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忘归》琼乙

2、第二章 夏初青潺

　　不知从何时起，我总是喜欢发呆，然后想起那个人。那个明明背负了太多，却依旧嘻嘻哈哈的男人。师妹们都说我恋爱了，但她们哪里知道，这只是怜悯。
　　——《女神恋爱日记·神教往事》武林日报第四百四十版
　　.
　　.
　　.
　　“那就跪下！”
　　这声音如当头棒喝，让琼子打了个激灵，她像是没听懂似的呆呆地看着琼心。
　　“没听到么？我让你跪下！”
　　琼心手中的戒尺又狠狠砸下，让桌上的筷子跳了跳。
　　琼子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蠕动两下，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她踉跄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埋在阴影中琼心的面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伸出手来。”
　　“啪。”
　　琼子白嫩的掌心立刻出现道血红的印子，琼心这一下是下了狠手的。
　　琼子吃痛，但还是倔强的伸着手。
　　“知道错了吗。”琼心看着琼子强忍住泪水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
　　“徒儿知错。”
　　“错哪了？”
　　“徒儿不该和师傅顶嘴。”
　　“啪。”
　　被戒尺再次打在同一个地方，琼子感受着手中火辣的痛感，紧紧咬住牙关，往日的委屈如同浪潮般涌上心头。她可以不顾其她人的冷言冷语，但为何连师傅也这么对她。
　　“错哪了？”
　　琼心的声音更冷几分，眼中的怒火似乎已化为实质，弱小的灯火在一旁瑟瑟发抖。
　　“徒儿不知。”
　　“啪。”
　　“徒儿不知！”
　　“啪。”
　　“徒儿不知！”
　　琼子再也忍不住，大声吼道，泪水夺眶而出，肿胀的手掌狠狠攥住，引来一阵钻心的痛。
　　“你当真不知？”
　　琼子没有再答话，她只觉泼天的委屈侵染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怕心中已经能滴出酸水了。
　　看着琼子故作坚强的模样，琼心手中的戒尺放了下来。这本是小时候自己调皮时父亲用来教育她的，自己离家时除了一把长剑之外就只记得带它了。琼子小时候异常乖巧，这戒尺也从未动用过，不曾想竟是在今天用到了。
　　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琼心把琼子拥在怀里，任凭她的泪水将衣襟打湿。
　　在床上坐定，琼心拿过被琼子被打的红肿的右手，吹了一口气，轻轻地在掌中揉捏，“疼吗？”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琼子小声抽泣的声音，油灯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竭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琼心没指望能得到琼子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用了多大的劲儿，我自己知道，既然疼，那就记着。”
　　又是一阵沉默。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的模样。”琼心轻轻拍打着徒儿的后背，为她舒缓情绪，目光逐渐深邃，已然已经陷入了回忆。
　　琼子也渐渐止住哭泣，趴在琼心的怀里，细细聆听，师徒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那时你衣衫褴褛，满身都是泥垢血污，脏兮兮的，眼看就要饿死了。”
　　琼子并非是通过正常途径成为蝶花弟子的。
　　蝶花派，只收女子，以精妙的治愈和净化心法名震武林，其功法能将内力转化为被称为“心”的自然能量，无需苦修，若能被自己认可，便可掌控治愈能力惊人的心法。此非是药石之效，与拜月神教相较，更像是来自遥远巫祝的法术，而非是中原武林所有。
　　即便来历如此不清，蝶花弟子却依旧是江湖中最受欢迎的门派，其弟子曾行于江湖中，不问缘由，不问身份，只要你需要，便会为你疗伤，是武林中少有的中立门派。
　　而二十多年前影龙殿异军突起，以强大的刺杀和潜行能力暗杀掉了各大门派的诸多高手后，出动弟子围剿江湖中的敌对势力，欲一统武林。
　　不少门派就此式微，最终湮灭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之中。
　　各大门派人人自危，便由存活下来的实力最强的少林、蜀山为首，组建了正道联盟，以谋求对抗影龙殿。
　　诸多门派纷纷加入其中，很快，正道联盟就成长为了一个足以和影龙殿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而此时以治愈能力享誉江湖的蝶花派就变成了正道联盟和影龙殿争夺的对象。无论哪一方拥有了蝶花的支持，无疑就会在这场对抗中拥有巨大的优势。
　　一直中立的蝶花终究无法置身事外，迫于压力加入了正道联盟。
　　经过多年的相互征伐，混乱的武林逐渐归于平静。至此，便有了影龙殿逐渐式微，正道联盟一家独大，些许小门派独善其身的江湖格局。
