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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棠棣情 诚既勇兮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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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萧府前停下,长纾下车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上来:"长纾救我!"是长萱!长纾连忙抱住她:"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被送到了金开和那里,他不是人!把我们害的好惨!"长萱泪流满面:"你快跟我去看看长歌,她病的太重了!"
金开和是大都里的富户,在沁尔科草原上有良马万匹,还养了私家卫队,木里想拉拢他。
长纾牵来坐骑,扶姐姐上马,按照她指的路线行进。
金开和的女真人妻妾善妒,他把大周美人养在外室,供他和兄弟子侄们随意亵玩。
"长姐在西城?"长纾愈加担忧,城西中允成珏,允成炽,木里等反宁派的势力最大。萧伯钧向来不准她去那里"姐姐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院子外有女真人守着,我,我灌醉了其中一个,翻墙出来了。"
长纾敬佩姐姐的胆识,更敬佩她不舍弃长姐的仁心,快到目的地时,长纾把马系在巷口,和长萱蹑手蹑脚靠近院墙,一名烂醉如泥的女真人
卧在地上。"长纾,求你进去抱姐姐,我在外面接住她。不是我想让你去冒险,姐姐她有身孕了,我抱不动。"
长纾看着瘦弱的姐姐,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摸上墙头,翻身而入。院落不大,萧瑟无人,长纾推开主屋的门,看到翻倒的酒壶,瓜果皮屑,脏污的衣布,满地狼藉,正中的大床上被衾凌乱,一个身影横卧其中。
长纾忍着眼泪走过去,果然是长歌,她睡着了,裸露的双肩上全是伤,那群禽兽,连怀孕的人也不放过。长纾用被子将她裹好,抱在怀中摇晃,轻轻唤她:"姐姐,姐姐。"
长歌睁开眼,看见是她,泪水流下来:"长纾,我好苦。"
"我带你走。"长纾就要抱她出门,粗暴的胡语在院外响起!长歌心惊肉跳:"是金开达,他回来了。"
长纾加快动作,抱着长姐冲出屋子,踩上提前垒好的砖块,长萱不在!墙头太高,没有接应的人,不能把长姐递下去,院子内女真人又冲过来了,长纾进退两难,慌忙中急得乱喊:"长萱,你在哪?"
院外只有女真人围上来,院内金开达怒气冲冲:"抓住那女人!"
女真人伸手抓她,混乱中长纾把长歌轻轻放回到他们手中,声音颤抖:"请不要伤害她。"
然后长纾从墙头跳下,震的脚底生疼,浑身发麻,三个高大的女真人从左右围上来,长纾拼命向巷口跑,女真人追赶她,大手已经抓住她的衣摆,她大叫一声,举起匕首,回身刺向那人,不知是伤了他的脸,还是脖子,鲜血喷溅,那人啊啊狅喊,长纾心中陡然生出扭曲的快感,凭着一腔绝地逢生的孤勇跑回巷口,飞身登上白马,"驾!"快如闪电,霎时逃的无影无踪。
那日萧伯钧回到书房,黑暗中影影绰绰,寂静无声,遂点明火烛,看见长纾脸色苍白,衣物沾血,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
他的心一瞬间揪紧:"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长纾抬头看他,脸上竟浮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丞相,我杀人了。我不是君子,我是混蛋,我是禽兽。"
萧伯钧一把将她拉起,攥的她臂膀生疼:"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纾语调平和,简单说了宴会后的事情,萧伯钧紧抿双唇,目光里滋味难言,他放开长纾,走至窗前:"我与金开家的人是友非敌,你做出这种事,实属麻烦。"
"丞相想把我交出去?"长纾依旧是笑:"我杀人抢劫,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保命竟亲手把姐姐送回虎穴。"她笑出了泪,泪滴啪嗒落到地上。"若金开家的人兴师问罪,我便当众自刎,给他们个交代。"
她知道怎么哭才凄美动人,让萧伯钧看她无力的趴俯在地上,瑟瑟发抖,如一朵雨中的娇花,可她的言行,分明让他看到"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你别哭了。"他想移开目光,"我不送你走。"
长纾渐渐平息,曼声说道:"丞相,金开家的人暴虐无度,又和木里走的近,他很大可能选择反宁派,与你政见不同,不能为你所用,你为何不借个契机和他翻脸?"
萧伯钧怒了:"你到底想怎样?让我调军队去抢你那两个姐妹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和金开有矛盾,但没到要翻脸的程度。我招了兵,就要从他那里买马!"
长纾静默不语,萧伯钧慢慢走到她身旁:"起来吧,你已经尽力了。但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他轻柔的替她拭泪:"不要总是哭,眼睛都要肿了。"
暧昧的气氛持续片刻,长纾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萧伯钧疑惑:"谁?"
她伸出纤纤食指,戳他胸口:"你心里的那个人。"
萧伯钧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猜你曾在大周游学多年,你被我们的风俗文化折服,你倾佩大周文士,爱慕,大周的女子。"长纾说到这儿笑了笑,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很有才,懂音律,能做赋,特别,擅长作画?"
长纾话音一转:"可是她不爱你,你努力学官话,学四书五经,学书法,你吟诗作对想买千金一笑,可她就是不理你,她还嫁了别人,为什么?因为你再怎么努力,身体里还是留着女真人的血,你的族人都是不开化的野蛮人!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你!"
萧伯钧大怒:"可笑!"
长纾却伸手捂住他的嘴,"听我说完,丞相,你爱大周女人,可你不信她们会真心待你,你自卑,却故意表现的满不在乎,你喜欢和大周女人睡觉,你豢养我让我为你弹琴作画,你践踏我们的尊严,看我们匍匐在你脚下,你痛快吗!你的心还疼吗!"
萧伯钧用力推开她,她如残花败柳般倒地,嘴上依然不停:"你自诩风雅,其实和那些女真人一样!你们羡慕大周优雅的文明,可它是你们得不到的,反而让你们看到自身的粗俗残疾!你们愤怒,你们无奈,你们将我们的都城洗劫一空!可你们得到了什么?不过是被撕碎的残骸,要不了多久就会香消玉殒!我们虽然被欺负,可我们生生不息,绝对不会真心俯首称臣!"长纾气喘吁吁:"萧伯钧,你们永远永远都不能得到我们!你们永远是败者!"
他怒吼着掐住她的脖颈:"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激怒我!我要你为我做事,你却一次次激怒我,好啊,既然我控制不住你,那你去死吧!"
长纾毫不反抗,柔弱的脖颈任他折磨,透过泪光,深情脉脉的凝望他,他怔住了,她这么美,眼泪从颊上一寸寸滑落,美的使人心碎。
他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浮上凄然苦楚的微光,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手劲渐渐懈了。
长纾扑倒在地上猛烈咳嗽,心神却清明的很,她愉快地看萧伯钧落荒而逃。
她知道自己赢了,从此以后,她将是他不敢碰触的毒花,不论是爱还是恨,都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