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引》鬼幽兰

3、这狗血的李代桃僵（3） 衍

　　衍雷山：“我不管，他是属下的儿子，属下就要教他修仙。”
　　时念尘：“……”窝里斗，真精彩！
　　衍硕：“我们修仙之人下界历劫也好，游猎也罢，都是为参透七苦，抛却六欲，而不是如你这般，每次都揽上一大堆的人情债带回来，本宗希望雷阁主心中有所考量，万事以宗门安危为先，不要因为私情本末倒置。”
　　衍雷山：“宗主，您不要总说这些来搪塞属下，属下调查过，时雨是因为贪玩，与新进弟子打赌输了赌约，才误闯后山，属下有人证，只等宗主传唤。”
　　衍硕：“放肆，这就是你跟本宗说话的态度？此事事关靈渊封印，本宗又岂会轻信几名新进弟子的一面之词？”
　　衍雷山：“那宗主的意思是，属下会扒下老脸不要，串通几名新进弟子来欺骗宗主？”
　　衍硕：“够了！本宗说过，本宗会亲自查证，你！退下！”
　　滋滋滋……着火了。
　　时念尘正幸灾乐祸，谁知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时念尘：“………………………………”
　　他连忙转身，站在他身后的人一副娃娃脸，蓝衣长发，手里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着两个茶杯，身形笔直，浑身都透露着一股雅正清隽的大家气息。
　　“我……我……”
　　正当时念尘不知如何解释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身红袍的衍硕率先走出来，其后跟着一个国字脸，络腮胡的八尺大汉，这样两相一对衬，前面的人倒像位身娇体弱的公子，后面硬生生像打手。
　　“雨儿。”衍雷山见到时念尘的瞬间秒切慈父脸，上来就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啊？你有没有事啊？”
　　时念尘错愕了。
　　这难道真是一出纯天然无缝连接的李代桃僵？
　　难不成真是时雨跟他长得像，然后时雨恰好在昨天跟人家打赌打输，去了后山，又恰好死了，然后他就被别人当成时雨给抓了回来，时雨则被当成他灰飞烟灭了？
　　天！要真是这样，请让他先为那个可怜鬼默哀三秒钟。
　　衍硕：“谁叫你出来的？”
　　冷厉的声线让时念尘浑身一激灵，立马抬头看向他，但对方脸上余怒未消，他忽然有点不想说话，觉得会多说多错，还不如任这个络腮胡的小子跟他死磕去呢。
　　同样浑身激灵的还有一旁的永喜，他就没时念尘这么淡定，衍硕声音刚出他就吓得手里的盘子都拿不稳，茶水洋洋洒洒抛了一盘子，茶盖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衍硕看向永喜，厉声道：“下去！”
　　永喜如蒙大赦，弯腰行礼，“是，弟子告退。”
　　永喜退下了，衍硕强大的气场全压在时念尘一个人身上，他有些不适，皱了皱眉。
　　衍雷山：“宗主这么看着他做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哪里经得住你的审视？”
　　或许是不想在自家孩子面前丢脸，衍雷山梗着脖子怼回去，连敬语都没用。
　　时念尘也很配合，他悄无声息的将手抽回来，慢慢挪动步子躲在衍雷山身后，只露出一只眼悄咪咪的看着衍硕，眸光隐隐闪烁着泪光，仿佛真是一个害怕至极的孩子。
　　衍雷山又将他的手重新拉回来，护在胸前，“你看，你都吓坏他了，这么点胆子，哪里是能私通魔族的人。”
　　衍硕从胸腔挤出一声冷笑：“是么？时雨，你刚刚的威风呢？”
　　时念尘：“……”
　　衍雷山将他拉出来些，担心道：“刚刚怎么了？你顶撞宗主了？”
　　时念尘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没有，我就是有点起床气，不认人。”
　　衍雷山：“……”
　　衍硕云淡风轻道：“本宗后殿临海，需要本宗带你去看看么？”
　　时念尘连忙往衍雷山身后躲：“啊？不用不用！”
　　衍雷山有点迷糊。
　　衍硕突然厉声：“那就滚回内室。”
　　时念尘一脸娇弱的看向衍雷山，目光中的祈求都快将大殿外的寒冰融化了。
　　衍雷山的心顿时被揉成一坨：“宗主……”
　　衍硕毫不留情的打断：“不要让本宗再说一次，滚！”
　　语调虽然不高，但染火的双眸里凶光毕露，让人丝毫不敢怀疑这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
　　时念尘看向衍雷山，目光中的祈求换成了哀求，仿佛被老虎含在嘴里的幼鹿，对朝远方奔跑的父母最后的求救。
　　衍雷山心在滴血，一低头，沉痛的唉了一声，扒掉下他的手：“去吧，放心，你是清白的，宗主不会伤害你的。”
