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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直在忍耐 ...

  •   林生一直都很担忧被公司开除,她会很不自觉地周六也在上班,渴望能做好销售,拿到奖金。她总觉得很累,却不敢休息。
      她会听着窗外的白头翁“咕咕”叫、会因左右眼皮跳而颤抖。其实,她很不容易才改掉了痴缠蜘蛛纸牌和开心消消乐的习惯,也不再以软件上星座指数来判定当日的运气,进而忧思。
      但,她很信梦,也很会幻想。
      她观察那些好的大企业,发现招聘人员都是三十五周岁以下,而且有些岗位要求的是三十岁以下。很着急,刚刚温饱了她的生活,真的很想有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
      她会幻想。比如,她考上公务员;比如,她考上研究生,想上北大、清华这样的学校;比如,她还想买张彩票,一下子就可以有钱买房子。之后,再是她怎样嫁个宠她的先生,她的父母亲戚是怎样对她另眼相看的,她以后的人生是怎样的一帆风顺。
      幻想有四五年了吧,而且会随着她年龄增长,而一再推移,一再改变内容,让她的人生看着有希望。
      瞧,她以后会幸福的哦!
      可是,世界从不曾以她的意愿来进行,而她对世界的认知还不够。三十岁左右,就已经开始骗不了自己了。虽然,满三十岁之后,日子与从前一样,都是自己在过。但是,仿佛三十岁以后,应该成熟,按社会对于女性的划分,也归属于大龄剩女一栏了。
      生活,从不曾是幻想的样子,但她很依赖它,平日里止不住。
      十月是国家公务员考试报名的日子,中旬职位出来了,林生很失望,没有一个职位适合她。她投递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岗位,被退了。
      十月底,便又是一场新的租房年开始了。其实十月七日晚上到家后,她有出去看了一家,在附近,两千,一楼的延伸小屋,估计马路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用卫生间要穿过主卧,没有厨房。中间,也看了一家,两千,房间比现在住的小,且客厅是一对夫妻住着,上厕所也是要过客厅。
      两千比现在的房租要便宜五百,一年就是六千。但是来来往往地要穿过别人的房间,很尴尬耶!一室户,她是敢都不敢考虑,看都没去看价格!
      在月底前十天,她终于深吸一口气,冲过去,找二房东阿姨谈续合同。
      之前,林生作了预期,一、不涨房租,二、不变更现在两个月一交房租的方式。
      没想到,在她开始表述马上合同到期了。阿姨拿出手机,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上半年,楼下的人老来找麻烦,说她们二楼在往他们家延伸出的小屋天花板上倒东西。原来是他母亲过来跟他住,他家住不下了,才来找麻烦,还闹到居委会,是想让房东把房租给他。阿姨强调几次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阿姨在手机的微信里找到房东的微信,打开与房东的聊天记录给她看,说房东涨了三百的房租,她和小美女说看看是你们平分呢,还是她分一百小美女二百?阿姨看着林生的脸色,补充道还是由小美女一个人承担,让她们俩商量。
      天啊,林生看到什么?的确是阿姨主动加价三百,但是原价是从四千二涨到四千五,阿姨说他们的合同就写二千五,这样交税也可以便宜一点。
      她问,阿姨,房价总价是四千五百,是涨了三百后的四千五百,她是十平米的朝北次卧,二千五百;主卧是三十平的大方,二千。怎么还要给她涨房租?
      林生说她不接受涨房租。
      阿姨说,她看错了,赶紧把手机放下。阿姨说本来就是让小美女与她商量。林生明白,今后还要在此居住,不能把关系搞僵了,就由着她讲小美女的工作,说她换工作了,也就工资一万三四,没有从前高了。
      林生建议她去考公务员,目前职位表出来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咨询她。
      阿姨还是期望能三个月一交房租,但林生说今年都没挣到多少工资,不知能在这家公司待到什么时候,请阿姨见谅一下,资金少。
      后来,气氛有点僵着,阿姨的老乡来店里做指甲,林生觉得可以脱身了,便告辞。阿姨叮嘱说,两个人要多融洽,她也和小美女念叨了,厕所的纸篓见满了就去扔,见走道脏了,就多做做清洁。
      林生苦笑道,阿姨基本上都是她做的啊!
      其实,大约是阿姨的老乡加了她的微信,还问她身边有这样子的小姑娘愿意租房么?才会被放过的吧?
