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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烧案3 江涵昭明白 ...

  •   江涵昭明白,郑永砚说的是那些被拐卖的女子。

      郑永砚长叹一声,不由感慨,“许氏真是命苦,好不容易被救回来,相公又死了……”

      江涵昭没有回应。

      郑永砚见他面色平静,并无一丝惊讶,不由奇道,“江评事,你知道李氏曾被拐卖过?”想起他的本事,又试探道,“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江昭淡淡望了他一眼,默然。

      郑永砚见此,怔愣片刻,道,“难道是许氏?”

      江涵昭点头,并未言语。

      郑永砚本能地否决,“不可能,许氏当时可是在城西娘家,不在现场。”

      “更何况,她一个妇人,怎会想到要往死人口鼻子里灌灰,伪装成烧死呢?很多仵作都不知道……”

      想起她待人时的小心翼翼,不由觉得可怜,低声呢喃道,“许氏那般柔弱温顺的一个妇人,怎会狠心杀自己相公……”

      江涵昭心情本就不好,嫌他聒噪,不悦道,“她是不是凶手,你找找证据不就知道了!”说完牵马进了寺内。

      ******

      吃过晚饭,江涵昭回了寺舍,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许氏的事。下午在门外探取到许氏时,觉得熟悉,想起她是那些妇人中的一个。

      后来探到她杀了自己相公,也探到她为何杀人,江涵昭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没错。

      一个懦弱柔顺的妇人,只是想活着罢了。可以忍受妓院里那些男人,可以忍受回来后相公的辱骂,嫌弃,厌恶,毒打,还是想活着。

      明明生活得那么苦,那么累,却默默承受,咬着牙,活下去!

      江涵昭从没见过许氏这样的人。

      来大理寺前,她见过的无非是村里的族人,和赴宴遇到的那些夫人小姐。他们最多,只会为今日和明日的生活苦恼。

      没有一个像许氏,承受着生活的摧残和压迫,却还有如此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念……

      若是她,不,不会是她!她才不会忍受这些!她会在别人张嘴前,先打掉他的牙!动手前,先折断他的腿!

      咚咚咚……

      江涵昭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起身开门。

      郑永砚站在门外,没精打采,张了张嘴,嗫嚅道,“我就是觉得她可怜。”

      “所以呢?”江涵昭语气淡淡。

      郑永砚垂头叹气道,“我也不知。”他白日那般否定江涵昭的推论,可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许氏是有很大动机的。尽管还没有证据,可他不自觉地,便相信了江昭的判断……

      江涵昭见他这副样子,让他进了屋。不过也奇怪,看到郑永砚如此难受,她反而好了很多。

      江涵昭倒了杯茶给他,郑永砚接过来,问道,“你说我们怎么办?”本来案子已经结了,偏偏他跳了出来……

      他从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可怜的凶手,可都是一步步追查,找到证据后,顺理成章地指认了凶手。即便最终觉得凶手可怜,证据确凿,也不会犹豫或后悔。他还从未遇到如今这样的状况……

      江涵昭抿了口茶,平静道,“人一生的路,是由每一步选择决定的。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若是许氏能够强硬些,她那欺软怕硬的相公,也不会无止境地折磨她。

      “她杀人的那一刻就做了选择,即便是下牢杀头,这结果也是那刻决定下的,不是我们。”

      随后用力拍了郑永砚肩膀,道,“再说了,你身为大理寺司直,肩上有该承担的责任。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查案,而不是可怜别人。若你因同情凶手,忽视你的职责,还不如脱了官服去做善事,不要辱没这身衣服!”

      说起责任时,江涵昭语气有些强硬。毕竟对于江家族人来说,世间没有比责任更重要的东西。

      郑永砚闻言,怔愣片刻后,犹如醍醐灌顶般,起身拱手长揖。道,“江兄一袭话,真是让愚弟受益匪浅!简直如同再造恩师!请受愚弟一拜!”

