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谣言不可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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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承嵩闻言沉思，觉得她所说不错。再说她一个小女娃，也奈何不了华堂，是他听到此事后过于担忧了。
看着眼前这个双眼覆着白纱的女子，心下有些欣赏她小小年纪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开口道：“老夫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先前是老夫莽撞了。我来时将霍华堂绊住了，他一时间来不了。你这纱布便由老夫为你取下吧。”
林暮晚却有些信不过他，小心问道：“霍老先生说双眼最是要小心慎重些，稍有差池便会伤了毁了，您……您可会医术？有把握代替霍老先生？”
心下又怕得罪这个神秘的老先生，但又恐这老先生不懂医术，让他随意拆了这纱布，会对眼睛有所损伤。又补上了句：“您若是并无把握，还请将霍老先生叫来为我取除纱布可好？小女子虽然信得过老先生为人，但是事关双眼，心有惶恐。”
罗承嵩为人向来心高气傲惯了，他头次主动要给人帮忙，竟然被怀疑不懂医术便罢，还被婉拒了。气得他瞪大了眼看向床沿那女娃，想起她看不见，只好道：“你放心便是，老夫手里从未出过差错。”
说着靠近了林暮晚，从随身挎的布包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就开始动手为她拆除眼上的纱布，一边道：“我为你取下纱布后，不要马上睁开眼，还有些东西涂抹。”说着自顾自开始捣鼓。
林暮晚虽然在他靠近自己时，绷紧了身体，但也并未多做其他动作。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她虽不愿，但也只能如此。
感受着眼皮上时而清凉时而灼热的感觉，林暮晚内心打鼓，生怕就此瞎了眼，再不能视物。
待得听到头上方传来一句：“好了，你睁开眼试试。”
林暮晚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清澈水润的杏眼，若是单看这双眸子谁不赞一声佳人美眸。可毁就毁在脸上那块丑陋不堪的疤，让人难以接受。
刚一能睁眼，林暮晚便立即转眼朝那人看去，便是一个身穿青袍，满脸带笑的老头。她心头思绪转了几遍，但面上规规矩矩起身行了一礼。
“老先生，小女子林暮晚，家父林季恩，小女子在府中行二，见过老先生。”
罗承嵩嘴角带了笑眯起眼，颇有些好笑道：“好机灵又不肯吃亏的小女娃，你这是想知道老夫的身份啊。”
上来便自报家门，摆出一副懂礼知事的样子，可不就是等着他受了这礼后告之身份？
林暮晚嘴上当然不会承认。
“老先生千万别误会，对长辈自报家门乃是自小学的礼数，自然是该受小女子一礼的。”
罗承嵩无奈地摇摇头道：“也罢，老夫的身份也没甚好遮遮掩掩，平日里不过是怕麻烦才懒得与人说。”
随即正色道：“老夫姓罗，名承嵩，一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钻研医药，医术还算拿得出手，你今后若有什么病痛，可以通过霍华堂来找老夫看诊一回，不取你分文。”
林暮晚自是点点头，但却并没放在心上。心里暗自思索，这罗承嵩是何人？前世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可是看其谈吐衣着，不似无名之辈。心里将这人姓名记在了心上，待得时机合适，一定得查探一番。
“小女娃，那老夫这便走了。这是你向华堂要的东西，收好吧，下次有缘再见。”
还不待林暮晚反应过来，那姓罗的老头便自窗户一跃而出，瞬时不见了身影。