      林生出门,心里不知如何滋味?感觉上她达到了预期,但她总认为自己输了。
      主卧小美女非得要装电信的宽带,一年1200,但长城才600一年,移动的更是不要钱。与她平摊宽带费,两年下来不也一千两百整么?相当于一个月房租涨价一百。关于房价,她曾做出猜测,说不定整套房子租金四千二。没想到现实会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还好意思预期到么?
      她们一家真的很牛,至少一年,免费住了。那时主卧两张床,另一张床是小姑娘母女俩,小姑娘母亲说过房价是一千七。现在,她们家两个大冰箱在主卧,她却连冷冻个东西的位置都小得可怜。一个卧式冰箱,会放阿姨家的东西;一个立式冰箱,也基本塞满。每次想冻大馄饨,都是移走一部分东西,挤一挤。衣服也在主卧阳台上晾,阳台边有椅子等,摆满了。她每次晾衣服都要爬上爬下的。
      她找不到愿意给她便宜房子租的人,也没有钱租个三四千的一室户!她不能如何!这个世界,到底还是要靠逻辑与判断力。
      从十月八日,流了鼻血后,鼻子就不住地出现鼻屎带着血丝。她去看医生,医生让她不要在用手抠鼻子了,还让她忌一忌辣。
      她家附近,常吃毛血旺的饭店,16年那会儿,毛血旺是三十三元一盆,18年涨到三十八元,最近又涨到了四十五元。总体上涨了36.4%。小区门口的煎饼也由五元涨到六元一个。附近面店的猪肝面等等通通都在涨价。
      林生总觉得,“自闭”都走出来,没必要再骗自己下去,她不过是一个孤身过江州来的打工妹而已,讨生活的。
      今年真是扒皮的一年,扒了前尘过往的皮,扒了自我能力的皮,扒了家庭出身的皮,扒了幻想美梦的皮。她的人生就这样子一层又一层地被扒了下来,能剩下什么呀?
      她总觉得,现在,她连骨头都不在了,只剩了一坨血与肉,宛如一滩烂泥。人生,卑微而低贱。
      其实,2016年与2017年,有两次机会,国考的。那两次,都是不限专业。她第一次,因不能专注,老盯手机,不能认真复习。第二次,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看书,但分不够,比第一次好,却只涨了几分。她以为她会有第三次机会的。
      国考也是只收三十五岁以下的本科生,和很多大企业一样。
      林生,并不完美,她做不到太多事,更控制不了世事,并不能让它如同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留下了一个孤独的躯壳。
      所以,她只好不停地上班。
      林生曾在鸡汤文里看到,女人二十几岁的容貌靠天赋,三十几岁得靠内涵与气质。她总认为,三十岁以后的人生,不应该去把自己的现状归责于他人。毕业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什么没有把能力与状态都调整好?是她自己错过了这么多时间与机会。
      现在的无奈与疲倦,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无能为力,是她自己的能力不够!
      路瑶姐姐说,她不会取悦自己,让她不要有太大压力,要释放自己,做最真实的自己,这样魅力才会散发出来。
      林生却认为,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认不清自己的现状,虚无浮沉,找不到自己。
      记得,她总爱向妍姐诉苦,不对,她以前总爱在组里聚会时唠叨家庭。妍姐是最能劝她的,所以有时候总能想着向她说一说。国庆节,回来后,她又在组里摆出一幅凄苦相。但妍姐会后对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像她要管两个孩子的作业、家庭等琐事,即便她父母有过来帮忙,也很头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
      林生想,她每次都如祥林嫂般诉苦,是不是大家一直都忍耐着她?可真的不懂,世间诸事,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度去衡量?工作也是,她总认为自己在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做事,才能有安全感。因为她在认真做事,在认真付出努力。
      她发现一个问题,她好像被孤立了。
      平时,她总坐在路瑶姐和妍姐中间,某日开会,她被挤到了男生那一排的最末的位置上了。连着三次。某日,她狠狠地盯着对面的死胖子,妄想用意念与眼光灭了他。他问她,怎么老看他?她还回答说,最近发现他又帅了。
      林生平日里,除了工作,就剩下幻想、发呆、小说、视频等,人生空荡荡的。与同事联系,当真不多的,应该是甚少!