      江涵昭忍不住翻白眼,我才十六,你都二十六了,喊谁兄呢!面上不动声色,道,“郑兄客气了,我年纪小,怎么能受此大礼……”嘴上客气,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不,年纪不重要。江兄不仅本事高超,见识更是非凡,还请江兄今后多多指教!”

      说到指教,想起今日见识到的江昭的本领,真是大开眼界!他何不就此拜师学艺?郑永砚觉得这想法极好,激动道,“师父,请收我做徒弟吧。”

      江涵昭正喝茶,听到一声师父,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

      郑永砚忙上前,帮师父拍背,边道,“师父,您没事吧?”

      江涵昭被叫的一身鸡皮疙瘩,犹豫道,“你一个六品司直,叫我一个九品评事师父,不太妥吧?”

      “有何不妥?皇上还叫臣子老师呢!”郑永砚不以为然。

      江涵昭虽不满意这个比喻,不过却是有些道理。郑永砚这人不错,他正缺个跟班,如今有个徒弟,也是一样的。

      江涵昭不想太快答应,好歹得端一会儿,便故作沉思的模样。

      郑永砚小心翼翼地端茶倒水,觑着江涵昭神色,心中焦急。

      过了一会儿,江涵昭才勉强道,“行吧。”

      郑永砚兴奋地跪下,端茶行了拜师礼,很是正式。端正恭敬的态度,让江涵昭甚是满意。

      自此二人便师徒相称。

      ******

      次日,江涵昭起了个大早,提前到大理寺等着。

      探取到动静后,如上次那般,守在茅厕外墙边,熟练的下药。

      等韩昌迷迷糊糊,又坐在上次那位置后,江涵昭现身。扯起嘴角,俯视着韩昌,冷笑道,“比姑娘还娇气是吧?我今日就让你吐成姑娘。”

      周靖钰见到韩昌衣袍上的灰尘时,隐隐有种熟悉感,神色从容地问道,“去哪儿了?”

      韩昌实在难以启齿,可世子问起,便老实回道,“属下去了茅厕。”

      “又晕倒了?”周靖钰声音淡淡的。

      韩昌黝黑的脸上现出点红晕,点了点头。

      周靖钰心中好奇,这次韩昌又看到了什么?难道除了昨日看到她呕吐,还有别的事?

      韩昌这一整日,吃下去的全吐了,见到吃的就吐,又饿又恶心。好不容易捱到下衙,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确实像个姑娘似的。

      周靖钰隐隐明白了,冷笑一声,道,“心胸狭隘。”手段未免有些……幼稚。像小孩子间的打闹,难道她那药那么不值钱?

      ******

      顺天府张仵作的查验结果,隔了一日才出来,食物中查出砒霜。王大柱果真是中毒而死。

      提前知道凶手是谁,就好查多了。郑永砚让人拿着许氏画像,在城中各药铺询问。

      平日买砒霜的人不多,只偶尔有人买来药老鼠。城南药铺伙计对许氏有印象,她是八九日前去的,当时见她脸上有伤,还问她是否需要伤药。

      大理寺的人还忙着拐卖案,前衙也每日要用。郑永砚思量一番,又将案子还给了顺天府审,他和江涵昭旁听。

      如此便宜得来的功劳,顺天府尹郭正郭大人自是乐意,客气地和郑永砚等人寒暄。

      若是换了旁人,郭大人未免要怀疑对方用心。但郑永砚此人,他此前因案子打过交道,了解他与常人有些不同。

      顺天府前衙,门口围着一堆人看热闹,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很是热闹。

      许氏被押进来后,郭大人先陈述她的罪行,“用砒霜毒死王大柱后,放火烧尸首,伪装成意外……”随后一拍惊堂木,大声呵斥,“许氏,你可认罪?”

      许氏从未后悔杀掉王大柱,可这些天夜里却难以安稳。如今被抓了,心中反而释然,平静回答,“民妇认罪。”

      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懦弱温顺的女人,竟如此狠毒!”

      “就是!”
      ……

      郭大人高声道,“肃静!”随后又问许氏,“你为何要杀你相公?”

