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烛火毁娇颜 待林母离开 ...
-
待林母离开时,已经时辰不早。
青萝进来禀告今日遣走了那几个下人后,陆姨娘院子外的婢女都听到了茶碗摔碎的声音,而林老太太那里更是将晚膳推了,意有所指的对她身边的嬷嬷道:“有些人主意大了,便不知道尊重长辈了,让我这心情不好,这自然胃口也好不起来。”
林暮晚弯了嘴角,讥讽道:“个老不羞,也好意思称长辈。”一旁青萝躬身低头听见这话一怔,倒也没作声。
让青萝服侍着换了一身雪白寝衣,披散着一头青丝,被搀扶着立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方天际。黑沉沉的夜里隐约有几颗星子闪烁。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那个林老太太,我的祖母吗?”林暮晚问道 。
青萝摇头道:“奴婢相信二小姐行事自有道理,作为奴才只要听从主子吩咐,不该多问主子。”她回答的一板一眼,倒叫林暮晚有些好笑。也对,她也不必向谁解释,诉说这林老太太有多刻薄无情,对她们正房的偏见和刁难,说这老太婆前世是如何落井下石,寡情冷意。
缓步转身道:“睡吧,明天且还有得忙。”
“是。”
第二天早上林暮晚精神好了不少,用了早膳在内院里被青萝搀着散步,就听院门口来人通传了。
一个小丫头低头走到跟前行礼道:“二小姐,是老夫人跟前的莲心姑姑。奉老夫人之命请二小姐前去延寿堂问话,现正在外院等着呢。”
林暮晚一脸平静,也不问为什么。
“知道了,下去吧。”
小丫头自去了,林暮晚换了一身衣物踏着小碎步缓缓走向外院,眼里一片深邃。延寿堂,呵,也不愧是林老太太这种仗着儿媳妇儿陡然富贵的土财主能取出来的名字。
见着了外院坐在石桌旁的莲心,上前唤了声:“莲心姑姑,久等了。”莲心站起身亲热的笑着说:“并未等太久,老夫人还在等着,我们这便走吧。”
“嗯。”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便由莲心在前领着往外走。等到了延寿堂外,有个小丫鬟急匆匆来找莲心,附耳说了几句话。莲心便转过身对林暮晚道:“二小姐,刚刚不巧来了个客人,老夫人在正堂招呼,二小姐先去偏殿稍等吧。”
林暮晚自是乖巧答应,一步一步走向偏殿,眼中却是盛满寒光。什么都没变,她终究还是要重来这里一回,但这一回,她不会再乖乖按照她们的安排掉入陷阱。
进了偏殿,便闻到了一股带着甜腻湿滑的香味,还有一种味道略略有些刺鼻。那些过去的记忆立即便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无比清晰。那个在火中哭喊,被灼烧的痛苦无比的女孩儿,那个不断嘶吼哀求着的身影。
林暮晚稳住心神,虽然进门之时就立刻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无可避免的闻到一些。听到脑后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紧,又传来上锁的声音。林暮晚心里无动于衷,面上还要做出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毕竟这些不是早就在预料之中吗?
走到了椅子上坐着,心里估计着时间,便装出一副中了药昏昏沉沉的模样,不出一会儿便伏案歪倒。
屋子里传来一声轻巧的东西落地声,便听“轰”地一声,屋子内燃起大火。林暮晚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湿帕子捂了口鼻,扫了眼地上那片油渍和已经隐没在火中的火折子,便径直朝屋子一侧桌案上的香炉走去,打开香炉,拿了一旁桌上的水壶浇灭还冒着烟的香炉,用绣花手绢包着取出了还剩下的半颗湿哒哒的迷药丸子。
……
这边火势渐大,蔓延开来。林府中的下人吓得四处逃窜,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厮便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林府中只见一片慌乱,而正在上朝的林父也得到了消息,连忙告退往家中赶。而还在娘家耀武扬威抖威风的林老太太也乘轿紧赶慢赶的往家中而去。其他得知此事的人家,莫不伸长了脖子探消息,打听这林家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父赶到家中,见到延寿堂那边一片大火,家中下人却无人救火,气得不复往日形象大骂:“你们这些蠢材!还不赶紧去打水救火,还发什么愣!”一时间下人们犹如有了主心骨,立马蜂拥而去打水救火。
而林父却是跑向紧挨着偏殿的一处名唤招月阁的空院子里,不见了人影。
等火救下来已是到了下午,也找到了火中昏迷的二小姐。大夫人收到消息,当即昏死过去,被大夫用针扎醒,挣扎着要去看她那苦命的女儿。
而二小姐此时被送进房中,二小姐的贴身大丫鬟青萝请来了燕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医霍老先生。大夫人与一群下人在门外等候消息,而林老爷与林老太太去了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延寿堂议事。正堂倒还依旧,只是偏殿那一边的院子连着烧了好几处。
“我看那个林暮晚就是个祸害,怎地三天两头出事,如今还让我的延寿堂遭此大祸。我早就该听小静的,将她一早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去。”林老太太拄着拐杖,气得直用拐杖杵地。那小静是她一起长大的姐妹,在乡下过不下去后来投靠了攀上镇国公府发达了的林老太太,如今做了老夫人身边的静嬷嬷。
林季恩坐在一旁脸色难看,沉默着不发一言,安静的如同不存在。
林老太太呵斥道:“你听没听见!你那个讨债鬼女儿如今烧了我延寿堂大半,我偏殿后院放了许多寿辰之时客人送的贵重礼物,如今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林老太太一手捶着胸口,气得不行。林季恩上前为他母亲抚背,也不作声。
林老太太见此更是上火:“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三棍子放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个林暮晚我是非要将她赶走不可。”
等了一阵儿,林季恩只憋出一句:“她未必是故意的。”林老太太立马反驳道:“不是故意?一句不是故意就成了?我看她生下来就是和我作对的,自从有了她事事不顺心,你就当体谅你娘,把她送走。”
林季恩硬邦邦出声道:“我曾答应过镇国公好生待杨氏母女。”林老太太闻此话当即瞪大了眼站起身道:“那我呢?!我是你娘!你那个混账女儿都要将我活生生气死了,你也不顾是不是?!”
