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忘归》琼乙

9、第九章 似花非花 乱花拂

　　乱花拂人意，孤雁送悲秋。
　　西风萧索，吹尽红绿葬江流。
　　一处月光照冷，两段残香消减，千鸟落沙洲。
　　人闲莫相问，霜落满肩头。
　　春光短，年华旧，恨难休。
　　相思淡去，把酒借醉换新愁。
　　窗外灯眠风定，淮上星垂月挂，趁夜入归舟。
　　大梦还需醒，寒雨正当楼。
　　——《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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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结束了吗？琼心，你的弟子也不怎么样嘛。”
　　草莓还记得第一次弟子大评时，南华尊上那不屑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琼心尊上的大声反驳。
　　可能别的弟子被两位尊上的争吵吸引了目光，但是她却看到了台上琼子握紧的双手，和被指甲划破皮肤流出的鲜血。
　　“琼子，十一岁，功法二重一境。
　　【闪花舞】初级
　　【灵花舞】入门
　　综合评定：差等！”
　　草莓不知道琼子经历了什么，她印象中的琼子应该是那个对她说“功法第二重一境，琼子，参上。”的意气风发的女孩，而不该是那个落魄下台，孤独离开的瘦小身影。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悲伤而又孤独的女孩。
　　草莓停住了想要追去的脚步，琼子这时，可能并不想看到她吧。没有人会想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被在意的人看到，哪怕是自欺欺人。
　　从十一岁，到十二岁，到十四岁。每一年仿佛都是一样的。琼心尊上和南华尊上每一年都会争吵，而她们面前的女孩，却逐渐变得麻木。她习惯了。
　　而每一次，草莓都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她趁着夜色去了青潺峰，却一次又一次回到了原点。青潺峰有幻阵，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明明只要大声叫琼子的名字，琼心尊上就一定会前来探查。明明只要求师傅带自己去青潺峰，自己就一定能见到琼子。
　　但她还是宁肯一次次自欺欺人，也不愿意面对这个曾经的朋友。
　　呵，朋友，她这样的，真的能算是琼子朋友吗？
　　爱你所爱，悲你所悲，恨你所恨。自己又做了些什么？越是逃避，就越是愧疚。她只能靠修炼来麻痹自己，来告诉自己她在为她们的重逢努力变得强大。
　　她只能，这么骗自己了。
　　没有人知道青桔告诉她琼子有可能能用出【凝香若嫣】时，她有多兴奋。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去找她的理由，可以不让琼子觉得，她是在炫耀些什么。
　　她在演武堂等了两个时辰，就是想在琼子出现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可是当她们真的相见时，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她始终是当年湖边的那个呆呆的女孩。
　　“瑗华，瑗华。”
　　耳边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草莓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被琼子拉着走了很远。这正是记忆中她们度过了很多个夏日夜晚的湖边。
　　“在想什么？”琼子看着与记忆中并无太多相似之处的女孩，拉着她一起躺在湖边草地上。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草莓简直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琼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难道不知道吗？自己何苦还要去揭她的伤疤，“对…对不起。”
　　草莓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看到草莓窘迫的样子，琼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瑗华依旧是从前的那个瑗华呀。
　　“我怎么可能过的好呢，瑗华？”琼子的语气无比淡然，但其中蕴含的伤感和微微的质疑却让草莓无比心痛，“每个夜晚我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那时的我总是在在想，瑗华你在做什么？”
　　“是在和师姐师妹们打闹，还是在人后努力修炼？”
　　“你是不是早已经忘了我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朋友呢？”
　　“不，我没有，我只是…”草莓努力辩解着，她觉得此时的琼子有些奇怪。
　　“我当然知道你还记得。”琼子打断了草莓的话，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只不过啊，瑗华。”琼子话锋一转，眼眶微微湿润。
　　“当我从演武台上走下来时，我好想有人能扶我一把。可惜，你没来。”
　　“当我一个人离开御龙峰时，我好想有人能来陪着我。可惜，你依旧没来。”
　　“当我在青潺峰被内力反噬一次次击倒在地时，我好想你能在我旁边陪着我。我在幻阵旁等了那么久，可惜，你还是没来。”
　　“瑗华。”琼子努力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看着眼前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孩，“我好想有一次在我需要时，你是在我身边的，可是你一次都没有！连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琼子，对不起！”草莓终于放声大哭，她将琼子紧紧抱在怀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去青潺峰找过你，去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被挡在外面。我真的很想见你，真的…”