      很多东西,她心中有感应的。不过是,她滔滔不绝地卖出自己的可怜,来获取怜悯,祈求同事们的善意。但社会拼的是人脉、背景和利益,她连自己的价值和能力都弄不清。
      她平时,听着同事的高谈阔论,和谁很熟悉,可以做成什么事,不是百般羡慕么?她的生活,当真是简单得很,而且她害怕与颤抖了许久许久,除了工作,寥若晨星。
      她应该反应得出来,几次会议后,便乖乖地坐在她们剩下的位置上了。即便早到了会议室,也不可越雷池一步。
      其实,慢慢地思维清晰了,发现,因为第四季度做得不错,一下子有闪光点,没有被扣费用。但是,大家都有被扣了?她没问同事,但多多少少心里有数。而且,她应该是被当成了标杆,作为同事们扣额度的靶子了吧!
      其实,是她很乖,她的每一项额度,都是在会议上,经理制定的整个小组所推行的政策,她没有额外的政策补助。
      上一任经理高升,他去管理江州更大的区域。这一任经理是同事提升的。
      因为换了经理,她上半年还拒绝了经理的兼职。虽然也有请他吃大餐,也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是,本职工作已让她觉很累,很疲倦,所以才推掉的。
      但,她还是很害怕,很拼命工作,一颗心忐忑着,化为无时无刻的压力,让她的精神紧绷着去努力工作!
      其实,换了经理后,才知道,原来组里有同事有那么高的额度。她一直以为这些额度都是会议上规定的,她是直到现在才知道!
      其实,她挂了那通电话后,内心也是十分混乱,她一度以为是前经理的心腹,帮忙带发票。他走之前还特意过来见她,她也请他吃饭了,在公司系统发布任命文书前三日。
      其实,她想到的是,18年奖金政策高,且17年有经理跟她说过怎样调高她这边的额度,就能快速增长,但未被经理批准。若按18年的业务如19年一样,可以多挣十来万吧?都不止的。
      现任经理也是在压她的额度,才告诉她,他们的额度情况!
      林生此人,这几年,发现她每每累极,反而不得入睡,非得用视频、八卦等等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时,才能入睡的。而且,入睡难、晚,早上睡醒便不得再次入睡。她睡不饱、睡不好,会很难受,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
      这几年,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整个身体的倦与疲乏,真的是无边无际的累,看不到尽头,也休养不过来。
      她的身体,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明明可以提起力量,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其他的时候,会整个人如漂浮的状态般。
      她的鼻子,从十月八日流鼻血后,便断断续续地感受到鼻腔有结疤感,擦鼻涕有血丝。心脏也不好,提不上好与坏,还在用。但她一到晚上入睡前,世界没有声音,只剩下耳鸣与心跳声。
      耳鸣还好,毕竟是从2013年就开始了,虽然此前重感冒一次,加大了不少。但心脏跳动是躺床上不论哪一个姿势都有的,如鼓点般擂动。她可以相当清晰地听到,听到心跳数数,时不时,心脏快一下,快一下,这就是早搏么?
      去年,她观察到门牙,有小白点儿,一搜百度,牙结石。而她的尖牙处,牙肉退下去了,大牙齿表面有点儿黑。
      她跑去挂号,看牙科,医生说是她长久以来刷牙太猛了,而且横着刷牙是错误的,得竖着刷牙;不是牙齿露出来了,而是她把牙齿刷掉了。以后大约可能会对冷、热、辣敏感,而且补牙后也容易被刷牙刷掉的。
      牙结石只能洗牙,可她听说洗牙后牙齿更敏感,也不想花钱。买了电动牙刷,把牙结石刷下去了。
      最近,她门牙的缝隙中,又出现了牙结石,她又故技重施,没想到门牙下面的牙肉又有退化的痕迹。
      人生,做错了,就得有相应的惩罚,不得不接受。她用电动牙刷,可以刷下牙结石,但牙肉会退化,下面的牙齿也会她刷掉的;不用电动牙刷,小白点儿似的牙结石会一直存在,引发牙周病。她又不想去洗牙,两难呀!
      好似,生命到此刻,便是往怎样降低人生中的伤害的开始,错已铸成!
      林生曾在换乘地铁时,看着疾驰驶来的列车,问她自己,是心被身体囚禁了么?灵魂被身体禁锢了么?她每天都在飘于世间,盲目地机械地拼着眼前的工作,不得自由。可是,若心不被身体所承载,那她又是什么状态?量子么!