恰在此时，去取面纱的青萝回来了。青萝一面急急进来，一面嘴里说着：“二小姐，奴婢将面纱给您准备好了。刚刚老夫人院里又来人催了，咱们得快些过去了。霍老先生还没来吗？”
绕过屏风的青萝瞧见了桌上那姓罗的老头留下的布包，又看见林暮晚已经拆除了眼前纱布，眼睛一亮道：“原来小姐已经都准备好了啊，我还以为霍老先生来不了呢。”
林暮晚抿嘴，唇角带笑看着叽叽喳喳，一心替自己着想的青萝。心里是难得的闲适和几分好心情。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青萝看林暮晚并没出声，自己上前为她戴上了面纱，絮絮叨叨的说着：“二小姐，您待会儿去老夫人那里，自己得多加小心。”说着顿了顿，抿嘴道：“待会儿奴婢就在延寿堂外，若是小姐受了委屈大可唤我进去，青萝无论如何都会与小姐一起。”
瞧着青萝那副认真的脸，林暮晚不由得心下一片暖意。知晓她是真正的打心眼里为她好，前世已经让她为了自己而死，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待她，又怎会让她再受苦。
轻轻开口道：“不必担心，我应付得了。”
青萝点了点头，将林暮晚一路送至老夫人的院子门口，而她则被拦在了门外等候，满心的不安。
而这边林暮晚刚一踏进这院子，里边屋内坐在堂上的林老太太就收到了通报。耷拉着干枯的眼皮子，端着手里的热茶不慌不忙的品着，却并不让人将她放进来。
厅内坐着的几人都神色各异，自有心里的算计。
陆眉母女今日打扮得尤其光彩照人，两人皆是将自己最为艳丽的衣着穿在身上，就是为了看今日林暮晚今日怎么从尊贵的嫡女一朝从金枝落下泥泞，变成人人喊打不待见的臭虫。她越是落魄，她们就越是开心。
厅内另外一个眉目安静，面容恬淡又穿着朴素的妇女，是林季恩二哥林季善的妻子符梅。膝下有一子一女，正是厅内正左顾右盼的长女林丹和小儿子林昊。
而坐在林老太太身旁的小板凳上伺候她的女子，是前不久被婆家休妻回来的林老太太的小女儿林屏。
林暮晚在院外到了厅外，面不改色的对着立在门外的莲心道：“莲心姑姑，劳您通传一下祖母，暮晚到了。”
莲心低垂着眼并不敢看林暮晚，只仓促应了声就转身进了厅内通传。
林暮晚心中冷笑，她自然是不敢看自己的，毕竟还是她亲自将当初懵懂的自己骗去偏殿，让她被火生生烧毁了脸。
这一世虽是她将计就计，可上一世却真真切切的被火灼烧，痛苦不堪。如今她不过是来报仇来了，且让她过一段好日子。
莲心这一进去，就是好半晌不见人影。林暮晚内心清楚得很，这是林老太太给她的下马威，只等她受不了借机发作她。是以她并不意外。
上一世她受了伤在这门外生生等到差点昏迷才被请进去，还被借机发作了一顿，根本不曾给她过多辩解的机会就将她送到乡下庄子上，住了整整一年。如今她身体康健自然是不会同前世一般。
天上日头渐高，林暮晚额头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裙摆下的双腿也有些发麻。但她仍是忍耐着，一声不吭等着。
“她还在外面？”林老太太低垂着眼拨着茶碗里的茶叶，突然问了一句。
立在一旁的静嬷嬷看了一眼进厅内站在一侧的莲心，见她点了头便回道：“还在呢。”
“呵。”林老太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又道：“让她进来吧。”身侧的静嬷嬷点了点头，便挥手让莲心将人带进来。
“二小姐，老夫人在厅内等您多时了，请随奴婢进去吧。”莲心福着身子道。
“嗯，有劳。”林暮晚看着低垂着头依旧不敢看向自己的莲心，勾了勾唇角不再言语。随着她的步子走进了厅内。
进得厅内看见坐在正中的老太太滑稽的打扮，差点让林暮晚笑出声来。果然是从前穷惯了的，陡然富贵起来便学人穿金戴银的打扮，整个人身上挂满了金闪闪的首饰装点，整个一俗不可耐。
抑住唇角的笑，做出一副可怜相，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身子道：“孙女见过祖母。”又侧过身子对二伯母行了个礼道：“见过二伯母。”
