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忘归》琼乙

8、第八章 夏日回忆

　　梅落芬，擅用暗器，人称“眉心一点红”。因刺杀道王事情败露，深陷重围，沦落于长安街头。后日进斗金，丰衣足食，故入丐帮，为六袋长老。
　　——《北国寒冬·我当丐帮长老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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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莓总会想起小时候，从能记事起，她就生活在蝶花派了。自小和身边的其他女孩一起长大，每天都要喝很多苦苦的药水，不过总会有漂亮的大姐姐给她们糖果吃。
　　五岁开始学习蝶花功法，日复一日的修炼。只不过自己的天赋应该很差吧，其他弟子入门时，她还是懵懵懂懂。已经有弟子能凝聚出第一缕内力时，她才刚刚入门。她总是比其他人要慢一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琼子时的样子。那是一个夏夜，她正因功法难以突破而无法入眠，便轻声下床，想出去走走。
　　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出了一直居住的小院，来到了湖边，看见了无所事事在湖边打水漂的琼子。
　　此时正值掌门外出，琼心坐镇御龙峰，因放心不下琼子，便带她一起过来了。琼心要处理蝶花派大小事宜，深夜还未休息，琼子因连日的噩梦十分疲惫，便趁机溜了出来散心。这个小湖，正是她昨夜才发现的。
　　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但是她还是会不时梦到讳剑山庄的那个晚上，鲜血染红了一切，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空气令人作呕…
　　琼子使劲摇了摇头，想将这些念头甩出脑袋。
　　她努力地看向湖面上的一艘小木船，那可能是白天某个弟子玩耍后没有及时拴紧系绳，被晚风吹到湖中心的。此时正有只只萤火虫围绕在船头，也许是在寻着残留的食物渣屑。
　　正这么想着，耳边传过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你也是梧桐苑的弟子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梧桐苑是未拜师蝶花弟子的住所之一。
　　琼子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小团子怯生生看着自己。
　　好矮。这是草莓给她的第一印象。
　　“不是，我是青潺峰的弟子。”
　　“青潺峰？有这个地方吗？”小小的草莓有些懵，她从未听说过青潺峰。
　　“可能是离得有些远吧。”琼子这么说着，向旁边挪了挪，“过来坐吧。”
　　“哦。”草莓答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物，收拢好裙摆，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琼子身边。
　　看着她的动作，琼子嘴角抽了抽。好一个乖乖女。
　　草莓坐下之后，只是低着头，小手祸害着身边的青草。
　　琼子也不说话，只是随手捡起一颗石子，用内力包裹住，手指狠狠弹出。石子在湖面上打出一个个水漂，撞上湖心的木船，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似乎是被这声音惊醒，草莓抬起头，意识到她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休息呀？”半晌，她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也没睡吗？”琼子头也不转的说道。
　　“对…对不起。”草莓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小脸涨的通红。
　　“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饿的睡不着。”草莓的反应让琼子提起了兴趣，她想逗逗这个乖巧的小姑娘。
　　“为什么呀？”草莓的小脸满是担忧，“是因为人太多了，你抢不到东西吃吗？”
　　“是啊，我们青潺峰人太多了，饭菜又只有那么一点，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就很少了，师傅还要不时的克扣一些。”琼子面露悲伤，心里却不断腹诽着，自从琼心教会她做饭之后，师徒二人的饭菜就都是由她来做了。琼心吃得多还从来不洗碗，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压到可怜的徒弟肩上了。
　　“别哭别哭，明天我会带糕点给你的。”小小的草莓满脸愧疚，她戳到别人的伤心处了。