      整日浑浑噩噩,她看不清、分不明、想不透、管不住,害怕着、颤抖着、焦虑着、紧绷着。
      于12月月底,某日凌晨一点多崩溃,大哭没有泪水。想让她入睡,明明第二天也有任务等着去完成,也懂她自己的身体。但她就是做不到,她做不到。
      忽然之间,点燃她的怒火,林生开始真的抽自己的巴掌,真的,先是右边脸几巴掌,六七巴掌吧;再抽左边脸,对称美,也六七巴掌。反正就是使劲打。
      还是气不过,就使劲地咬了右手手腕一口,用劲用劲。
      咬了她自己后,林生摸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说,如果她都不爱自己,那真的没人爱她了。
      临睡前,迷迷糊糊间,想起,她应该好多了,去年12月初,她可是用头直接撞墙。
      早上七点,睡醒后,她躺在床上无奈,真真的,累成人世间飘荡着的一抹游魂,累到总认为会生大病。想想她平时工作状态,不会说话、做事,对别人的语言反应迟钝,只会闷头干活,给大家做事、跑腿,连拍马屁都拍得尴尬。
      手腕附近的咬痕,先是清晰的一圈牙印,再是一圈皮下淤血的青紫,最后是一圈黄色的印记,才能消失不见。
      前路太长,她心仿徨;前路艰辛,她心抑郁;前路未定,她心难安。
      伯父在寒冷的某日里,致电她,想修复她与林先生一家的关系。
      伯父说,此生是亲人,下辈子就不见得了。林生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露出了老早就束之高阁的银行卡。她脑海里瞬间蹦出一句话,如果她出生前知道这几十年要这样过,那她不见得会选择出生!想说一些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可能在他眼里,她是他弟弟的孩子,却不是林生!
      于是,她说,伯父,您总得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经历了这么多,真的很不愿意听到她们的声音,那对她是伤害!
      小林某天和她微信,她很惊讶,随后“哦”地明白了。大约是他脸上的痘痘太多了,他母亲让他来找她,帮他买洗面奶。
      林生让他发了照片,周六时,去了医院的皮肤科。医生说是痘痘长得太多了,留疤也是一种可能性,但他年纪还小,西药会影响长高,喝点中药不错的,涂护肤品不太管用。
      她走出医院,又在公园里边看手机边散步。她想啊想,始终觉得她的干系重大。万一,她寄回的药,他吃下留疤,怎么办?他不到15岁,今后的健康、长高之类的有影响么?
      她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微信回复他,让他父母带他去看皮肤科医生,让医生见见,做个检查会更好一些。
      某夜,她又做梦了。先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婆婆坐在床边,她身边有个小包袱,她生了女儿,先生看不清脸,模模糊糊中有个男人在房间里的样子,坐不远处。镜头一转,在老家的地坝上,泡桐树下,她坐在边上看少男少女们玩耍,却有几位她小时候院子里的朋友在对少女说:“你看你妈妈好辛苦把你养大,你要好好孝顺她。”
      醒来,觉得惊恐万分。林生以后会不会嫁人了,生了女儿,是丧偶式地把她养大,还是单亲妈妈式地供养她?太可怕了,她以后要是结婚,生了女儿如她自己一般,怎么办?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以后的人生,一定要嫁人、生孩子,把对世界的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孩子身上么?
      很奇怪的梦,但也只不过是受平日里她思虑过多的影响。
      其实,林生总觉得,若有真有姻缘,该发生便发生,不必刻意为之。但,真的很希望她可以有人陪伴,这一路的疼痛,她蜷缩着,抽搐着,却也试着把自己的脊柱支撑起来,挺好胸膛,努力让她堂堂正正地立于世间,立于阳光下。
      其实,人生所有的梦与幻想都是围绕着老家、那些人与事,何尝不是一种悲哀。难道人生就不可以寻找另一处让自己温暖的地方么?望有可以让她值得爱与牵挂、充斥着温柔的地方!
      成长的路上,很多东西,需要从一开始就培养出感情与默契。没有的,就只能没有,仅此而已。林生,是不是从小的眼界很窄,只能看到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不甚清明的她,下意思地认为是好朋友、最珍贵的人?
      考虑家庭位置因素,离得近,见得多。但感情不是这样培养的,大家都有她们自己最好的朋友,不能要求别人的关怀、换位思考以及温暖,仅仅只因为她付出了真心。
      世间,是她付出了,任何结局都只能接受。不以付出作标尺,人生的任何后果做决定前都必须估量,因为无法左右他人。
      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照顾好自己足以。她怎样付出,是自己的事,于他人无关。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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