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13、折子 郑永砚觉得

　　郑永砚觉得,若不是师父看出许氏杀了王大柱，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破案。毕竟没有其他证据，且许氏有不在现场证明，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怀疑她，更何况她买砒霜的药铺在城南，若不是拿着许氏画去问，怎么会这么快查到结果？

　　郑永砚对师父的本事无比钦佩，和寺中人讲了江涵昭如何一眼看出凶手。吴录事和江涵昭关系也很好，与有荣焉的样子，更是在寺里到处宣扬。

　　于是，妇人毒杀相公的案子很快在大理寺传开了。

　　事情传到周靖钰这里，他表情淡淡。

　　审了近半月，终于将拐卖案的犯人全部审完。涉案的有近百人，判死刑的就十几，五十多人流放，余下的全部判刑十年上。

　　这伙贼人的几个领头的本是山野土匪，攒了些钱后金盆洗手，开始做绸缎生意。开始还算本分，慢慢地嫌来钱慢，就动了歪心思。

　　最初做绸缎生意时，他们结交了不少官府的人，后来一步步和户部员外郎牵上线，最后竟牵扯上了户部侍郎，胆子也就大了，开始做起拐卖行当。明面上仍说是绸缎生意，请大人们入股，不收本金，反而每年往他们府里送大量银票，这些大人们自然乐意。

　　朝中人有撑腰，他们的车马过城时查验也就松散，这一干就是四五年，贩卖的女子孩童，每年也有上百个。

　　周靖钰将案情的折子整理好，另拟了涉及到的朝廷官员的名单，共十几人，同黄大人一同呈给皇上。

　　因牵扯较大，皇上在御书房私下召见。看了折子，皇上大怒，将折子摔出去，“反了，真是反了！这些人的眼里还有没有朕！”

　　皇上震怒，身边的人都得跪下。唯有大太监刘公公，小心翼翼地捡起折子放回去，劝皇上，“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皇上在书案前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有了决定。

　　随后望向眼前的两人，夸道，“这案子你们办的很好！明日上朝，朕自有赏赐。”
　　周靖钰和黄卢忙谢恩，黄卢又谦虚几句，夸赞周靖钰办事能力强，讨好皇上。

　　皇上听了果然高兴，温和地夸周靖钰，“子棠很给朕争气！你这几日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语气亲昵，如同长辈对晚辈。子棠是周靖钰的字，还是小时候皇上赐给他的。

　　周靖钰恭敬道，“这都是臣应尽的本分。”

　　皇上看他谦虚恭谨的姿态，丝毫没有恃宠生娇，暗叹不愧是老国公的孙子，欣慰地笑。

　　刘公公看在眼里，亲自送周靖钰出门。能让刘公公送的除了皇后，也只有受宠的皇子。他跟了皇上这么久，很清楚皇上对周靖钰的喜爱，自然要小心伺候着。

　　出御书房后，刘公公喊住周靖钰，“世子”，笑着不再言语。

　　黄卢回头看到，明白这是刘公公有话跟周靖钰说，识相地先告辞。

　　周靖钰和刘公公客气应酬，“不知刘公公有何事？”

　　刘公公笑容和气，拱手道，“前几日皇上还夸世子年纪轻轻，文武双全，样貌也好，不知谁家姑娘才能配得上您。如今您又立功，明日赏赐自是少不了，奴才先提前恭喜世子了。”

　　周靖钰明白刘公公的意思，恭喜是次，提点婚事才是主。于是拱拱手道，“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随后从袖中拿出封红递过去，“多谢刘公公。”

　　刘公公高兴地收下，倒不是在意银子，重点是明白周靖钰领了他的情。

　　看着周靖钰挺拔的背影，不俗的风度，刘公公不由感慨。

　　别看周靖钰只是国公府世子，那可是自小和皇子们一起，在皇上眼皮底下长大的。年仅十二岁就上阵杀敌，斩敌军将领首级，立下战功。皇上听后当时就哈哈大笑，在大臣面前赞不绝口，说他小时候调皮，带着皇子们在御花园爬树，把皇后喜爱的牡丹都踩坏了，那语气像说亲儿子似的。

