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絮成冬雪》三千稚

10、是男主 只为映衬那

　　马车在宫外一个隐蔽的墙角停下，萧伯钧和长纾下车行走。他熟门熟路，没有惊动巡逻兵，就带她折返回宫内，他们走了很久，直到进入后宫深处，一座荒凉的园林。园子是天朝工匠设计建造的，女真人过去想要它，却欣赏不来。
　　九曲回廊，卷帘低垂，亭子里坐着一人，萧伯钧让长纾在亭外坐下，他独自走入亭内。
　　长纾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只听那人说道:＂丞相，你来了。＂声音低沉醇厚，很陌生。
　　萧伯钧甩开衣袍，重重跪地:＂臣拜见玄皇子。＂
　　＂我何德何能，受此大礼？丞相请起。＂允成玄慢慢推辞，却并不客气。
　　＂墨贤，大皇已老，允成兄弟阋墙，朝廷内无人堪当大任，而于贴真儿又在北方蠢蠢欲动，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臣恳请皇子出来主持大局。＂
　　＂允成完亮不行了？＂
　　＂大皇有疾，却隐瞒众人。臣查实他已经沉疴难愈，时日无多。＂
　　允成玄低低笑了:＂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对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趁他病要他命!＂他又放缓声音:＂听说丞相手眼通天，把握大熙命脉。＂
　　＂臣并无他想，惟愿辅佐明君成帝王之业!＂
　　＂先前木里支持珏，现在却弃之；丞相支持炽，却任他在漠北战死。我信丞相，我能把命都交给丞相。可是丞相是全心全意待我吗？＂
　　＂墨贤，＂萧伯钧声音郑重:＂我把心给你。＂他顿了顿，喊道:＂长纾，你来。＂
　　长纾走入亭子，黑衣雪肤，像立在白宣上的墨竹，像沉封在书页里的花枝，颜色少而更显风姿。空气霎时静了，先前的杀气不复存在，气氛平和而冲淡。
　　允成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一直知道对方，听说过彼此的事迹，却是第一次谋面。
　　长纾突然明白了大都姑娘为何争相传颂他的故事，萧伯钧、天朝为何信任他，那只在小说演义中读过的＂王霸之气＂又是何物。
　　他一身粗布便服，坐在石凳上，气势稳似泰山。面如冠玉，线条无一丝余赘，只为映衬那一双碧眼——像含在冰中的一片青绿山水，随意的望过来，便能摄人心魄。
　　＂墨贤，我将长纾许配给你。＂
　　萧伯钧珍而又重地说出这句话。
　　长纾和允成玄俱是大惊。
　　长纾的惊是锐利的，她睁大双眼看着萧伯钧，相伴四年有余，他亦师亦友，亦父亦敌，那种纠缠不清的感情，竟有这个结局。
　　她双唇颤抖:＂这就是你想要的……丞相？＂
　　萧伯钧温柔地注视她:＂墨贤能把你想要的，都做好。长纾，你会幸福的。＂
　　长纾移开目光。因为难以接受，也因为羞怯，她不敢去看允成玄，可他就在她眼角余光里，气势逼人，不容忽视。
　　允成玄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他沉思片刻，开口道:＂丞相，夺人所爱非我心意。＂
　　萧伯钧回答:＂是我非要把她给你。郎才女貌，天偶佳成，我定要促成这场姻缘。＂
　　长纾抬手扶上亭柱，努力深呼吸，望着亭外景象。
　　允成玄在她身后开口:＂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用带着些微口音的天朝语。
　　长纾看着宫外的天空，被残阳抹上金黄，一排鹜鸟慢慢振翅飞翔，她又看到近处的枯石，泉眼干涸，荒草丛生，阴冷之气一点点透上来。
　　她微启双唇，说道:＂好。＂
　　不是＂愿意＂，是＂好＂，她是答应了萧伯钧。原来自己在他看来，是礼物，是棋子，不是有独立人格，能和他对等的女人。
　　她挺直脊背，似有铮铮傲骨:＂允成玄，带我走。＂

　　党项一战后，允成玄的残部在幽蓟一带长驻。他此行先随商队进入边关榷市，然后只身混入宫廷。长纾坚持随他走，乔装成男子，与他辗转出关，夤夜前往驻地。
　　广袤星空下，他们在原野上策马奔驰，长纾觉得奇怪，一颗心已压抑多年，居然还能感到激动畅快，大都，萧伯钧，政事都变得遥远。
　　天已大亮，道路两旁的田地里有人在拾稻谷，他们的衣衫破旧，仍能看出是党项平民的打扮，长纾猜测允成玄控制了幽薊地带，在这里统治党项人民，或许还拉起了军队。
　　他们路过一排排马厩，这里的高头大马大多套上了鞍具，草原上还放养着大批良马，数量足以支撑一支庞大的军队。前方有大块砖石垒出的围墙，墙内尘土扬起，号声阵阵，靠近入口，允成玄速度不减，立刻有士兵向外推开大门，果然，无数士兵训练的场景映入眼帘，长纾仔细观察，看出穿盔甲的头领多是女真人，被训练的士兵是党项男子。
　　通过训练场，允成玄放慢速度，左右是砖石简单堆出的军营，他往深处走，在一处单独划出的房前停下，长纾勒马，打量这座简陋的石头屋子，地基较高，窗户不多，屋内似乎堆着东西，门外还散落着一些箭杆、刀鞘。
　　＂这里是仓库，我让人收拾一下，你住在这里。＂允成玄对她说。
　　长纾点点头:＂好。＂
　　一路上，她对允成玄说的最多的就是好，他也不置可否，骑马离开。
　　长纾忙了一天。士兵用一个时辰搬空仓库，抬来床榻，桌椅等物，长纾清扫地面，擦洗墙壁，直到晚间，仍没有停歇。
　　昏暗的烛光下，她跪在床头缝被套，门外响起脚步声，来者走进屋子，屋子简陋，寒冷，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处在陌生的地方，依旧离乡千万里，那些不解，那些委屈，各种悲伤涌上长纾的心头，她哭了，抽泣声中，那人的脚步声远去，轻轻关门离开。
　　允成玄的军队在冬季到来前开拔，前往大熙。他为这场兵变准备了两年。
　　那场战役后，他收编了大部分党项军，又将郅水城内，王孙贵族的家中扫荡一空，财产填充国库。
　　他没有残害百姓，相反压低了农耕税，鼓励他们种植大麦、荜豆、青麻子。
　　第一年里想复辟的起义军很多，都被他平息，后来局势缓和，他继续招兵买马，加强训练。军饷充足，粮草丰盈，他的军队部将众多，纪律严明，士兵训练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