      许氏惨然一笑,呢喃道,“为了活下去。”

      “自民妇嫁给王大柱后,他便时时地动手打骂。在外面受了别人的气,回来要打。吃醉了酒,回来也要打。民妇身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 许氏似回忆起那些日子,神色凄楚,眼泪也滑落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那时也只隔三岔五,民妇还忍得下去。可半年前,我去城北王家庄,照顾他刚生产的妹妹,回来路上被贼人掳走。那些日子……”

      许氏哽咽着说不下去,好半天才道,“前几日幸而被救出,回到家中。他却嫌弃民妇,又没钱休了再娶,便日日折磨毒打,打到民妇实在受不住……”

      许氏想起来那段难熬的日子,抽噎不止。

      本以为好不容易逃脱魔窟,谁知回来却是另一个地狱!

      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王大柱的嫌弃厌恶。就连她那妹妹,也丝毫没有怜悯和同情,说她不干净,不配做王家妇,引得王大柱更凶狠的毒打……

      门口有些妇人本来还面露同情,听说她是那些被救回的人中的一个时,眼神变得晦涩,有些人甚至面露嫌弃。

      一瘦小男子和旁边人窃窃私语,“要我说,打一顿都是轻的,这些妇人都该浸猪笼才对,竟然还敢杀人。”

      江涵昭冷冷地瞥了一眼说话的人。

      郭府尹听见吵闹,拍了拍惊堂木,“肃静!”又问许氏,“你是如何杀的人?赶快细细招来!”

      许氏此时已没什么隐瞒必要,将行凶经过一一陈述。

      她是在晚饭中下的砒霜,毒死王大柱后,再将他拖上床上。随后点起一截短蜡烛,压在布帘上,回了娘家。

      蜡烛燃尽,便会点燃布帘,烧起大火。等许氏被人叫回家后,她装作悲痛欲绝的样子,扑到烧死的王大柱身上,悄悄往他口鼻中塞灰。

      如此,官府便会以为是王大柱烧死的,且因许氏在娘家,没人会怀疑是她放的火。

      这般精密严谨的杀人计划,实在不像是许氏能够想出的。若不是郑永砚发现蹊跷,谁能想到是先毒杀后毁尸呢?

      郭府尹也不信,厉声斥问,“是否有同伙?”

      许氏一怔,忙道,“并没有,全是罪妇一人所为。”

      郭府尹追问,“那你如何知道,要往死者口鼻中塞灰?如何想到利用蜡烛伪装?”

      许氏慌忙解释,“罪妇被卖时,认识了不少人,是听他们说的。曾有人用此种方法杀人……” 再软弱的人,心中也会有不甘有委屈。有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时,也会大胆试试。

      许氏说话时,江涵昭望了眼人群。一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许氏。

      江涵昭见他穿的衣服,像是府衙中人,用胳膊拐了下身旁的郑永砚,指着那人问,“他是谁?”

      郑永砚正认真听案子,闻言忙看向江涵昭指的人,了然回道,“他就是顺天府另一名仵作,徐朗。师父您可还记得,我曾跟您说的大理寺徐仵作?他就是徐仵作的儿子,很有本事,比他父亲都厉害!”

      江涵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边郭府尹信了许氏的说辞,案件到此也可以结了,没必要再追究。

      于是宣判,“许氏杀害相公王大柱,罪大恶极。但念在情有可原,杖一百徒十年。”这算是杀人案中轻判的。

      人群中刚刚说浸猪笼的那个瘦小男子,和身边人嘀咕,“这判的也太轻了,怎么不直接斩首呢?”

      江涵昭阴恻恻地望了那人一眼。

      衙门口的人群渐渐散了,瘦小男子也和同伴往外走,边笑着谈论许氏和被救回的那些女子,“未婚的自然嫁不出去,不如进庙里做姑子,或留在妓院也不错……”言辞粗鄙猥琐。

      走到府门前的台阶时,脚下被绊了一下,瘦小男子“啊”地一声,翻滚下台阶。台阶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他滚了好几圈,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抱着右腿,不住地哀嚎,“我的脚断了,快找大夫……”

      江涵昭瞥了地上人一眼,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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