　　由此，蝶花弟子虽依旧行走江湖，但经过生死洗礼的蝶花，却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
　　而琼子，正在琼心在与影龙殿势力交战过后的归途中捡到的。被救醒的女孩不记得任何事情，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无法在混乱的江湖中活下去，哪怕是做乞儿。
　　已经见惯了冰冷江湖的琼心不忍将女孩抛下，便将她带回了门派。
　　由于正处于交战时期，门派长老不肯收留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琼心便推脱这孩子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自己会将她收为弟子，日夜看护，绝不给蝶花派带来麻烦。
　　长老们无法拒绝在战乱中立下大功的琼心，于是，这个被取名为“琼子”的女孩，就此成为了一名蝶花弟子。
　　对于琼子来说，琼心教会她读书识字，修炼做人，与其说她是琼心的弟子，不如说是琼心的女儿。
　　随着局势的平息，影龙弟子蛰伏不出，正道联盟也元气大伤。而作为最容易遭受刺杀的蝶花派更是损失惨重。
　　在战后将本门功法突破至第七重的琼心被封为护教长老，成为蝶花派仅剩的六位护教长老之一，入主青潺峰。而琼子，也成为了蝶花派青潺峰护教长老的唯一弟子，地位尊崇。
　　也是因为如此，在琼子无法用出任何一门治愈心法的那些年，才会受到蝶花派上下闲言碎语的侵扰。
　　“于是我带你回蝶花，收你为弟子，抚养你长大，这些年，我可有待你不好？”
　　“不曾。”琼子小声道。
　　“这些日子虽忙于门派事务，但可有不管你？”
　　“不曾。”
　　“可有责骂过你？”
　　“有。”
　　“什么时候？”
　　“刚才。”
　　“……”
　　琼心动作一僵，身上的气势为之一泄，她将琼子按在床上，对着屁股狠狠打了几下。打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是补了两巴掌。
　　打完的琼心只觉神清气爽，刚才的怒气也消解了不少。
　　“所以我不曾对你不好。不曾不管你，也不曾责骂过你，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要你呢。”琼心看着重新将头埋在她怀里的琼子，目光如炬。
　　琼子没敢抬头，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有我这么一个弟子，想必师傅也会很困扰吧。”这是她第一次对琼心说出自己的想法。
　　听了琼子的回答，琼心想笑却又笑不出，回想起这些年来徒儿的表现，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你竟然会烦恼这个。”琼心的脸色无比精彩，她把琼子的脑袋掰正，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问你，我是谁？”
　　“你是师傅。”琼子含着雾气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满是疑惑。
　　“……”
　　“我是琼心，蝶花最强的护派长老。”琼心看着琼子，无比认真地说道，眼中神色坚定，光彩照人。
　　“三十多年以来，我什么没见过？”
　　“我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若你为我担心，那大可不必。”
　　“你是我徒弟，我唯一的徒弟。”
　　“琼儿，我定能护你一世！”
　　琼子怔怔地看着琼心的眸子，虽然光线昏暗，但她依然能看到那其中的坚定和自信。
　　泪水又一次涌出，她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蓦然碎掉了。
　　原来师傅从未嫌弃过她……
　　原来师傅从不介意那些风言风语……
　　那她这么些年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
　　琼子再也忍不住，伏在琼心怀里，让眼泪放肆的流出。
　　“哭吧，哭吧。”琼心拍打着徒儿的后背，口中呢喃道，心中自责不已，若是自己能早些发现琼子的心结和自己有关，她又怎能受这么多年的苦。“琼儿，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轻轻哼起轻快的曲子，手中绿光轻点，不一会儿，琼子便已沉沉睡去。
　　琼心将她放在床上，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又细细掖好被角，拿起琼子床头的人偶，吹灭灯火，推门走了出去。
　　青潺峰常年四季都有薄雾笼罩，正值初夏时节，这雾气显的愈加浓郁，月辉斜斜落在石楠树上，照出一个个朦胧的影子。
　　琼心捻过从她鼻尖掠下的石楠花瓣，轻嗅那动人的芳香。
　　“真好啊。”
　　看着这庭院静谧的光景，琼心只觉心中开阔了许多，她运起内力将花瓣远远弹飞，向山下走去。
　　这天，放晴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总是喜欢发呆，然后想起那个人。那个明明背负了太多，却依旧嘻嘻哈哈的男人。师妹们都说我恋爱了，但她们哪里知道，这只是怜悯。
　　——《女神恋爱日记·神教往事》武林日报第四百四十版
　　.
