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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踩到老虎尾巴该怎么破(1) 他 ...

  •   他不能冒险,但时念尘也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时念尘漆黑的瞳眸再次空洞,四肢无力垂下,全身瘫软,全身重力仅靠衍硕一只手来支撑。
      手中人不再挣扎,头歪垂着,似乎真的断了气,衍硕眸中怒火短暂凝滞,眉微微簇着,正欲放手,哪知刚松一点点,手里人突然将头立起来,眸中惶恐一扫而空,转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大师兄,你真的要杀我么?”
      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伤痕,全身都充满了被全世界背叛,心灰意冷后的空洞与死寂。
      衍硕楞楞看着时念尘,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张很陌生的脸,笑着,哭着,悲泣着,绝望着,每闪过一副画面,那张脸都与眼前这个人相融合,明明很陌生,却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你是谁?”衍硕不由自主的松开手,毫无意识的喃喃,很难说他在问时念尘,还是在问他眼前不停闪过的光影。
      时念尘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无法解释,不过以往每次梦醒后几天缓不过神的例子比比皆是,他这会儿也就只当自己是在白天的梦里中毒太深,还没完全拔出来。
      被迫紧闭的喉管得到一丝丝空隙,时念尘本能就想大口吸气,但他的脖子仍然捏在衍硕手里,且身体依然悬在半空,根本找不到着力点,一时憋的满脸通红。
      短暂的失神已让衍硕找回些理智,他看着眼前涨红的脸,奄奄一息的容颜,眸中慈悲一闪而过,转瞬便将手彻底松开。
      “咳咳咳……”时念尘顺着墙壁无力的滑坐在地上,贪婪的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极了一条快渴死的鱼。
      衍硕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胸前鲜血淋漓,顿时怒火消减不少,转身将手背在身后,冷冷道:“滚去外面跪着。”
      语气又恢复白天那样,威严,稳重,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偏偏里面又夹杂着那么一点点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时念尘强行逼迫自己止住咳嗽,抬眸凝望着眼前稳如泰山的血红背影,袖袍下的手攥紧,面部肌肉狠狠抽搐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脚步虚浮的走去门口,面对房间,掸袍一跪。
      房内灯火阑珊,衍硕双手颤抖着将镊子从鱼身上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旁边,一手撑在桌上拖住太阳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桌上那条面目全非的鱼。
      有悲伤化为幽潭的碧水从他身上逐渐蔓延开,美轮美奂的屋子渐渐随着他一起变成一眼死泉,而他就是死泉最中心的那个点。
      外面更深露重,雪映寒月,时念尘笔直的跪在院子里,双手死死捏着衣衫两边,眸中火花炸裂,漫天严寒都似经不住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变得炽热起来。
      腊月的雪总是说下就下,凛冽的寒风也说来就来,本就千疮百孔的身子沐浴在洁白的雪花下明显有些摇摇欲坠,似是天上的雪花再多落一片,立刻就会将他压扁。
      时间缓缓流逝,谁都没有再动,这一室一外,仿佛只是一幅对比鲜明的画卷。
      雪覆青丝,有一人临空御剑而来,停在时念尘身侧,解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时念尘身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走进房间。
      下一刻,大门被一道劲风合上,将门内门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时念尘盯着幽闭的大门呆了一会儿,终是心力交瘁,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冰凉的雪花挥洒各处,脸上,肩上,腿上,毛绒绒的短靴上,一时很难分清是雪更冷一些,还是他的身体更冷一些。
      不经意间抬眸,想寻大雪来处,却只见昏暗的夜空下鹅毛大雪闪着白光,竟也如繁星一般璀璨。
      犹记得以前的梦镜里,男男女女总会挑选这个季节看着漫天雪花对情郎说:雪寄相思,雪亦相思,你若相思,我亦相思。
      在不见天日的靈渊里,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大雪纷飞时的烂漫,却不想,梦境尽数惨淡,季节亦是凄凉。
      恍忆昨夜数万英魂铸红炉,在猩红的月空中撕开一道裂缝,只为让他通往所有人日夜向往的人间,今虽得偿所愿,亲眼目睹何为山河如画,但却深陷泥沼,刀口舔血,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何为梦?美或不美,从来都不是梦中人能够抉择的,如这漫天寒雪,天公将它撒下,飘到哪里?风说了算,云说了算,唯独它说了不算。亦如他。
      衍雷山出来时他仍呆望着九天,神情恍惚,似还有些痴傻,见他如此模样,衍雷山话倒嘴边的责怪咽了回去,哀叹一声,俯身想去抱他,他却一推衍雷山的手,自己踉跄着起身,一步一顿的往前走。
      衍雷山虎目一瞪,“逆子!!!”