　　“糕点，好吃吗？”琼子的眼睛开始放光，心里却笑开了花。
　　“可好吃了，我给你说，尤其是梨花酥…”
　　待到第二天夜里，琼子又见到了傻傻的女孩，她果然带来了梨花酥。虽然琼子向来都嫌弃梨花酥甜腻，但面对着草莓满是期盼的眼神，她还是将几块梨花酥一一吃下了肚。
　　“味道不错。”琼子随意用青草擦了擦手，回了小姑娘一个微笑，却惹的草莓心里更加同情她了。
　　好可怜，连手帕都没有，下次见面一定要给她带一方手帕。草莓心中暗道。
　　琼子看着女孩傻傻的笑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来，坐吧。”琼子心中叹了口气，这傻女孩，一定要招呼了才肯坐下。
　　草莓又是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只顾着打水漂的琼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捡起一块石子，往湖里丢去。
　　“噗通…”
　　石子落水的声音格外的大。
　　琼子微微转头，看着小姑娘已经把头埋在了腿上，她莞尔一笑，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姿势不对，不能只用蛮力，要把内力包裹在石子上…就像这样。”再三的尝试下，琼子终于放弃了教会草莓打水漂，她在女孩有些失落的目光中抓起她的手，捏住一颗石子。“好好感受我的内力流动。”
　　“噗，噗通。”
　　“噗，噗，噗，噗通。”
　　“噗，噗，噗，噗…噗通…”
　　石子终于在水面上飞了起来，草莓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内力掌控的还不够好。”琼子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女孩的技巧极为粗糙。
　　“我已经很满意了。”草莓略带苦涩地说道，“师姐和姐妹们都对我很好，也没有人因为功法进度欺负我，反而总是会因此给我很多优待。我只想变得强一点，能对得起她们对我的照顾。”
　　琼子看着面前女孩，虽然她并不能体会这种感觉，但是并不妨碍她作出判断，这，姑且也算是变强的理由吧。
　　“明天我还要吃梨花酥，不过作为回报，我可以教你怎么修炼。”琼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残留的草未，目光炯炯有神，看着抬头望向自己的女孩。“功法第二重一境，琼子，参上。”
　　“你就是那个被琼心尊上宠的无法无天的琼子？”草莓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
　　琼子觉得自己超委屈。
　　你不是不知道青潺峰吗？怎么一口一个琼心尊上叫的那么顺溜？怎么一口一个无法无天说的那么顺溜？我琼某人不要面子的吗？
　　“都是我师傅，那些东西都是我师傅要的，和我没关系。”琼子蹲了下来，盯住草莓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她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对对，我不知道什么清灵丹，也不知道什么芳菲尽和三色花。”草莓连忙点了点头，她只是有点呆，但是并不傻。
　　琼子颓然地坐到地上，有这么一个师傅，她能么办，除了清灵丹外，其他的东西她根本都没见过。
　　“那么说你不会挨饿了？”草莓看着已经是一个废人的琼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满满都是明亮。
　　“当然不会了…”琼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她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曾想草莓会当真。
　　草莓却没有半分被骗的气急，她只是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昨晚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独自在湖边打水漂的女孩时，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悲伤和孤独。草莓虽然呆呆的，却意外敏感。
　　今天练功时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那么孤独，那么悲惨。虽然因此被长老训斥了，但她却没有往常被训斥时的失落。她无比期盼晚上的见面，她想去陪着她，想让她不再挨饿。这样一直被照顾的她第一次有了照顾别人的感觉。
　　现在知道了她不会饿肚子，反而还生活的很好，那她就放心了。
　　想到这里，她甜甜一笑。
　　琼子没有得到想象中女孩的愤怒和指责，闻言，她转过头，只看到了女孩不含一丝杂质的温暖笑容。
　　“咔嚓。”琼子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蓦然碎掉了。
　　她渐渐露出笑容：“来吧，我来教你该怎么修炼。功法修炼到第几境了？”
