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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他这一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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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温度一日高似一日,傍晚的风却带着凉气。
城郊客栈,门旁两棵榆钱树郁郁葱葱,风一吹,叶间传出沙沙声,让人觉得凉快。
赶了一天路的人,再如何拮据也要点一壶茶,要一两盘菜,手头宽裕的,要上一壶酒,犒劳白日辛苦。
今日吃饭的虽仅有两桌客人,住店的却不少。
掌柜暗暗打量眼前妇人,中等身材,年纪看似二十出头,皮肤白皙,样貌却是普通,若涂脂抹粉,勉强也算得上中等货,遂搭话:“您这儿打哪来?是要往京城去?”
妇人习惯在村里与人闲聊,并没有多心,“是,我家住王家村,今年天旱,当家的担心收成不好,让在京城的姑嫂找了份活计,给家里添点收入。”
掌柜叹气:“哎,今年这收成着实让人担忧。”
妇人得到应和赞同,又愿多聊上几句:“可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娃儿,幸好婆母带着,我才能出来做活。”
掌柜心中有了计量,遂取下九号客房钥匙,递给妇人,笑的热情,“您今晚休息好,明日好赶路。”心中估摸,这妇人许是带了干粮,不会下楼吃晚饭,要让刘三送壶茶上去,好把药下了。
正琢磨夜里何时动手,一阵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掌柜的,可还有客房?”
掌柜循声望去,心中顿时懊悔万分。眼前是位十六七岁的姑娘,身材高挑,肌白如雪,明丽的五官透着股英气。尤其那双眸子,清亮璀璨,看人时从容幽静,仿若能看到人的心里。这可是难得的上等,不,上上等啊!更何况,她是孤身一人,有得手的机会!九号客房钥匙万不该给那妇人!可惜!可惜!只差这么一步!
掌柜心中感慨,面上却不敢泄漏丝毫,笑脸相迎,道,“有有,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安排。”边暗暗打量这姑娘,穿一身窄袖窄身绯色外袍,打扮利落,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小小年纪便敢孤身一人赶路,想必是有些武艺在身的。遂安慰自己,还是刚刚那位妇人要安全些。
心里琢磨着,手上自然慢些,姑娘脆声道,“想好给我哪间房了?”声音中带着隐隐笑意。
“哎,给您安排一号上等房,远离官道,夜里安静些。”掌柜忙收敛思绪应对。心中却是一颤,这姑娘语气,怎得像是话里有话?但见她神色坦荡,且自己行事向来小心谨慎,也便不再多心。
客房里,江涵昭扫一眼不大的房间,桌椅陈旧不说,也不怎干净,伸出手指在桌上轻抹,沾上层浅浅的灰尘。床铺薄且硬,青色被褥浆洗得有些发白,江涵昭望了眼,撇了撇嘴角。
在桌边坐下后,打开随身包袱,露出两套换洗衣物,一封信,及一白瓷小瓶。江涵昭取出白瓷瓶,摩挲两下,塞进腰带。
赶了一天路,口鼻内都是尘土的味道,她洗了把脸,漱了漱口,起身下楼吃饭。出门时瞥见桌上铜镜,顺势照了照,嘴角微翘,笑道,“上上等?”
客栈楼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江涵昭见楼下有人上来,便停下来,侧身避让。领头的男子见了,微点头示意。
他这一抬头,倒让江涵昭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五官精致昳丽,相貌气质真是不可多见得出众。江涵昭暗暗点头,片刻后,有些怔愣,忙望向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人相貌中等,身材魁梧,腰间佩着长剑,另一人文质彬彬,看起来甚是纤弱,二人皆无任何不妥。
江涵昭舒了口气,又望向领头男子,禁不住面露困惑。
客房内,形貌昳丽的男子端坐桌前,眸色深邃幽静,问身材魁梧男子:“刚才出去探查,可有发现?”
韩昌抱拳作揖,恭敬回道:“回大人,这间客栈有四人,安排客房的是客栈掌柜。两名伙计,一个叫王贵,在楼下跑堂,身材瘦小,身形举止不像有武艺的。另一个叫刘三,高大壮硕,在客栈外做些喂马的粗活,此人看起来会些拳脚。厨房还有个厨子,看似也是普通人,并无不妥之处。”随后犹豫道,“大人,您觉得这些女子失踪案,真与这件客栈有关?可也有人曾目睹失踪女子出了客栈,是在入京城的路上失踪的……”
没等周靖钰回答,文质彬彬的男子先开口,语重心长道,“韩护卫,跟你说过多次了,遇事要多看多思,这里不妥之处很多,你都未发现?”