      他不发一言。
      衍雷山又道:“你真是个逆子,有娘生没娘教的孽种。”
      他嘴角僵硬的扯了扯,仍旧一言不发。
      衍雷山一扯他的衣衫,“你就说,你想怎样?啊!夜闯后山还不够,还要去烤宗主的宝贝鱼?”
      时念尘被迫停住,抬眸看向衍雷山,目光中的嘲讽不加掩饰。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衍雷山双手气得发抖,手掸上时念尘的鼻子,“你知不知道那几条鱼对宗主来说有多重要?啊!你说烤就给烤了,你是快饿死了么?老子是不是没给你吃的?”
      时念尘轻哼一声冷笑:“我是孽种你是什么?”
      “你!”衍雷山抬手就欲一巴掌下去,但见眼前少年身如纸薄,浑身是血,终究是忍了又忍,硬生生将手放了下去。
      时念尘不屑一顾,转身继续走向回廊。
      “雨儿。”衍雷山不知为何,声音突然柔和许多,恍惚间倒真似心疼至极的模样。
      时念尘自顾自的走着,也不搭理他,在他看来,这个便宜爹除了发疯乱嚎,一点屁用没有,给他好脸色纯属浪费表情,早上他将他交给宗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衍雷山见他犯犟脾气,忽的一笑,御剑临空,一把薅起地上的时念尘丢在剑上,破云往雷霆峰飞去。
      时念尘也任由他动作,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谁叫他此刻犹如两侧缭乱的雪花,在哪儿停歇,走路带风的人说了算。
      云卷云舒境,宝山十九座,溧水横山而过,左右分立十二阁,雷霆峰与星衍峰分居两岸,隔得倒是不远,御剑五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雷霆阁与星衍阁外形上有一定差距,星衍阁庄严肃穆,上有九尾狐仰天望月,雷霆阁上纹闪电,整体布局四四方方,给人一种杀气凛然的幽森感,与其说这里是一处仙门楼阁,倒更像一处羁押重犯的豪华监牢。
      两人在偏殿的一处院落停下,院落四四方方,黑石地面,四周摆满武器架,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院子各处的积雪早已被打扫干净,就连房顶都一尘不染,要不是房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弟子,这里还真就跟靈渊没什么区别,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时念尘很不喜欢这里,但相较于宛如仙境的星衍阁,这儿的一切反而让他感到更加熟悉,也更加安全。
      两位弟子上前给衍雷山见礼,衍雷山跟他们吩咐了几句,都是废话,时念尘一点不想听,便径直推开门就走进去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床好好睡一觉,最好床上还能有条被子,有个暖炉,再多个毛绒绒的帽子也不错,或许他刚刚应该把软榻上的帽子带上,这样睡觉的时候耳朵就不会冷。
      房间跟院子一样四四方方,陈设被一条极其死板的防水台分成两边,靠门的一边是木质地板铺就的空地,靠窗的一边稍微高一些,上面摆放着桌椅板凳和暖炕。
      整体布局刻板又古老,不及星衍阁半分气韵格调,跟靈渊的山洞没两样,或许比他的山洞还没品,至少靈渊的山洞有他在梦里学来的欧式大圆床,自动调节椅,升降酒吧台,虽然只是石头雕的,但剩在好看。
      罢了罢了,命在就好,还挑那么多?
      他无奈的瘪了瘪嘴,走到床边,和着血衣往上一躺,顺手拉开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盖上,暖烘烘的热炕舒服得让人全身发软,大脑不知不觉间与世隔绝,听不见虫鸣鸟叫,也没有寒风呼啸,世界一片宁静。
      当全身放空,梦会周公的前一刻,突然一阵凉意袭来,有人拉开他身上的被子,在他耳边气愤十足道:“兔崽子,你现在睡了以后还睡不睡?一身血,就这么往床上爬?”
      “嗯,困!”他哼出一声鼻音,伸手去扯被衍雷山拉远的被子。
      衍雷山一扯他的衣襟,连人带被子一起拉起来坐着,一手拍了拍他的脸道:“快点起来,别睡,一会儿让百草给你看看,然后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
      时念尘忍无可忍,突然双目一瞪,看着衍雷山戾气十足的喝道:“你现在假惺惺的到底在做给谁看,你管我怎样睡?看什么,看哪里?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既然你有本事把我带回来,早上我求你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为什么当看不到?现在我伤成这样你满意了,开心了,是!我逆子,我夜闯后山,你干脆让宗主打死我得了啊,管我那么多干什么?我有娘生没娘教,呵,养不教父之过你听过么?啊!!!听过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踩到老虎尾巴该怎么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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