　　.
　　.
　　“那就跪下！”
　　这声音如当头棒喝，让琼子打了个激灵，她像是没听懂似的呆呆地看着琼心。
　　“没听到么？我让你跪下！”
　　琼心手中的戒尺又狠狠砸下，让桌上的筷子跳了跳。
　　琼子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蠕动两下，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她踉跄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埋在阴影中琼心的面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伸出手来。”
　　“啪。”
　　琼子白嫩的掌心立刻出现道血红的印子，琼心这一下是下了狠手的。
　　琼子吃痛，但还是倔强的伸着手。
　　“知道错了吗。”琼心看着琼子强忍住泪水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盛。
　　“徒儿知错。”
　　“错哪了？”
　　“徒儿不该和师傅顶嘴。”
　　“啪。”
　　被戒尺再次打在同一个地方，琼子感受着手中火辣的痛感，紧紧咬住牙关，往日的委屈如同浪潮般涌上心头。她可以不顾其她人的冷言冷语，但为何连师傅也这么对她。
　　“错哪了？”
　　琼心的声音更冷几分，眼中的怒火似乎已化为实质，弱小的灯火在一旁瑟瑟发抖。
　　“徒儿不知。”
　　“啪。”
　　“徒儿不知！”
　　“啪。”
　　“徒儿不知！”
　　琼子再也忍不住，大声吼道，泪水夺眶而出，肿胀的手掌狠狠攥住，引来一阵钻心的痛。
　　“你当真不知？”
　　琼子没有再答话，她只觉泼天的委屈侵染了她的五脏六腑，只怕心中已经能滴出酸水了。
　　看着琼子故作坚强的模样，琼心手中的戒尺放了下来。这本是小时候自己调皮时父亲用来教育她的，自己离家时除了一把长剑之外就只记得带它了。琼子小时候异常乖巧，这戒尺也从未动用过，不曾想竟是在今天用到了。
　　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琼心把琼子拥在怀里，任凭她的泪水将衣襟打湿。
　　在床上坐定，琼心拿过被琼子被打的红肿的右手，吹了一口气，轻轻地在掌中揉捏，“疼吗？”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琼子小声抽泣的声音，油灯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竭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琼心没指望能得到琼子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用了多大的劲儿，我自己知道，既然疼，那就记着。”
　　又是一阵沉默。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的模样。”琼心轻轻拍打着徒儿的后背，为她舒缓情绪，目光逐渐深邃，已然已经陷入了回忆。
　　琼子也渐渐止住哭泣，趴在琼心的怀里，细细聆听，师徒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那时你衣衫褴褛，满身都是泥垢血污，脏兮兮的，眼看就要饿死了。”
　　琼子并非是通过正常途径成为蝶花弟子的。
　　蝶花派，只收女子，以精妙的治愈和净化心法名震武林，其功法能将内力转化为被称为“心”的自然能量，无需苦修，若能被自己认可，便可掌控治愈能力惊人的心法。此非是药石之效，与拜月神教相较，更像是来自遥远巫祝的法术，而非是中原武林所有。
　　即便来历如此不清，蝶花弟子却依旧是江湖中最受欢迎的门派，其弟子曾行于江湖中，不问缘由，不问身份，只要你需要，便会为你疗伤，是武林中少有的中立门派。
　　而二十多年前影龙殿异军突起，以强大的刺杀和潜行能力暗杀掉了各大门派的诸多高手后，出动弟子围剿江湖中的敌对势力，欲一统武林。
　　不少门派就此式微，最终湮灭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之中。
　　各大门派人人自危，便由存活下来的实力最强的少林、蜀山为首，组建了正道联盟，以谋求对抗影龙殿。
　　诸多门派纷纷加入其中，很快，正道联盟就成长为了一个足以和影龙殿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而此时以治愈能力享誉江湖的蝶花派就变成了正道联盟和影龙殿争夺的对象。无论哪一方拥有了蝶花的支持，无疑就会在这场对抗中拥有巨大的优势。
　　一直中立的蝶花终究无法置身事外，迫于压力加入了正道联盟。
　　经过多年的相互征伐，混乱的武林逐渐归于平静。至此，便有了影龙殿逐渐式微，正道联盟一家独大，些许小门派独善其身的江湖格局。
　　由此，蝶花弟子虽依旧行走江湖，但经过生死洗礼的蝶花，却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了。
