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忘归》琼乙

1、第一章 琼子琼心 师徒二人初

　　每当我驻足于夕阳残照下的江湖时，都会想起那个梦一般的女孩。夕阳下的刻痕，恰似那一封诀别的情书。
　　——节选自江湖十大畅销书之首《我的江湖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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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益州早已染上了一层浓厚的绿意，琼子走在前往御龙峰的山道上，将手挡在眼前，遮住午后刺目的阳光。
　　已经近寅时了吧。
　　她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对周遭的新夏光景视而不见。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她身后的白色衣摆，额前的发丝打在脖子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琼子紧了紧领口的衣服，虽已是初夏，可这风还是很冷。
　　远处，御龙峰山口的小道已经依稀可见了。
　　御龙峰坐落在益州城外的十万深山之中，是为蝶花二十四峰主峰。
　　琼子出示了身份令牌，在守门弟子恭敬的目光中快步走了进去。
　　又过了一刻钟多些，便能看到御龙峰中来往的弟子了，今天是休沐日，主峰对外开放，寻常弟子也可来御龙峰修行游玩。
　　琼子避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蝶花弟子，倘若不是师傅要她将信送往听天阁，她是断然不会来御龙峰的。
　　“听说了吗，叶婼师姐的功法境界又有突破了。”
　　“你忘了琼心尊上的弟子上一次大评时就已经四重五境了，她才是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吧。”
　　琼子努力让自己不要理会她们的对话，可这声音还是随着微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又如何，她连一个【旖旎随风】都用不出，功法再强也只能是差等。”这名弟子的语气颇为不屑。
　　“是啊，用不出【旖旎随风】，和废物又……”
　　说话的声音逐渐听不到了，琼子知道，她们这是看到了自己。心中隐隐泛起了酸气，琼子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疯了，那可是琼心尊上的弟子。”
　　闻言，琼子身形一顿，微微低下了头，她无比后悔自己出现在这里。
　　回到青潺峰时，已经是傍晚了。随意炒了两盘青菜，琼子敲响了琼心的屋门：“师傅，吃饭了。”
　　房门过了好一会才打开，开门的女子一袭青衣，双眼满是倦意，三千青丝杂乱地披在背后，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琼儿，你回来了。”
　　“师傅，已经是酉时了，可以吃饭了。”琼子努力让自己忘掉方才听到的对话，表现的和平时一般无二。
　　“信送到了吗？”琼心看着看小徒弟的笑颜，心情大好。
　　“已经送到听天阁了。”
　　“见到掌门了吗？”琼心走出门去，看着黄昏的阳光将小院染上了一层金色。
　　“听天阁是南华尊上在值守。”
　　“南华？”琼心在石桌旁坐下，用筷子将飘落在菜上的石楠花夹去，“她又说什么闲话了吗？”
　　“南华尊上很温和。”琼子坐在琼心对面，小心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裙摆。
　　“哼，量她也不敢说什么。”琼心尝了一口荇菜，“琼儿手艺见长呀，比起皇宫里的御厨也不差什么了。”
　　琼心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恼火不已，南华什么都没说，她才不信。
　　“师傅又在胡说八道了。”琼子没理会琼心的调笑，小口吃着饭菜。
　　师徒二人各有心思，一时间只能听得到咀嚼饭菜和远处的动物嬉闹的声音。
　　半晌，琼心放下碗筷，看着面前心事重重的女孩，“琼儿，你想下山吗？”
　　蝶花弟子只有出师后才能行走江湖，在这之前就只有在拜师时可以下山一次，作为入世的历练。
　　手中的竹筷蓦然散落在石桌上，弹跳着落在地下。琼子抬起头，瘦弱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抖着，蓝紫色的异色瞳子微微湿润，声音略有些沙哑，“师傅，你要赶我走吗？”
　　“当然不是。”看着徒弟一副哭给你看的模样，琼心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坐到了琼子身边，将徒弟揽在怀里，“只要我还在，青潺峰就永远是你的家。”
　　琼子抱着琼心纤细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胸口，感觉有些闷，心中更失落了几分。
　　挣扎着起身，琼子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师傅可是在担心下个月的大评？”
　　蝶花的门派大评，是校验弟子功力进展的盛会，每年一次。
　　琼心看了看强作欢颜的小徒弟，欲言又止，最终狠了狠心，“琼儿，本次弟子大评，你可以不必参加。”
　　闻言，琼子低下头，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打湿了她的鞋尖。
　　琼心慌忙掏出了方巾，为她拭擦面庞上的泪水。
　　“师傅，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吗？”琼子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情绪。
　　琼心只觉心口被一双手狠狠攥住，“琼儿，我…”
　　“师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琼子打断。
　　琼心看去，琼子抬起头，那眼神让她有些陌生。
　　“是被降为外门弟子也罢，还是被逐出门派也罢，这都是我的选择。”琼子紧紧咬住牙，不想让泪水再肆无忌惮的流下，“我不会让别人觉得，琼心尊上的弟子连演武台都不敢上！”
　　“呯。”被大力合上的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琼心看着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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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子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像是一只将头埋在翅膀里的鹅。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刚才居然对着师傅发脾气，还摔了门。
　　“师傅怎么还没来。”琼子起身看向门口，她以为琼心定然会追上来，已经想好怎么道歉了。
　　若是从前，她只需撒娇耍赖就能蒙混过关，可这些年她觉着师傅似乎对她不似以前那么关心了，师徒之间竟是疏远了许多。
　　“完了完了，师傅定是恼我了。”琼子颓废地躺在床上，眸子里满是黯然。
　　她可以不顾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也可以不顾南华长老的冷嘲热讽，但唯独不想让这个照顾她长大的师傅失望。
　　她知道身为护派长老的琼心有她这么一个徒弟会受到怎样的压力，琼心或许不在乎，但她不行。
　　直到太阳落山，寂静的房间里才响起“嘎吱”一声，琼子循声望去，纯银的月辉洒在来者的身上，正是琼心。
　　“师傅。”琼子挣扎起身，不知该说些什么。
　　琼心没有答话，只是来到桌前，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烛灯，照亮了她冷若寒霜的面容。琼子这才发现桌子上的托盘里还摆了几碟小菜——这是琼心刚做的。
　　琼心将小菜一一摆出，为琼子拉开椅子，“方才你便吃的不多，先吃点东西吧。”
　　这声音淡然如水，让琼子听不清情绪。
　　师徒二人就这么一个吃，一个看，彼此之间沉默不语。桌边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明暗跳跃，纠缠不休。
　　吃着温热的饭菜，琼子鼻子一酸，吃起来竟是有些咸了。不曾想琼心这些年手艺退步了许多。
　　“吃饱了吗？”
　　琼心将面庞埋在阴影里，指尖轻轻点在木桌上，发出“咚，咚”的轻响，似是打在琼子的心头。
　　琼子打了个寒颤，将筷子轻放在碗旁：“吃…吃饱了。”
　　“吃饱了呀。”琼心蓦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戒尺，狠狠敲打在桌子上，那巨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狠狠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就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