这厢两母子还在为了林暮晚的去处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林暮晚本人房间里却是安安静静,只听两人对话声响起。
“就是你个小女娃说有我女儿消息?”
霍华堂微张着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沉沉看向床榻上那个装作受伤的女子。想要打量清楚她是凭着什么底气和他谈条件。
林暮晚不慌不忙坐起身直视着霍华堂道:“不错,霍老先生不必对我心怀戒备,我敢提条件,自然是有把握的。”又道:“我如今已将自己逼进困局,非霍老先生助我不可,如果霍老先生不信我,大可随时向外人揭穿我是假伤。如此霍老先生都不肯信我吗?”
霍华堂沉吟一会儿:“那便和你这小女娃做一次戏。”
本还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谁想这霍老先生答应的如此痛快,倒让林暮晚有些发愣,不过片刻反应过来。林暮晚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喜色来:“那便多谢霍老先生助我了。”
一老一小对视一眼轻轻一笑。
……
门外等了好长时间的人都巴巴的等着卧室里传来消息,正张望着,就见霍老先生出了房门,林母赶紧上前询问女儿情况:“霍大夫,我女儿她……她可还好?”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她听下人说了,女儿当时是脸上身上没一块儿好的,浑身是血被人抬出了被烧毁的偏殿。
霍老先生看着林母情深意切的护犊之情,暗自又忍不住埋怨那丫头,叫他做这种骗人的事,让他心里怪不自在。他还是第一次在行医之事上骗人,为了他那走丢的女儿却也只好答应了。
“林夫人别急,你女儿性命无忧,只不过是……”霍华堂话到嘴边又顿了顿,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说谎话,欺骗一个妇道人家。
林母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悬起心,性命无忧当然好,可这大夫话不说完却更是听得人心焦:“如何?我女儿还有什么不妥?”
霍华堂还是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口:“只不过,脸上……却是从此……要留下……呃……一块疤了。”
林母双眼霎时落下两行泪来,却还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毁了容貌,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霍华堂有些看不过眼,便开口告辞了,见林母犹自沉浸在悲伤之中未作回应,便自行出了林府。
自此事过后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林家嫡二小姐林暮晚不满林老夫人训斥跑去祖母住处打砸毁坏书房,却碰倒烛台以至于林府走水,还毁了容貌一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细节之处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仔细。
详细的描述了林二小姐如何不屑祖母一片关心派来伺候的丫鬟,还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丫鬟送还给林老太太。林老太太那句指桑骂槐的话也一句不落描述其中,因为这句话林二小姐小姐脾气上来,拿了鞭子去了祖母的院子讨说法,而林老太太恰好出府省亲,所以没能见到林老太太,林二小姐便将祖母院中物品打砸发火,却碰倒烛台以致于自己毁容。
现在众人纷纷对林二小姐不齿,有人说林二小姐对长辈不敬不孝,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可见是活该。也有人说林老太太命苦,竟养了这么个跋扈不懂孝道的孙女,换做自己早将她赶出家门了。不管多少议论,都是一面倒的指责林二小姐过于跋扈蛮横,对长辈不守孝道,如今毁了容貌也是天意如此。
林暮晚此时还在房中扮着陷入昏迷又毁容的林二小姐,林母就坐在身旁掉眼泪照顾她,她哪里知道外面短短时间就将她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刁蛮毁容女。
而陆姨娘的芙蕖院里,陆眉与女儿林馨月两人正面带喜色的坐在厅中听着下人回话。
“如今消息已经四处传出去了,最迟明天就能让此事让燕京城家喻户晓。”
一个浑身破旧的黑瘦男子跪在下方说完,又抬起头谄媚笑道:“那夫人,您看……我们之前说好的价钱……”
陆眉不在意的挥手让站在身后的玲珑上前。玲珑上前斜了一眼地上的黑瘦男子,解下了腰间的钱袋,举到男子鼻子前方。男子正要伸手接过,玲珑却松了手,钱袋却掉在了地上。玲珑扯出了一抹笑,身后的陆眉与林馨月瞧着那黑瘦男子愣住的模样也开怀掩嘴笑了起来。
黑瘦男子干笑了两声,也随之哈哈笑起来,将掉在地面上的钱袋捡起道:“谢夫人赏赐,小人告退。”
林老太太这边也和林季恩放了话,等林暮晚醒来,问清楚这事,这火烧的莫名其妙,还专烧她的延寿堂。除非她能给出让她老婆子信服的原因出来,否则非将她赶出去不可。林季恩抿紧了嘴也没说答应不答应,转头离开去了旁边的招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