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絮成冬雪》三千稚

8、沙中战

　　天未破晓之时，城内寂静无声，萧伯钧带四千人悄悄出发了。
　　萧戬坐镇三城。工事建设继续，城墙上仍架着弓箭，士兵来回巡逻，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萧伯钧需要他们将一切如常的假象维持五天。
　　他走之前已经把一千将士安排好，他们各司其职，轮值有序，三城的守城设施齐全，只要城内的人不出去，坚持五天易如反掌。
　　党项大军驻扎在三里之外，整日击鼓叫阵。一开始萧戬听从父亲的叮嘱，在屋内读书练字，不理会党项军。可党项军的招数越发刁钻，他们逼大熙俘虏站在城门前用胡语叫骂，先骂萧伯钧，千奇百怪的侮辱词冒出来，然后骂萧伯钧的儿子，那些污言秽语一声一声钻入萧戬的耳朵，他气的摔了毛笔，在屋内疾走。
　　头两天在副将，幕僚等人的劝阻下，萧戬没有冲动，第三天中午，他实在是忍不住，冲上城门大喊:＂尔等小人安敢侮辱吾辈英豪!＂
　　党项军队趁机向他放箭，萧戬啊啊大叫，倒地不起，士兵急忙拉他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萧戬着实命大，暴露在箭雨之下，却只在肩膀上有处穿透伤。
　　萧戬消停了一个下午，但第四天李形竺亲自带人叫阵，他每说一句，有人翻译一遍，数十个胡人俘虏跟着大声重复一遍:＂萧伯钧龟儿子!萧戬龟孙子!没有卵蛋!不是男人!萧家的祖祖辈辈都是缩头乌龟!要在党项人的□□吃屎!有本事你出来啊!出来啊!＂
　　骂声震天，即使萧戬躺在病床上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把萧戬气的咬碎银牙:＂卑鄙!无耻!朽木不可雕也!＂
　　黄昏时党项人的骂声停了，他们似乎开始生火做饭，李形竺的驾辇还停在原处。萧戬认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不顾他人劝阻，非要带兵出城，给党项军意外一击。
　　＂萧戬，你带兵走后，城内亏空，党项人若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长纾也急忙劝他。
　　萧戬穿上盔甲:＂擒贼先擒王，吾带兵抢了李形竺便回，绝不恋战。＂
　　长纾要再劝，萧戬却瞪她:＂汝不信吾？吾偏要使汝明白青出于蓝胜于蓝，吾可为吾父不能为之事!＂
　　紧闭两个月的城门轰然大开，萧戬率兵冲向党项营地，他们包围了李形竺，很快将他连人带车牵走。一切太过顺利，萧戬也起了疑心。
　　突然东西两侧的胡杨林内火光冲天，大队党项军涌出来，杀向肃州城。萧戬急忙带兵返回，密密麻麻的党项人堵在城门前，萧戬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兵力悬殊太大，他冲不过去，只得放弃肃州，率部众争分夺秒赶往兀刺城。
　　他够幸运，赶在党项人之前进入城内。萧戬立刻派人斩断三座城之间的栈道，准备好弓箭，石块，火油，兀刺城依旧是安全的孤城。
　　而萧戬蹲在堡垒内，懊恼痛哭，不只是因为自己太蠢，让沙州和肃州失守，还因为长纾，那个美丽的天朝女孩，他彻底连累了她。
　　四天里，萧伯钧先借道天朝边城，跨越横亘在天朝与党项之间的加兰山脉，再过黄河，隆冬季节，万里冰封，军队一批批走过去。他们途经的多是人迹罕至的荒原，有士兵撑不住死在路上，但更多人坚持了下来。到达目的地后，已是夜间，饥饿的士兵们以迅雷之势攻占长州，抢夺粮草，开伙烧饭。
　　与此同时，肃州城内，主将大账中，李形竺阴鸷地看着四周，这是萧伯钧做决策的地方，可他本人却消失不见了，沙盘被抹平，地形图被烧毁，他的作战计划是一个谜。
　　沙州，肃州内所有的大熙将士都被严刑拷打，有人供出了长纾。长纾被拖了出来，李形竺紧紧盯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气，翻译用胡语重复了一遍。长纾一副懵懂的样子，用大周官话软软的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不懂你们的话，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她伪装的得心应手，好像真的只是萧伯钧抢来的床伴，听不懂胡语，更不可能了解那些计划。
　　李形竺继续说着什么，不断逼近她，他开开合合的大嘴，反光的瓢头让长纾害怕的后退，忽然李形竺大力抓她的上衣，她激烈反抗，李形竺更兴奋了，撕开她的衣领，长纾裸露的皮肤被冷冽的空气刺痛，男人厚重的气味塞满她的鼻腔，又有几双大手摸上她的腰、腿，恐惧刹那间攀上顶峰，长纾猛地抽出藏在发髻中的小匕首，像一只雌兽亮出利爪，那些男人们愣了，随即哈哈□□，笑她的不自量力。
　　长纾的眼泪滑落下来，她将匕首狠狠插入自己的身体。

　　萧伯钧的部队休整完毕，且把城中马匹全部搜出，充作战马，全军继续向东南进发。临近郅水城时，萧伯钧先命十几个士兵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党项衣服，靠近城门。此时天色已明，门口的守卫在排查进城的百姓。伪装者们垂头走到大门口，守卫起疑，正要凑上去看个究竟，却被一刀抹了脖子。
　　这批女真人快速控制了城门，萧伯钧率大部队长驱直入，将郅水城搅得大乱，党项朝廷万万没想到女真人会从北方杀入，仓皇之中走南门逃亡，涌向肃州。肃州守卫在城楼上看见同胞，惊愕之余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胡人士兵们趁机杀入，杀得党项军猝不及防，连连后退。萧戬在兀刺城听见金戈铁马之音，立刻命守军倾巢而出，使李形竺的二十万大军背腹受敌，变故突然，且乱军中还有逃亡来的郅水百姓，党项军不知如何应战，溃不成军。
　　李形竺携着王室先行逃往西南，党项大军跟着边走边战。萧伯钧，萧戬紧追不舍，他们同样损失惨重，只余不到两千人，党项军尚有十多万，一望而去乌泱泱如大群蝗虫。此时李形竺仍自信自己可以卷土重来，但三万大周军从西南入境，奔赴战场。党项军在一天之内连连受挫，军中大乱，真正是兵败如山倒，尸横遍野，血可漂櫓，混乱中李形竺被擒，党项军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