　　时念尘：“……”
　　清白个屁！早知道人类这么靠不住他刚刚就该跑，现在错失良机，羊入虎口，真是自作自受！
　　不过事已至此，他现在除了往回走似乎也没别的办法，既然有时雨这个身份在，他倒不介意好好表现，尽量把黑的说成白的。
　　想罢，一脸凄惨的放手往内室走，两步一回头，尽量将眸中失望准确传进衍雷山的虎眸里，让衍雷山又一阵揪心的疼。
　　衍硕见他回去，直接进了大殿，衍雷山也只好随后跟上。
　　……
　　回廊。
　　“阿嚏！！！”时念尘头一载，打了个喷嚏。
　　彘奴：“你受寒了。”
　　时念尘：“人界真是该死的寒冷。”
　　彘奴：“你修为被封，必须得好好注意身体才行，人界病死的普通人不在少数。”
　　时念尘满不在意：“没到那一步。”
　　彘奴：“你身上还有伤。”
　　时念尘：“一点小伤，无碍。”
　　回来熟门熟路，很快时念尘就走回相对温暖的内室，躺回只有一条薄被的软榻里。
　　按理说他现在身处狼窝，应该满心警惕才对，但也不知是这房间里的栀子花香太好闻，还是烈寒过后的温暖太难得，以至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入睡好久，他都做好在梦里惨死一次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这次的梦迟迟不到，正当他以为梦不会再来时，迷迷糊糊间又似乎看到自己身处冰天雪地，寒风瑟瑟，冷风呼啸，他抱着膝盖，歪在黑暗的角落里，即将被冻死，忽而，在他身前出现一道红影，红影燃了堆鬼火，摸了摸他的额头，之后消失又回来，抬了抬他的脑袋，压在他身上。
　　被鬼压也被冻死好。时念尘迷迷糊糊的想着想着，完全失去意识。
　　待他意识再次回归时，天近黄昏，一觉深眠，除了身体略有不适，精神状态倒是前所未有的满分。
　　时念尘睁开眼，入目蓝纱起伏，美轮美奂，蓝纱尽头，红影背坐，青丝用一个戒指大小的白玉扣束起一半，另一半披散腰际。
　　“醒了？”
　　同样的开场白。
　　时念尘正欲起身跟他大干一场，刚坐直身体，就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极柔软的绣花棉被，头上还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拉，是一顶白色圆帽，毛绒绒的，质地应该是某种妖兽的毛。
　　所以他没被鬼压，也没做梦，是这个人给他盖了被子，带了帽子，那火呢？
　　他手撑床沿往下看，床下放着一双浅蓝云纹履，云纹履前不远处，火盆里石炭烧的正旺，浅蓝色的火苗时明时灭，热浪滚滚。
　　还真没做梦，奇了怪了，三百年来头一次啊，难道离开靈渊噩梦就没了？
　　衍硕：“醒了就过来。”
　　时念尘再次将目光移向那道端坐在琴桌旁的背影上，宽阔有力又不失平滑，倒真像能用脑子抗事的背。
　　为了贯彻指鹿为马的远大理想，时念尘还是决定从软榻上起来，穿好鞋子，一步一顿的挪到衍硕身旁，乖乖站好。
　　衍硕感觉到越走越近阴影完全遮蔽了左侧的烛光，侧眸抬头，依次映入眼帘的是无处安放的双脚，揉捏衣决的双手，惊慌失措的瞳仁，无处不在透露着时念尘内心深处的惴惴不安，像极了犯错被家长抓个正着的熊孩子。
　　衍硕有片刻心软：“为什么去后山？”
　　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时念尘双手放在一起揉搓：“跟人打赌打输了。”
　　衍硕：“你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么？”
　　时念尘当然知道，后山就是封印靈渊的地方，但能说么？显然不能，知法犯法和无意为之从来都是两个概念。
　　他摇头否认：“不知道。”
　　衍硕眼中温和顷刻消散，鹰眸死死凝视着他：“你在说谎。”
　　时念尘一时没意识到对方的转变，只苍白而无力的狡辩了一句：“我没有。”
　　衍硕挑唇笑道：“站在殿外偷听这么久，你能不知道后山是封印靈渊的入口。”
　　“我……”时念尘猛然意识过来，对方这是挖好了坑让他跳，跳对了，万事大吉，跳错了，他再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不过即便如此，基于内心深处爆棚的求生欲，他仍旧选择抵死狡辩：“我没听到，我刚去就被你们发现了。”
　　衍硕：“你是觉得本宗修为低下到，连有人在门外偷听都发现不了么？”
　　时念尘猛然一窒，以前他修为通天，方圆百里内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现在他猛然之间修为全无，发现不了别人，就下意识的以为别人也发现不了他，这还真是个该死的逻辑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