林老太太终于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堂下的林暮晚，身材纤细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脸覆面纱，虽未说话，可就是有一股子让人不能忽视的感觉。
皱了皱眉，怎么看心里都不舒坦，心道果然和她那娘一样不讨喜。便也懒得废话，直接问道：“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你心里也有数。你倒是解释解释，因何烧了我这延寿堂的偏殿。”
林暮晚简直都要冷笑出声了，这还未弄清真相，便要给她定罪了么？问她为什么烧了她的院子，看来的确是一点为人祖母的自觉都没有，急着往自己孙女身上泼脏水的祖母，可真是她的好亲人。
心里虽气，可面上丝毫不显。只做出一副惊讶委屈的模样道：“祖母，这，这我怎知？我今天过来还打算让祖母为我做主，找到害您孙女的凶手啊。”说着便眼眶泛红，泪水将落未落，好不可怜。
林老太太眼里闪过一抹厌烦，道：“凶手？我听人说是你跑到我延寿堂打砸才使烛台倒地，让府中走水损毁。你又有何好说？”
一侧的林馨月心里得意，恨不得马上把林暮晚赶出去。看到她如今这副可怜相心中快意，急忙道：“妹妹你就承认吧，在祖母面前何必撒谎，祖母是过来人，你说的是真是假祖母心里有数。再说了，祖母是你的亲人，承认了也不会重罚你的，更别说还有你娘和镇国公府在你身后，谁能欺负得了你呢？”
这些话不可谓不狠，先是捧了林老太太聪明自有决断，让她确信林暮晚撒谎。又故意提了林老太太最不喜的林母和她忌讳的镇国公府。这分明是不想给林暮晚半点翻身的机会。
果然，林老太太听完脸色一沉，就要开口。
林暮晚当然知道她这祖母脑子糊涂，是非不分的性格。此时若让她开口定了罪。以后要想洗清这污名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当真有人害我。”当即哭着出声抹眼泪，“不小心”的碰掉了面纱，满堂立刻都是一片抽气声。林暮晚慌忙抬起袖子遮面道：“你们别看，别看。呜呜……不要看我。”
除了陆眉母女见了这场景不仅没吓着，反倒内心喜不自胜。她如今毁了容，就对林馨月再无威胁了。
其他人大都心里有些不忍，昔日这位二小姐张扬明媚，虽性子娇惯但也并无大错，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确实可怜。
林老太太也略移开了眼，不忍看林暮晚那惨不忍睹的脸，实在可怖。刚才要说的话一时也忘了，便问：“你是我林府二小姐，谁会害你？往日里谁不是捧着你。你说有人害你，可拿得出证据？”
林老太太打心里不相信有人害她，可也得顾及着面子，虽不愿意承认，可是谁让她有个好外祖家，不能任由她随意打发了。
哪知林暮晚戴好面纱红着眼眶忙点头，答道：“孙女的确有证据，您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手绢，打开一看是半个褐色丸子。
林老太太没想到她真的拿得出来证据，看了看正待问清楚是什么，就听她说：“祖母，这是一颗迷药丸，就在当天着火的偏殿取来的。那日我被……我被莲心姑姑引至偏殿等您，说是祖母在正厅招呼客人。谁知一进偏殿便闻到了这迷药，不久就晕过去不省人事，孙女……孙女是被燃起的火……活活烫醒的。”说着便语带哽咽，泣不成声。
林老太太看向被提到的莲心，只见她头快低到胸口，默不作声。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略有了计较。
面上却毫无表情侧了脸道：“莲心，你可听着了，二小姐说是你引她至偏殿，可有此事？”莲心闻言立时便双膝跪地哭泣道：“老夫人，冤枉啊！呜呜……奴…奴婢不知二小姐为何口出此言，但是奴婢发誓绝无此事！奴婢对林家一片忠心，还请老夫人明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谣言不可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