　　后来老国公去世，皇上听到有传言说，现任国公爷周泽义不喜世子，皇上当时还不信，以为只是国公对世子严格而已。后派人打探，听说国公把世子身边的人都遣了，尤其那些会武的，上过战场的。他嫌世子杀气重，却极宠爱文弱的庶子。皇上当即大怒，摔了手中杯子。

　　定国公府世代出将才，国公自己没法替皇上上阵杀敌也就算了，还要斩断皇上未来的大将。更何况皇上喜爱定国公世子，这是朝中大臣都知道的，定国公这么做，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因此，皇上很不待见定国公，安排了个虚职，连朝都不用上。等世子孝期一过，就调到自己身边的金吾卫，皇上还曾私下说过气话，“定国公不待见子棠这个儿子，朕待见。”

　　从此对世子更是百般维护，对亲儿子也没这么器重过。不过也许正是没有血缘关系，皇上才能这么放心地信任宠爱。

　　人的缘分也是奇妙，世子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至于定国公，刘公公不由感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周靖钰自然不知道刘公公此时的感慨，但皇上对国公的不待见却在他意料中，毕竟当初，国公不喜世子的消息是他找人放出去的。

　　第二日朝堂上，刘公公宣旨，户部侍郎姜显等十几个涉案人员全都下了诏狱，“令刑部尚书严惠明主审，严查贪污案。”

　　虽说早听到风声，如今听到圣旨，朝堂上还是一片哗然，心中明白皇上是要借此事开始查贪腐的事，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严惠明此时心中不由哀叹，查贪腐这事难啊，办得好得罪同僚，办不好得罪皇上。
　　读完查贪污案的圣旨，刘公公又拿起另一份圣旨，宣读对此次立功人员的赏赐，详述赏赐的金银珠宝和古董玉器。

　　众人先是一愣，这是什么说法，不仅分成两份圣旨，还读的这般详细。

　　严惠明等人心中了然，皇上这是打那些贪墨大臣的脸，明晃晃地告诉众臣，“你们替朕办好了事，朕的赏赐更多更好，还用得着去贪污受贿？”

　　立头等功的周靖钰赏赐最多，读完赏赐的古董玉器后，刘公公继续，“升定国公府世子周靖钰品级从二品，目前仍任职大理寺左少卿。”

　　众臣又是一怔，从没听过还有这种升法的，只升品级，连头衔都没有，有人觉得不妥，正想站出来反对。

　　皇上开口，“朕知道，你们觉得子棠年纪小，怕他经验不够丰富。可你们看看子棠在大理寺一年多，替朕办了多少事，更别提他十二岁就立了战功，去年还中了探花，你们谁敢说自己二十二岁时有子棠厉害？”随后语气一转，“但子棠确实还需要历练几年，朕就先让他待在大理寺，只是这次立功也不能不赏，所以就给他升个品级，你们没意见吧？”

　　众臣漠然，心里嘀咕，谁敢有意见？皇上一口一个子棠，那维护的语气，比待亲子侄也不差什么了，谁会这么不知进退，跳出来反对？更何况如今要查贪腐，谁没多少收过点贿赂，此时都想着如何自保，谁会出来没事找事？再把皇上惹急了，一个贪墨的罪名扣到头上，哭都没地方哭。

　　大理寺卿黄卢心中苦涩，周靖钰如今虽官职比自己低，品级却比自己高，他这个大理寺卿也太难当了。皇上还不如直接把他调走，他愿意给周靖钰让位。

　　景阳侯此时另有想法，他知道皇上喜爱定国公世子，没想到竟器重到如此地方，想到周靖钰如今还未定亲，自己二女儿正好适龄，回去得安排人去打探一番。
　　其他府内有适龄女儿的朝臣，也都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