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家宴（二） 那个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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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自幼便有神童之称，他五岁时于上主母寿宴作词之上阕，短短两句十七字技惊四座。衎国以文治国，全国百姓自上而下都喜爱吟诗颂词，其实五岁幼儿吟诗作词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五公子奇就奇在他随口所作的上阕词精妙绝伦，宴席之上不乏贤士大儒却无一人能吟诵出与之相配的下阕来。衎国主甚悦，贴榜诏文以千金做赏广求天下文人对词，但榜文一发已过一年竟无一人能比得过这毛头小儿的两句上阕，神童之名便由此传颂开来。
如果说五岁作词让他占了文学奇才的名号，那他六岁退敌便让他真正成了衎国的国宝天才。凌厉六岁那年毗邻小国——高寒来犯，因高寒擅齐射而衎国不敌一时损失惨重，在众大臣纷纷抓破头皮想了诸多办法都无济于事之时，年仅六岁的五公子凌厉献上一计，即将边界部分方圆五里内的青草滩撒上泻药，将每个将士的胸前挂上镜子。这样一来马儿无法就地吃到青草自然使高寒丧失了“骑力”，边界地区往往艳阳高悬，士兵胸前挂着镜子自然让那些射术精湛的兵将睁不开眼睛瞄准，自然而然就又破了他们的“射力”。骑射优势皆已丧失的高寒只能割地赔款主动求和。坊间传言，当高寒王听闻自己败给一六岁小儿时一口老血喷出整整自闭了一个多月……
就这样，衎国五公子凌厉被衎国百姓奉为仙君神童，一时之间风光无限。也正因如此，五公子七岁生辰时主上赐于他“屿珀”为字，世人皆道主上这是将“山河”与“王位”都交给了他。年仅七岁，受尽百姓爱戴；年仅七岁，树尽敌人千万。
尽管凌厉顶着天才的名头生活了十几年，但是他却在祥贵妃惨死后渐渐沉寂，不再于任何公开场合大出风头。所以当凌代山问大家有何想法之时他并没有争着进言献策，尽管他早已就有了极好的主意。
但这时凌代山点名问凌厉有何见解他却不能再沉默了，他不抢着回答那是他不争名逐利，可如果这时主上点名问他他还闷声不吭那可就真的失了世人对“屿珀”的期望了。
凌厉坐在位子上转身朝凌代山拜了一拜，轻启薄唇道：“儿臣认为二哥彰显国威之目的甚好，但四哥所提也确乎合理，六弟认为大国慈悲以民为本也是极好的建议，只是方法仍有欠缺……”
听了凌厉这话，四公子凌崇冷冷的哼了一声，二公子凌珉也忍不住喊道：“五弟，你莫要说些废话，这些刚才我们与主上都已探讨清楚了，说到底就是不行，现在就叫你拿出一个行的方案出来。”
凌厉对着二公子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微笑着说：“二哥莫要着急，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请听小弟慢慢道来。此次年节撞上主上立国庆典应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借这次年节庆典，国威我们是要宣扬的，慈悲为民的名声也是要得的。”
凌代山听凌厉这么一说瞬间心情大好，于是饶有兴趣的问他：“屿珀有何妙计？”
“主上，儿臣觉得二哥此计可行，但是不能送各国公子来。”
“那送什么？”凌珉因凌厉肯定了自己的计策不禁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些。
“送国宝。”
“国宝？那不是跟二哥的计策一个问题？”四公子凌崇语气中满是不屑，他是一向不喜欢有勇无谋的二公子和自视甚高的五公子的。
“四哥所言差矣。如果让各国送国宝前来那就会避免有些国家胡乱送东西的情况，因为一国之宝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脸面，没有哪个国家会随随便便找个破烂东西送来的，这样一来咱们衎国的脸面便有了。”
“所言不错，但是如果一些国家不愿送来又当如何，毕竟要送的是一国之宝可不是萝卜白菜啊。”一向不理国事的三公子也发言了。
凌厉不紧不慢的说道：“无妨，关键就在于怎么说罢了。广散消息到各国官员百姓之中，就说衎主即位之时日月同辉彩霞万丈天星大盛，衎国邀各国送来国宝于京都展示共吸天地之灵气以佑天下百姓之大安。”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如此一来既彰显了我们大国之气，又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国家不得不送来国宝庆我衎国大典。”凌代山龙颜大悦对凌厉连连称赞，又问道：“那慈悲为民的名声又要如何得来？”
“此亦不难，只需将免收一年赋税改成大赦天下就好。”
凌厉话音刚落六公子凌屹便连连摇头：“恐怕不好，历史上有过许多大赦天下的例子，但是放出去的那些恶人回到尘世之中还是为非作歹，说到底最后受到祸害的还是平民百姓。”
“六弟所言有理，但如果是有条件的大赦呢？”