韩昌冷冷瞥了一眼他,沉默不语。
郑永砚并未在意,侃侃而谈道,“这家客栈处于郊外,每日才几个客人,怎会需要两名伙计?我们刚刚进门时,那跑堂伙计甚是清闲,他一人本可以身兼数职,帮客人牵马喂料。”
韩昌看不惯他的这副模样,幽幽开口,道:“也许是为分工明确,客人多时,不至于慌了手脚。”
郑永砚并不气恼,继续道,“既然怕怠慢客人,为何客房不仔细收拾?你看这桌子,手指一抹,便是一层灰。对客栈如此不上心,想必是另有谋钱手段。”
“也许只是伙计太懒!”韩昌继续反驳他。
郑永砚一噎,半响后轻叹,道,“韩护卫,你这性子不太好,既然不聪明,便该虚心求教才是……”言辞真切,语气诚恳,并无半丝讽刺之意。
郑永砚痴迷刑狱推按,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破获不少陈年旧案,却不太通晓人情世故,时常因心直口快,言辞不当得罪人。
韩昌被气得咬牙切齿,冷哼一声,道,“别叫我韩护卫!叫我的官职。”韩昌深知这人脾气秉性,奈何总忍不住和他争辩几句。
郑永砚嗫嚅道,“我们现下也不在官署……”
“好了。”周靖钰淡然开口,神色平静。
韩昌连忙告罪,“世子恕罪!”察觉到周靖钰带着寒气的一瞥,韩昌心中一颤,忙改口,“大人恕罪!”心中懊悔,刚刚不该与郑永砚那厮斗嘴!平日小心谨慎,每回被郑永砚一激,便控制不住脾气,频频出错。
“在案情未清晰之前,这整条路线都有可能,客栈掌柜和那刘三,都需仔细留意”。随后吩咐道,“韩昌,你去探查这间客栈的客人,尤其留意孤身女子。”
韩昌忙应声,“是!”
郑永砚想到上楼时遇到的那名女子,连声道,“对对,刚刚见到的那姑娘,容貌气度那般出色,想必会是贼人首要目标。”随后笑着望向周靖钰,“我看她盯了大人好一阵,莫不是看上大人?”
“胡说什么!”韩昌呵斥郑永砚,心里恼怒这人没分寸,连大人的玩笑都敢开,惹恼了大人连自己都要受牵连。
周靖钰像是没听到,继续吩咐韩昌,“你夜里盯住掌柜和刘三。”又转头看向郑永砚,淡淡道,“郑司直,你守在马厩,以防贼人偷马。”
郑永砚面露不解,贼人是诱拐女子,怎会偷马?刚想开口询问,瞥见挤眉弄眼的韩昌,又望了望大人幽深平静的目光,嘴唇轻阖,道了声是,暗暗怪自己多嘴。
***
夜深,人未静。
江涵昭和衣仰面躺在床上,凝神屏气,细探各房动静。先是对面二号客房,住的是在楼梯碰到的那位貌美男子,果然,一无所获。随后慢慢延伸,朝九号房依次探过去,除了梦中呓语,并无任何醒着的神思。
江涵昭起身,打开窗户。有清新凉爽的风吹进房间,月光明朗,照亮窗外大片芦苇丛,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延伸出去,风一吹,掀起一层一层的白浪。
从窗户望下去,差不多两人的高度,抬头望向屋檐,也不算矮。族学里虽有武艺师傅,但她志不在此,仅仅会些花拳绣腿,飞檐走壁做不到,爬墙勉强算得上可以。
江涵昭翻身跳下窗户,沿着后墙走到尽头,抬头可望见九号客房的窗户。她背靠墙壁,凝神向房内探取,那妇人尚在梦中,房内也并无旁人,便静静侯着。
夜色寂静,耳边不时传来蚊子飞虫的翁响,江涵昭却气定神闲,面上并无焦急不耐。约莫半炷香后,探取到房内另一人的心思,片刻后恢复寂静。
江涵昭嘴角微翘,轻声道,“总算来了。”随后背对墙走出几步,估计着距离,助跑踏墙,揉身攀上窗户边沿,翻身进入房内。
屋内空无一人,江涵昭径直走向架子床一侧,伸手在床架后的墙壁上摸索,隐约摸到一块方形的微微凸起,和周围墙体间有缝隙,用力按下,旁边墙壁一声轻响,开了道门。门后密道内是一条向下通去的楼梯,漆黑幽静。
江涵昭站在门口,再次凝神细探,片刻后,点亮火折走下去。第一段楼梯走到尽头,转弯是另一段,直直通到客栈地下。下了楼梯后,是一方不大的地窖,凉意森森的地窖空空荡荡,唯有尽头墙壁上,堆着人高的木板,木板斜倚着,像是被人搬动过。
江涵昭不由感慨,“费的功夫倒不少!”
搬开木板,是个黑漆漆的暗道,江涵昭沿着暗道直走,步伐从容淡定,毫无犹疑。片刻后,慢下脚步,渐渐望见有月光倾泻进的密道口。江涵昭走出去,面前是一条河,月光下微波粼粼,河边有一壮硕男子,正背对她蹲着,看似在摆弄竹筏,脚边躺着一位妇人,正是九号客房那位。
刘三正解绑竹筏的绳结,心中恼怒赵六,跟那个王八羔子说了多少次,不要系死结!让老子费这么多事!下次见面老子要劈了这王八,让他长长记性!
“这三更半夜黑乎乎的,死结确实不好解。”漆黑安静的荒野中,忽然响起清亮的女人声音,饶是做惯了这活的刘三也吓得汗毛直竖。猛然转身回头,见到不远处一女子负手而立,莹白的面孔在月光下闪着光,一双眸子漆黑晶亮,嘴边透着浅浅笑意,让人觉得阴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