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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狗血的李代桃僵(4) 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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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对啊,今天知道后山是靈渊,跟时雨昨晚打赌输了去后山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时念尘脑中灯泡一闪:“我是说我去后山之前,并不知道后山就是靈渊的入口。”
衍硕:“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时念尘:“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是宗主您没问清楚。”
衍硕垂眸,修长的指节抚摸着手下的玄机琴,周身气韵突然变的温润娴静,“它会告诉本宗,你说的是真是假。”
琴身暗棕,古朴厚重,琴弦上可见点点光晕流转,一看就非凡品。
时念尘心尖猛突一下,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来阻止衍硕弹琴的想法,谁知嘴唇微张的瞬间,铮的一声琴响闯入耳膜。
琴音厚重饱满,清澈明朗,宛如天宫仙乐,又似山野小溪间流淌的清泉。
但诡异的是,仅一声而已,时念尘突然全身僵硬,呆滞在原地,墨色眸子里空洞洞的,仿佛被摄去魂魄一般。
铮……又是一声响。
衍硕问:“从哪里来?”
时念尘眼前闪出一条绿油油的河流,他飘在长河之上,不能移动,也不能思考,只知道盲目的回答:“从河中来。”
衍硕眉心一皱,洛城境内确有一境名河中,难道他多想了?
铮锵……连续几声琴音。
《回魂曲》已入正篇,时念尘眉头不时皱紧又松开,似乎很不好受。
衍硕又问:“昨晚为何去后山?”
“后山?”时念尘脸上浮现出很空洞的迷茫之色,眼前景象一变再变,一会是绿油油的河流,一会是青葱茂密的山林,一会儿是红茫茫的凹凸山谷,忽而,画面一阵猛烈跳动,彻底定格在昨晚的梦境中。
衍硕见他神色复杂,面色存疑,“是不是想去打开靈渊封印?”
“靈渊,靈渊,靈渊……”这两个字仿佛碰巧打开了时念尘心里的某种桎梏,他毫无征兆的转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去旁边的茶桌上拿起白瓷茶壶,紧接着一步一顿的走向活泉池边,歪着头往下望,全程动作机械木讷,仿佛被人提着线操控的木偶。
衍硕完全不理解他的反应,只当他是昨日被吓飞了魂魄,还未归位,便指尖再加灵力奏响《回魂曲》。
铮!
这一声尖锐有力,时念尘单薄的背影踉踉跄跄的动了下。衍硕见似有效,便越奏越响,琴声也越来越尖锐。
铮铮铮铮!!!的琴声回响在内室每个角落,穿透时念尘的耳膜,直达他脑海最深处的神经末梢。
渐渐的,他脸上神色越来越悲,仿佛在这一刻,世间所有的意难平都聚于他一人身上,骤然,他单手持壶,仰天痛饮,那方豪迈犹如沙场点兵无归期的将军,也像醉死吐墨只为诗的诗人。
顷刻茶尽,他似乎意犹未尽,上下颠了颠壶,见一滴不剩,便全身一软,瘫在活泉池边,发出一阵阵厌世弃俗的苦笑。
内室中的琴吟还在继续,只不过原本悦耳动人的仙乐掺杂了时念尘的苦笑声,竟变得哀婉决绝,仿佛林间成群结队的百灵鸟在做最后的哀鸣。
衍硕见势不对,正欲改问其他,哪知时念尘却突然悲壮道:“师兄,你截尽天地间的气运来救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救救你自己?”
衍硕:“???”
“你可知,世间无你,我与死了无异?你又可知,天下无你,再多繁华也是虚妄?”时念尘单手扶额,决然一声惨笑:“师兄,那天你拉着我的手说我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忘了你。可是聪不聪明和能不能忘记你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你自己上来看看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哪里不是你留下的痕迹?只因为我一句喜欢,你就去没日没夜的学,然后把它布满这里每一个角落,你为引起我的注意,如此煞费苦心,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你却叫我忘了你,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忘了你?”
时念尘状若癫狂的起身,双手颤抖着指指这里又指指那里,最后脚步虚浮的停在活泉池边,背对活泉,目光空洞的对着衍硕决然一笑,泪随笑而下:“师兄,我来救你了,你等我,一定要等我,这次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话罢,全身卸力,张开双臂,举着茶壶径直往后倒去。
深潭死水般的眸子幽不见底,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拉着衍硕不停的下坠。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中为何有那样浓烈的痛苦和绝望,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如此厌恶活着?