　　草莓说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琼子轻轻抱住草莓的腰，感受着女孩轻颤的娇躯，渐渐止住了眼泪。
　　“我怎么会怪你呢，瑗华。”她拍打着女孩的背脊，像是在安慰她，“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草莓没有接话，只是抽泣声越来越大。
　　琼子从草莓的怀抱中离开，用内力拍出一块干净的草皮盘腿坐下，让草莓躺在自己的腿上。
　　“真是傻，又被骗了呢。”琼子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长发，为她拭擦眼泪，直到她的情绪逐渐平息。
　　草莓抬起头，却只看到了琼子戏谑的笑，那小脸上哪还有半分悲伤。
　　“对呀，就是骗你的。”琼子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女孩娇美的面庞，尚是海棠初开，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去，直觉温润滑腻，手感极佳。草莓的小脸涨的通红，把头埋在琼子的腿上，不肯抬头。
　　“你想我，我知道，你不敢来见我，我也知道。我这么努力的修炼，也是为了重逢之时，能让你看到一个更好的我呀。”琼子俯下身，嗅着女孩发丝间的清香。
　　“这么多年，真的苦了你了。”草莓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沉闷。
　　“还好。”琼子说道，“有师傅陪着我，一直以来其实也没什么。对我来说，这一次只不过是正常修炼的水准。反倒是你，能得到优等，真的是很努力了。”
　　“你可是连【凝香若嫣】都用出来了呀。”草莓搂住琼子的腰轻轻掐了下，对她如此轻描淡写有些不满。
　　“噗…”感受着草莓的动作，琼子笑了出来，“我哪里用的出【凝香若嫣】呀，只不过那是师傅，我才用的出来。”
　　看着女孩略带不解的面庞，琼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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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闹，真是胡闹！”此时，御龙峰听天阁中，掌门正在训斥着琼心。“每年的弟子大评，你总是要给我搞点事儿出来。”
　　琼子此时正一脸讨好的给掌门倒茶，完全没有了刚才和南华唇枪舌剑的威风。
　　“你琼心尊上的茶，我可喝不起。”掌门这么说着，却依旧接过了琼子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哎呀，这不是琼儿终于有所突破了，我想着怎么着也要把声势闹大些，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都开开眼，免得琼儿被人欺负了去。”琼心嘻嘻一笑，走到掌门身后，轻轻为她捶打肩膀。
　　“有你琼心尊上在，那还有人敢欺负她，她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掌门没好气地说道。
　　“琼儿生性纯良，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琼心为自己的徒儿辩解道，“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南华那个为老不尊的不就整日跳来跳去吗？”
　　“那是你从前把人家气的狠了。往左边，使点劲儿。”掌门却是不吃她这一套，“况且你这次可是公然作弊，又置帮规于何地？”
　　“哪里公然作弊了。”琼心却是满不在乎，“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出来。”
　　“南华、无音子和重烟应该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没有和你较真罢了。传功长老里也有几个见识深的。”重烟是最后一位护派长老的名字。“你这【天蚕柔丝】倒是用的出神入化，琼心，你本事见长啊。”
　　“她们知道了又能如何，无论是起手还是术式，都是琼儿倾力所为，我只不过是稍稍引导她罢了。说到底，还是琼儿自己争气。”
　　“人家那是不想多生事端，否则因为这种事情在弟子大评上争吵起来，我蝶花派颜面何在？”掌门放下茶杯，伸出手在琼心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在乎徒弟吗？”
　　琼心吃痛，揉了揉额头，一把抱住了掌门，“我的好嫂嫂，琼儿可是我唯一的弟子，怎么着也算是你侄女儿，我不疼她谁疼她呀。”
　　蝶花派现任掌门居然和护派长老琼心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蝶花上下竟是无人知晓。
　　“算了吧，我李念夔可没有一个姓杜的侄女。”掌门打开琼心抱住自己的手。
　　“好嫂嫂，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了嘛？”琼心却是不气馁，再一次抱上去，撒娇道。
　　琼子的身世并非无懈可击，琼心身为护派长老却无太多实权，无法做到完美掩饰，十年前只因为恰在战时才无人追究。影龙之乱平息过后，正是接任蝶花掌门的李念夔帮琼心扫清了首尾，琼子的身世这才无人发觉。
　　“当你的嫂嫂可真难，我怕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李念夔可不吃这一套，多少年了，琼心犯了错永远是这几招，端茶、捏肩、撒娇。
　　“不过今年的弟子大评，为何提前了一个月？”琼心拿起茶壶为李念夔续上茶水，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李念夔对琼心故意转移话题的行为没有理会，脸色微微凝重道：“蜀山派前几日在扬州发现了影龙殿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