　　而琼子，正在琼心在与影龙殿势力交战过后的归途中捡到的。被救醒的女孩不记得任何事情，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无法在混乱的江湖中活下去，哪怕是做乞儿。
　　已经见惯了冰冷江湖的琼心不忍将女孩抛下，便将她带回了门派。
　　由于正处于交战时期，门派长老不肯收留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琼心便推脱这孩子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自己会将她收为弟子，日夜看护，绝不给蝶花派带来麻烦。
　　长老们无法拒绝在战乱中立下大功的琼心，于是，这个被取名为“琼子”的女孩，就此成为了一名蝶花弟子。
　　对于琼子来说，琼心教会她读书识字，修炼做人，与其说她是琼心的弟子，不如说是琼心的女儿。
　　随着局势的平息，影龙弟子蛰伏不出，正道联盟也元气大伤。而作为最容易遭受刺杀的蝶花派更是损失惨重。
　　在战后将本门功法突破至第七重的琼心被封为护教长老，成为蝶花派仅剩的六位护教长老之一，入主青潺峰。而琼子，也成为了蝶花派青潺峰护教长老的唯一弟子，地位尊崇。
　　也是因为如此，在琼子无法用出任何一门治愈心法的那些年，才会受到蝶花派上下闲言碎语的侵扰。
　　“于是我带你回蝶花，收你为弟子，抚养你长大，这些年，我可有待你不好？”
　　“不曾。”琼子小声道。
　　“这些日子虽忙于门派事务，但可有不管你？”
　　“不曾。”
　　“可有责骂过你？”
　　“有。”
　　“什么时候？”
　　“刚才。”
　　“……”
　　琼心动作一僵，身上的气势为之一泄，她将琼子按在床上，对着屁股狠狠打了几下。打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是补了两巴掌。
　　打完的琼心只觉神清气爽，刚才的怒气也消解了不少。
　　“所以我不曾对你不好。不曾不管你，也不曾责骂过你，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要你呢。”琼心看着重新将头埋在她怀里的琼子，目光如炬。
　　琼子没敢抬头，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有我这么一个弟子，想必师傅也会很困扰吧。”这是她第一次对琼心说出自己的想法。
　　听了琼子的回答，琼心想笑却又笑不出，回想起这些年来徒儿的表现，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你竟然会烦恼这个。”琼心的脸色无比精彩，她把琼子的脑袋掰正，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问你，我是谁？”
　　“你是师傅。”琼子含着雾气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满是疑惑。
　　“……”
　　“我是琼心，蝶花最强的护派长老。”琼心看着琼子，无比认真地说道，眼中神色坚定，光彩照人。
　　“三十多年以来，我什么没见过？”
　　“我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若你为我担心，那大可不必。”
　　“你是我徒弟，我唯一的徒弟。”
　　“琼儿，我定能护你一世！”
　　琼子怔怔地看着琼心的眸子，虽然光线昏暗，但她依然能看到那其中的坚定和自信。
　　泪水又一次涌出，她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蓦然碎掉了。
　　原来师傅从未嫌弃过她……
　　原来师傅从不介意那些风言风语……
　　那她这么些年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
　　琼子再也忍不住，伏在琼心怀里，让眼泪放肆的流出。
　　“哭吧，哭吧。”琼心拍打着徒儿的后背，口中呢喃道，心中自责不已，若是自己能早些发现琼子的心结和自己有关，她又怎能受这么多年的苦。“琼儿，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轻轻哼起轻快的曲子，手中绿光轻点，不一会儿，琼子便已沉沉睡去。
　　琼心将她放在床上，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又细细掖好被角，拿起琼子床头的人偶，吹灭灯火，推门走了出去。
　　青潺峰常年四季都有薄雾笼罩，正值初夏时节，这雾气显的愈加浓郁，月辉斜斜落在石楠树上，照出一个个朦胧的影子。
　　琼心捻过从她鼻尖掠下的石楠花瓣，轻嗅那动人的芳香。
　　“真好啊。”
　　看着这庭院静谧的光景，琼心只觉心中开阔了许多，她运起内力将花瓣远远弹飞，向山下走去。
　　这天，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