这一切未知让衍硕想的失神,以至他根本没注意时念尘的动作,待他听到咚的一声想要去阻止,时念尘已经掉水里去了。
活泉池的碧水中砸出一个人形,浪花飞溅,打湿了地板,鱼儿受惊四下逃窜,有几条甚至慌不择路,直接撞在时念尘身上。
衍硕刚起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坐回去,目光复杂的看向时念尘掉下去的地方,似乎在等他自己站起来。
茶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活泉池中始终没有动静。
衍硕坐不住了,只见他身影一闪,下一秒已到活泉池边,薅着时念尘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笔直钉在地上。
他看了眼手里如同落汤鸡的小屁孩,顿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史无前例的大声喝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掉下去不知道自己爬上来?”
时念尘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透过梦境看眼前的人却是一身浅蓝色长袍,眉眼古板严厉,说话也一板一眼。
他转头吐掉口中清水,扯了扯对面人鬓角的长发,死皮赖脸的说:“大师兄,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游猎一次,你那么死板做什么?你瞧……师兄弟们都在游水,你也下来嘛!”
说着,指了指活泉池里的鱼。
衍硕:“……”
他狠吸一口气,沉声入底:“谁是你大师兄?”
时念尘也不回他,自顾自的仰头举起茶壶,猛的往嘴里倒水。
壶里之前的茶水早就被他喝光了,这是活泉里养鱼的水。
衍硕见他如此癫狂的行径,顿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得立刻松开手中的衣领,伸手去夺壶,“你傻了么?这里面的水不能喝!”
谁知时念尘脑子不清楚,身子却灵敏的很,一个闪身就躲过他的手。
“呸!呸!呸!”他转头将水吐掉,一脸嫌弃:“这是老侗家的酒么?什么味儿真是!”
衍硕脸色阴沉下去,这批外门子弟不是刚入星城么?他怎么知道星城东街的老侗家酒铺,难道是在装疯卖傻?
时念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一脸嫌弃的将水吐完,大臂一挥,吼道:“扶苍,剑来!”
扶苍?
衍硕猛然转头看向时念尘,眸中惊异不已,扶苍是跟了他快三百年的佩剑,世间独一无二,仅此一把,有且仅有他一个主人。
这小子刚刚在说扶苍?
还不待衍硕完全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忽而,门外白光一闪,一柄长足四尺的利剑疾驰而来,稳稳竖在时念尘身前。
长剑白色为主,剑柄白玉做底,上镂云纹,剑身锋芒毕露,上雕星纹法阵,灿灿发光,又是一把世间仅有的顶级灵器。
纵衍硕心性至坚无比,此刻也被震撼得杵在原地,他完全不敢相信他的扶苍剑,竟然在听信一个小屁孩的命令。
时念尘却始终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曲指弹了弹剑身,说:“老伙计,你真越来越漂亮了,想我了没?”
扶苍一阵晃动,剑身摩擦四周空气发出阵阵刺啦刺啦的哀鸣声,仿佛真是在回应他的话。
衍硕:“???”
时念尘摸了摸剑身,一副老父亲见到儿子的慈爱表情:“乖,下来,驮我去买酒。”
衍硕目光紧盯扶苍,眸中怒火渐成燎原之势,仿佛在说:你下去一个试试!
然,扶苍转头把剑身一低,乖乖悬浮在时念尘脚前,还很贴心的只留出半寸左右高度,好让时念尘一伸脚就能踏上。
时念尘也不客气,直接踩上扶苍,一抛长衫,指着前方说:“走咯!!!”
咻……
扶苍飞出。
衍硕呆滞片刻,厉声吼道:“回来!”
已然身在半空的扶苍剑似是受到某种召唤,突然停住,时念尘十分不耐烦的往下望看了一眼,似乎对那人无所畏惧,仰天长啸道:“快走快走,东街侗家去买酒,不醉半死不知归哦……!”
一阵昂长的哦声过后,扶苍剑似乎也受他高昂的情绪渲染,再无顾及,载着他飞向空中,扬长而去。
衍硕死死盯着空中作祟的一人一剑,鹰眸染火:“……”
永喜本来在大殿安安静静打扫,见扶苍突然出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顿时心急如焚,丢掉扫把就往内室跑,哪知还没等他跑过过回廊,就见自家师尊站在内室门口的屋檐下,脸黑成锅底,显然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他连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离老远就行礼道:“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衍硕垂眸看他,声色俱厉:“无碍,本宗出去一趟。”
说罢,只觉一缕寒风掠过,原地已没了衍硕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