“什么条件？”七公子顿时也来了兴趣，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衎国天才的精神洗礼。
“所有大赦之人必须要有担保人，此人必须出身清白，如若出狱后仍然作恶，那他的担保人必须承担责任要以同罪论处。若有些没有担保人的则要自己作保，出狱后再犯，一经查实不论其罪大小以死论处。当然，大赦之人也要由审查司筛选，一些杀人如麻或者间谍之类的就不要纳入大赦范围了。”凌厉顿了顿，又接着说：“大赦天下只能让那些犯罪之人得到救赎的机会，还有很多良民百姓也需要惠及。儿臣有一个小建议，如若实施定能强衎国之雄军。”
“有何建议，但说无妨。”
“给予参军家庭减轻赋税，一人参军减去一成赋税，如若家中有人在军中立功则按功勋等级减免赋税并给予奖励。无人参军的家庭除了应该缴纳的粮食赋税之外，其剩余部分可自由由官府高价收购。”
六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所涉猎的那些只存在于书中的“大道”“仁政”终于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
凌代山用手指不住的敲击着桌面，竟用毫无遮掩的欣赏目光看着凌厉说：“你所说的倒是个稳定民心强健军队的好办法，不过还不能太过草率的做决定，还得待我同机要大臣们商量商量才行。屿珀，你果然没有让为父失望。”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包括凌厉全都愣住了。“为父”？
衎国王室一直便有一项传统，待公子们成年之后便不能再称自己的父亲为“父君”，而要与臣子一样称为“主上”以牢牢记住自己的臣子身份不能有丝毫僭越之心。凌厉从十五岁成年起便再也没有听过“父君”二字，因为王室子弟从成年拥有竞争王位权利的那一天起便再也没有父君了，有的也只是高高在上的主君而已。
因此，当高高在上的主上忽的冒出来“为父”二字时大殿之上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面色各异，有的面露愠色，有的面带惊吓，还有的面含诧异，这其中当然要数主母万幽兰的脸色最为难看。
不过好在万幽兰作为一国主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她便从满脸阴沉变回了喜笑颜开的模样。主母微微笑着侧身对主上的随侍太监说：“罗公公，是时辰该开宴了吧，快吩咐上菜，天寒地凉的让公子们吃些热菜暖暖。”
罗公公弯腰欠身答了声“是”便提着嗓子尖声对外喊道：“上……菜……”
话音刚落便上来几十个小侍女，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不一会儿，在座每个人的桌子上就都摆满了美酒佳肴。
“说了这么久定口干舌燥的，先喝口开胃汤。”主母说着便舀了一碗热汤递给主上。
“嗯，你们也都吃吧，自家宴席不必过分拘谨。”
听主上这么一吩咐，座下几位早已饥肠辘辘的公子便都开始享受起这些美味佳肴了。
“诶？屿珀，听闻你近日身子不好，昨日生辰还对来宾闭门不见，今日我见了倒是丝毫瞧不出来啊。”主母悠悠的吃着菜，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但是字里行间满是针对与讥讽。
凌厉抬头答：“劳主母娘娘挂念了，昨日身子确实不太爽利，儿臣怕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去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没有出来迎宾送客了。”
“是啊，听闻叶常侍都没有出来替五哥应付，想来定是五哥病重叶常侍不得不贴身陪侍的原因。”六公子说完对着凌厉淡淡一笑。
“那想来屿珀此时定是强撑着身子了，用完膳就不必走了，到我宫中来，我遣刘医侍前来给你瞧瞧。”
“不必麻烦了，今日觉得精神大好，定是府里医侍用药用到了点子上，若换了个医侍反而不太好。”凌厉面带微笑的拒绝主母“好意”，但他此时已经在心中默默骂了千万遍这个万年狐狸了。
却不料主母并没有被他这直接的不能再直接的拒绝劝退，反而说道：“无妨，两个医侍一同研究反而能更精准的对症下药，主上，你说是不是？”
主上也并没有要帮助凌厉的意思，反而对凌厉说：“屿珀，你主母娘娘也是好心，你就莫要拒绝她这一番好意了吧。”
“只是……”当凌厉正待找别的由头时，一小太监突然跑上殿来打断了凌厉，小太监垂手低头细声禀告道：“禀主上、主母，五公子府叶常侍求见。”
主上凌代山面含喜色道：“无涯来了？快快叫他上殿来。”
叶向庭走上殿来，身上带着从冰天雪地中传来的冷气。他弯腰欠身行礼：“臣叶向庭请主上、主母安。”
主上笑着看着他说：“免礼免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们刚刚开席。”话毕又转头对随侍太监说：“吩咐下去，再摆上一桌。”
凌厉连忙说：“不必麻烦了主上，劳烦公公为无涯添上一副碗筷与我同坐一桌就好。”
凌代山摆了摆手，吩咐随侍太监照办。
