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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指鹿为马怎么就那么难(2) 夜 ...

  •   夜幕降临,星月当空,万籁寂静。
      星衍阁内室里只有燃烧的火盆在噼里啪啦的炸出火星子,忽而,一道黑影闪过火盆边,拿起镊子,夹起一块着火的碳,点燃了一盏灯。
      微弱的灯光不足以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全部照亮,但灯旁的少年却很清晰,青丝蓝衫,眉心微皱,正是时念尘。
      他将镊子连同碳一起放在地上,撑着桌角,坐在灯旁的椅子上,舒展了两下眉,才开始慢慢松开捂着左肩的手。
      浅蓝色的衣决早已被他揉的发皱,深褐色的妖血融着融化后的雪水一起晕开,内深外浅,像一朵盛开的墨莲。
      他抬手撕开左肩的衣衫,垂眸一看,狰狞的伤口边缘呈现诡异的紫褐色,里面还有没来得及化开的雪,很像冷冻过头的鲜肉。
      彘奴传音:“妖族与人同样水火不容,被人发现就完了。”
      时念尘:“你刚刚怎么不帮我?”
      彘奴:“我一样不能被人发现,要不你跳黄河都洗不清。”
      时念尘冷冷一笑:“真是个废物!”
      彘奴:“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现在是伙伴,你应该对我有最起码的尊重,再者,灭世出鞘,非死即伤,你刚刚不过是一时的意气之争,本来完全可以避免,是你自己非要跟人家死磕,我们现在身在敌营,你不知收敛,反而仍然由着性子胡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是灰飞烟灭……”叽里呱啦,一万个字!
      时念尘闭目深吸一口长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镊子,夹起烧得通红的碳,双眼一闭,将碳按在自己的伤口上!
      滋滋滋滋滋的响声响了许久,房间里青烟缭绕,一股焦糊味儿瞬间爆开,但不是肉味儿,反而有点像青叶子炒糊的味道。
      这样极端的冷热交替看着都揪心,但时念尘却始终不吭一声,就连眉心的浮动都很微小,好像受伤对他来说已是常态。
      红碳变黑,他才传音:“够了,闭嘴!”
      彘奴噤声。
      世界突然安静,鸦雀无声。
      时念尘吐出先前吞下的那口浊气,全身失重,瘫软在椅子上,拿镊子的手沿着椅子扶手无力下滑,煤炭滚在地上,双手垂在椅边,头歪歪怂啦着,额间冷汗越积越多,沿鬓角划出一道水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呼一口烧焦的空气,都要搭上全身的力气。
      好想睡一会儿。
      或许是没了修为,也或许是伤上加伤,心力交瘁,时念尘第一次感觉那么累,累到血液被抽干,全身都轻飘飘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想随着风飘哪儿算哪儿。
      彘奴的声音再次响彻脑海:“虽然我感觉很心痛,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房间里的味儿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你必须快点想办法。”
      时念尘:“知道了。”
      不得已,他只得起身去开窗户,慢悠悠的挪到窗台边,一只手吊垂着,一只手拉开倒扣,推开窗叶,撑上撑杆。
      冷风呼啸而过,扫的他一个激灵。
      开到第三扇窗户,时念尘转头正好看向门外,雪白的回廊上反射着月亮的微光,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前走着,很明显是往内室来。
      他眸中惊慌一闪而过,使劲吸口气,鼻子里仍是烧焦的味道。
      不行,来不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把门关好,垂眸时正好看到活泉池里面的鱼,赤白青黑紫,刚好五条。
      “对不住了。”话音一落,他俯冲两步跳入池中,薅起一条黑鱼举过头顶,用力往地上一摔,石质地板被砸的一声闷响,鱼儿翘了两下尾巴,躺原地不动,只嘴巴还在一开一合。
      时念尘左右搜索,目光落在椅子旁夹煤炭的镊子上,连忙将地上的鱼抱起来,跑到镊子旁,拿起镊子就开始给鱼开膛破肚。
      利器很钝,鱼儿死得不好看,时念尘弄得满手是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顿时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把内脏抽出来,将鱼叉在镊子上,就往火盆边跑。
      彘奴忍不住冒死提醒:“把血抹在你的伤口上。”
      “哦,对!”时念尘连忙回身捡起内脏在自己左肩处抹了几把,为掩盖衣物上异于常人的血迹,他几乎抹满整个胸膛。
      咯吱……
      门被推开。
      皎洁的月光在门内拉长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衍硕在门槛外顿住,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心底蔓延。
      微弱的月光映出水泉假山边的一滩不明水渍,微微反着光,原本关好的窗被打开了三扇,其中一扇窗下面的灯亮着,昏暗的角落里有一滩不明污渍,很暗,不像水池边的这滩会反光,更远的地方,靠近卧室的软榻边,火红的火盆上滋滋作响,传出一股怪异的香味儿,火光映出一个漆黑单薄的背影,背对着他,忽明忽暗。
      衍百草修医道的,鼻子最灵敏,刚停下脚步就说:“宗主您不是从不吃肉么?怎么还烤起鱼来了?”