　　“才刚刚到第二境。”
　　“……”
　　于是每个夏日的夜晚，琼子就会躺在草地上，一边吃着梨花酥，一边指导草莓修炼。
　　“明早我就要和师傅回青潺峰了。”这天，待到草莓修炼完毕，琼子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道。
　　“啊，这么快吗？”草莓低下头，眼中有些不安。她知道琼子可能不会在御龙峰待的太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掌门外出，师傅方才镇守御龙峰，现在掌门回来了，师傅自然是要回去的。”琼心拿起别在腰间的布袋，“里边是凝华丹和清灵丹，应该够你用很久了。”
　　凝华丹能加速内力修炼，清灵丹则在功法突破时有奇效。
　　琼子将布袋递给草莓，女孩却没有接。“你修炼时也要用到，给我不太好吧。”
　　凝华丹草莓也有，未拜师的弟子每月会发放三颗，用以加速内力修炼。但清灵丹却是她们这些弟子接触不到的，毕竟这个年纪能突破功法境界的弟子寥寥无几。
　　“我修炼时用不到这些东西了。”琼心把布袋塞到女孩手中，“别和我客气，我师傅可是护派长老。”
　　看着女孩收下了丹药，琼心这才舒了一口气，“我走后你一定要努力修炼，功法境界越高，过两年你拜师时就更容易被强大的传功长老选中。”她认真叮嘱道，这是关乎草莓一生的大事。
　　每个传功长老分配的资源是不同的，一般来说，弟子越是强大，传功长老所能得到的资源也就越多。所以在拜师时，功法境界越高越高。
　　“我知道了。”草莓似乎有些踌躇，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当然可以。”琼子不明白女孩在担心什么，“青潺峰你不好去，我也不便来御龙峰，不过等你十一岁之后，每年的弟子大评你就能见到我了。”
　　“那还要好久…”草莓低下头，有些失落，三年，对于才八岁的她来说，遥远的不敢想象。
　　“很快的。”琼子把女孩搂入怀中，就像琼心搂着她一样。“下次见面时，你要给我看到一个强大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琼子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女孩叫什么。
　　“我叫瑗华，苏瑗华。”琼子怀里的女孩声若蚊蝇。
　　“对了，这个给你。”琼子放开女孩，从地下拿起一个草蟋蟀，这是她刚才做的。“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留个念……”
　　她尴尬的住了声，草蟋蟀此时有些扁，好像是被女孩踩了一脚。
　　“我会好好珍藏的。”瑗华却没有嫌弃，从琼子手中小心地拿起草蟋蟀，笑了笑，比收到丹药时更开心。
　　“明日辰时，你能来这里吗？”瑗华看着琼子，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辰时呀，我会来的。”琼子答应道。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女孩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琼子来到这里时，瑗华已经在等她了。
　　“这个给你。”瑗华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她没有客套，相聚的时间恐怕没有多少。
　　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这是她最喜欢的的手帕了。
　　“女孩子家不能那么粗鲁，以后擦手要用手帕，不然别人会笑话的。”瑗华看着琼子，认真说道。
　　琼子有些尴尬，她觉得自己的高人形象已经维持不住了。
　　“我会好好爱护的。”琼子接过手帕，小心叠好。
　　“我要走了，今天的修炼快要开始了。”瑗华对琼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要忘了我哦。”
　　“不会的…”琼子轻轻说道，看着女孩离去的身影，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琼子才转身离开，琼心还在等她。
　　于是在每个夜晚，瑗华总是修炼到最晚。从前是不愿愧对师姐姐妹，现在她更不愿意在与琼子的下一次重逢时，让她看到现在这么弱小的自己。她送了这么多丹药给自己，一定是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吧！
　　每天只执着于修炼，不问他事，倒是性子愈加清冷了，身边的朋友也没几个。
　　终于，在十岁时，她将功法突破至第二重，拜入甜橙长老门下。虽然被改了一个不太喜欢的名字，但她还是很开心。下山，游历，修炼。每天按部就班，内力的掌控也愈加纯熟，第一次学习心法就用出了【旖旎随风】，被甜橙长老大肆称赞。
　　本想着在第一次大比上，一定要好好表现，让琼子看看自己的进步，却没有想到，那一次的大评，却是琼子被流言蜚语侵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