叶向庭来到凌厉身旁坐下，随手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暖炉出来递给凌厉，凌厉接过暖炉对着他粲然一笑。
主上凌代山忽然开口说道：“我道无涯今日怎么没有陪屿珀一同进宫呢，果然还是来了啊。”
凌厉此时心中甚为不解，萍娘娘说这样的话就罢了，怎么主上也跟着凑热闹了？他和叶无涯何时这么难舍难分了？
待凌厉正苦恼之时身边的人缓缓开口道：“主上说笑了，臣有要事须得禀告公子，实在不得已扰了主上、主母以及各位公子的雅兴。”
万幽兰有多讨厌凌厉就有多讨厌叶向庭，甚至可以说叶向庭要更为令她厌恶，于是主母万幽兰冷冷的问他：“有何要事竟要连用膳的时间都要耽误了？”
叶向庭起身对着主母行了个礼，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答：“何辅丞府的三位少爷听闻公子恶疾缠身，今日忽携一济世神医前来府中要给公子瞧病，事关公子贵体安康臣实在不敢怠慢便进宫来央公子及时回府，免得却了友人的一番好意反而令人心寒。”
“哦？看来何辅丞的几位公子倒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不过还是请叶常侍好生安抚他们才是，我已遣人差了刘医侍入宫给五公子瞧病了，五公子也不能令我这个主母娘娘心寒不是？”主母说着便看向凌厉。
叶向庭毫无松口的意思，反而面露难色说：“臣不敢，只是，何辅丞夫人端上长公主听闻五公子身体不适甚是担忧，就……也随几位少爷来探望公子了。”
凌代山听到叶向庭提到那人的名字，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皱着眉头又向叶向庭确认一遍：“端上长公主也来了？”端上长公主是这个坐拥天下的帝王的亲姐姐，当初凌代山为了稳固地位不顾端上长公主已与青梅竹马定情之谊，而将她赐给手握重权的何银海为妻。当年她跪在他的面前扯着他的袖袍苦苦哀求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这么多年来，要问凌代山最对不起的是谁，那便一定是她了……
叶向庭也正是抓住了凌代山的这一弱点，他看着他微微惨白的脸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叶向庭紧紧的盯着他答：“正是。”
“那……屿珀你便快些回府吧，莫要让你……姑姑等急了。”
万幽兰待要开口阻止，但眼神扫到凌代山那张面色极差的脸便将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她知道端上长公主是这个冷血男人的软肋。
凌厉闻言起身随叶向庭一同告辞：“儿臣（臣）告辞。”
待走出万代殿，凌厉忍不住问叶向庭道：“端上长公主真的来我府中了？”
叶向庭悠悠的回答：“嗯，难道我要欺君不成？”
“只是……她怎么会来？”实在不怪凌厉不敢相信，要知道，他这个姑姑可是出了名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只知道拜庙礼佛，更是不喜欢与王室公子贵胄往来，简直就快看破红尘了……
“因为她特别喜欢你送与她的《金刚经》全卷，我便说我母亲留下《楞严经》与《华严经》两卷残本，她便央我带她前去拜读一番……”叶向庭看了一眼凌厉又接着说：“我想若端上长公主来府，一来可以堵住那些说你勾结朝臣的嘴，二来可以联络联络你们姑侄感情，也好叫那群人不敢随便造次。”
凌厉拍了拍叶向庭的肩膀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又问：“那何家三位少爷真给我带来个济世神医来？”
“公子你想多了，确有济世神医，但是是我前两天遣人从扬城带回来给你调理身子的，今日应当就到了。”
“我说呢，我与何家几位少爷的私交还没好到这个份上……那你又为何特意提出他们带了神医来？”
“因我早在殿外等候多时，本想一直等到你用完膳，只是听到主母要派人给你瞧病，所以便进了殿去说几位少爷带来了神医。如此这般也好叫主上安心放你离去。”
“无涯，真不愧是你叶常侍……若你生在帝王家，哪里还有我什么事，我霸了这么多年的天才神童名号早就是你的了。”
叶无涯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凌厉的眸子说：“阿厉，莫要开玩笑了，在我心中，你是这世上最厉害最出众的人，无涯胸无大志，只愿能为阿厉排忧解难护你一世安宁便好……”
凌厉躲开叶向庭含情如水的眸子，不禁脸颊就滚烫了起来，鼻子一酸，几颗眼泪便要落了下来，他急忙快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对叶向庭说：“快些走吧，莫要让姑姑等急了。”
叶向庭看着凌厉匆忙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一阵苦涩来……这么多年，心底的秘密还是没必要让他知道吧，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就应该知足了，自己到底又在奢求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