      鱼!!!
      衍硕神经一紧,挥手打出一道灵气落在房间各处的灯芯上,嗖的一下,数十盏灯同时亮起,原本昏暗的房间顿时亮如白昼。
      时念尘有些不适,眨了眨眼,惯性之下回头往门口望,正好看见衍硕火急火燎的冲进房间,站在水泉边,往水泉里看。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到衍硕浓重的呼吸,像被冒犯领地的老虎,每吐一口气都夹杂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时念尘的心悬上万丈深渊,他认识这个男人只有一天,但他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像现在这个样子,白天衍雷山招惹他,他只是说两句重话,他招惹他,他依旧优雅从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将怒火全挂在脸上,凶相毕露,浑身鬃毛全部炸开,每一次呼吸都散发着想将他撕成碎片的气息。
      闯大祸了?可他不就烤了条鱼而已么?
      骤然,衍硕将目光转向他,凌厉的审视中泛着凶光,仿佛手持白刃的凌迟者,只等犯人归位。
      时念尘受不住这样的威压,身体本能往后退,心里忍不住浮现出必须赶紧逃离这里的想法。
      衍百草见势不对,连忙上前往水泉里看了一眼,见鲤只余四,顿时面露惊恐,转头想劝,伸了伸手,却连碰都不敢碰衍硕,只敢在旁边道:“算了,他肯定是饿急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衍硕双拳紧握:“你出去!”
      时念尘心里一咯噔,连忙将手里的鱼丢进火盆里,起身,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指头尖都忍不住打颤。
      衍百草脸上浮现一抹纠结,但事关一条性命,他还是壮着胆子再劝:“宗主,时雨是雷山君的儿子,他就这么……”
      “出去!”衍硕冷眸扫向他,浑身都气得发抖,声音却仍在忍耐。
      衍百草浑身打了个抖,颤颤巍巍的往门口退,边退边说:“宗主三思,他好歹是条性命,在未定罪前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您也不好跟……”
      “滚!!!!!!”衍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他抬手一挥大门,将衍百草关在门外,一个箭步飞到火盆边,捡起火盆里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鱼,再身形一闪,来到时念尘面前,抬手就掐住他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时念尘本能的双手拉住衍硕的手想挣开,奈何对方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衍硕见他似是还想反抗,眸光染火,干脆一用力将人抵在墙上提了起来。
      “咳……”时念尘双脚被迫离地,猛一阵乱弹,脑袋血液不流通,像针刺一样疼痛,双眼充血,瞬间被血丝填满,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最后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红影。
      衍硕修长的指节骤然加力,凝视时念尘的眸子充满血丝,像极了地狱中索命无常的魔鬼,沉声怒吼着:“我杀了你!”
      字字铿锵,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染了血。
      时念尘在梦中曾无数次经历死亡,深知死亡来临时的可怕,无论哪种死法,在临死前的那一刻都只有一种感觉,剧痛到无法呼吸,如今亲身体验,这样的痛苦直接被放大百倍,千倍,万倍,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沙漠的鱼,烈日炙烤,胸腔着火,每一次拼了命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燃了火,烧的他全身干裂,头皮炸痛。
      不!他还不能死,他为什么来人界?魔道巅峰,羽化修罗,这是他一辈子的梦,只有羽化修罗,才可以彻底摆脱生死,逃避轮回,永远远离死亡的痛苦。
      “彘奴!!!”他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着彘奴的名字,他是魔,管不了什么血流成河,他是妖,也不计较什么生灵涂炭,他只要自己活着,一直活着,永远活着,永生永世都不用再感受死亡的痛苦!
      彘奴一阵静默,他不能出声,衍硕六劫圣人,离飞升只余临门一脚,但凡他暴露一丁点儿气息,衍硕都能准确感知,到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一切都将超出掌控,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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