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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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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洗。
卓花醉在那首歌之后成为了人群焦点,虽然傅倾杯多少替她挡了些酒,但仍然难以避免地被灌了一些。她心里清楚,这酒吧里大多是纨绔,但却是现在的她的确开罪不起的纨绔,并不需要太多心理斗争,她便能够曲意逢迎。她的母家的确是书香世家,但她实在是令人失望地没有书生那副硬骨头。
比起失去傅倾杯的支持而言,低一低头实在不算什么事情。她现在这副乖巧样子,本来也只是为了讨人喜爱,她并不在意这些。
傅倾杯没有说错,被压抑的日子她的确过够了。
“傅先生,为什么?”
华灯满城,舞曲的声音震耳欲聋,卓花醉敛了敛眉眼,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开口询问是否合宜,但她实在是想要得到傅倾杯的回答。
她抿抿唇:“傅先生,为什么?
“为什么会带着我逃出噩梦一样的认亲宴,又让我在纸醉金迷的场合卖笑弄痴;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看着我对我说“我带你逃”,又冷静却冷漠地说你的和蔼打了水漂?”
傅倾杯低声笑,俯下身来挑起卓花醉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神色里没有温柔也没有冷讽,只有深不见底的安静,卓花醉分辨不出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暗涌。
“为什么不能都是真的呢,花醉,”他的语气平淡,“我对你的怜悯和我对你的利益需求一样货真价实,为什么不能都是真的呢?”
卓花醉一时不知道为什么傅倾杯会这样想,这样的矛盾情感真的能共存吗?
半晌,他起身,不再看她。他转过身去,只留一个挺阔的背影。
“我要是去讨好卓婉若,未必不是一条路,而且这比帮助你夺权要容易很多。可是卓花醉,”他仍然没有回头,“我总觉得,你内心里并不安分,你和你母亲不一样,忍辱这个词,你并不喜欢。”
卓花醉沉默。她的确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正是因为不喜欢,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进行自我催眠。
“仁义道德不会让卓婉若停止迫害你,认亲宴搅成那样,你回去之后势必有一场等着你。”
“是,我知道,忍一忍,就过去了。”
“卓小姐,忍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你的存在对卓婉若而言本身就是原罪,你不会不知道吧?”傅倾杯仍然没有回头看她,卓花醉想象不到他脸上会是什么模样的表情,“你父亲为什么不喜欢你,你也不会不知道吧?”
卓花醉不说话,她承认,傅倾杯说的是对的。可她却不想承认。她对父亲和继妹并无幻想,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随遇而安的生存方式不再适用,不愿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孤岛。
她一直很害怕成为孤立无援的人。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为此夹紧尾巴做人,不说任何人的坏话,小学时用仅有的一点零花钱对身边人施以小恩小惠,中学的时候别人弄坏向她借走的笔记她也不发一言,大学的时候尽可能和稀泥当老好人,她也确实在回到卓家之前如鱼得水。
而在这里夹紧尾巴做人却不再有用。恶意不需要理由,她的出身决定了她就是这家人心里最深的伤疤一道,时时刻刻提醒着卓家人也提醒着外人,卓家人是怎样的道德败坏。
“傅先生既然清楚,那也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你希望我得到的东西。”卓花醉语气低沉冷寂,像是放在长岛冰茶里的冷冰块,充满了锋利又凛冽的醉意。
“如果你能做到卓婉若做不到的事情呢,”他回过头,眼神玩味,“如果你能拿下她拿不下的项目,管好她管不好的人,拉拢她拉拢不了的世家,那样的话卓老爷子会怎么办?”
卓花醉站起身来,傅倾杯高她一头,她视线相平的地方恰巧是他的喉结,她不敢抬眼,生怕自己眼里的神色泄露出自己惶恐的情绪。
她知道他更希望自己能义无反顾地答应。可她清楚,迈出这一步就再难以回头,她会成为卓婉若母女真正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在犹豫。或是说,她在等他添一把火,才能真正烧起来。
利益或是情感,必要或是不必要,她迫切地需要他再去添一把火。
她知道傅倾杯不会全然观察不到,强烈希望他能够快点说些什么;但她其实却又希望他不是因为观察到了才继续添上这把火。
他缓缓开口,锋利的喉结滚动,顶起暗黄色灯光下格外白净的皮肤,卓花醉忍不住心头一动。
“你以为现在,你就不是卓婉若母女那种鼠目寸光又恶毒的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吗?”他低下头主动来寻找她的目光,“这是我的出路,你的活路。”
他转过身,回身眯着眼看向她。
“卓花醉,好好看看这个所谓高人一等的上层阶级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轻笑,“褪去这些灯光,这些人里有几个能够直视自己这副模样不逃避。”
他自顾自地折到吧台里,隔着花花绿绿的灯光和起起伏伏律动着的人群,他遥遥挑着眉给了她一个笑容,半阙灯光打在他眉眼间,显得他整个人身上的漫不经心都变成了撩动人心的妖气。
她早该有所感觉,他身上的温文尔雅进退得宜同她的温柔顺服一样,是个哄骗别人的笑话,一转身脱下这层皮,就成了另一副妖孽相,谈笑风生地调酒撩人,比任何花花公子都倜傥不羁。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幅八面玲珑的本事,再给她卓花醉一百年,她也学不熟练。
傅倾杯的手指修长好看,调酒的时候尤为好看。威士忌的颜色缓缓注入玻璃杯,卓花醉的心里响起水声。
“卓小姐,”傅倾杯的声音传过来,卓花醉正纳闷为什么自己能够在这样喧嚣的环境里听到他的声音,目光立刻扫到了他手中的麦克。音乐暂停,在全场人的目光里,他的声音汩汩流泻,“have a nice night.”
他向她走来,手里纤细的马提尼杯透着橘粉色,是年轻女孩子都喜欢的颜色,虽然不是她的喜好,但却足够让在场的女士艳羡。
她盈盈笑着看向他,他用冰凉的酒杯贴了贴她的脸颊,她在橘粉色之上隔着酒杯壁和他对视。
“卓小姐,喝下这个,代表着你同意了。”他低眉,嗓音撩人。
她大方地接过杯,低头抿了抿,而后弯起眉眼抬头一笑。
“你说得对,我不喜欢忍耐,不喜欢仁义道德,”她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让那些逆来顺受的准则都去见鬼。”
傅倾杯把卓花醉送回家的时候,卓花醉很意外的发现,卓家的灯仍然亮着。
“卓花醉,女孩子家这么晚回来,不应该吧?”
开门的是卓婉若的母亲陆欣雅,一双眉毛吊起来,语气不善。
“陆女士,女孩子家这么晚回来是什么原因,您不清楚吗?”卓花醉语气轻柔,然后自己握紧陆欣雅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她皮肤本就白皙,红色的印子格外分明。
“我,我只是太难过了而已,如果父亲母亲觉得我鸠占鹊巢,我不该回来,我搬走就好了,我左右已经成年,不需要吃卓家的软饭!”
卓锦帆,她那位好爷爷果然被这句搬走吓住了。他一定要她回到卓家,不只是因为卓家的声誉,更是因为她模样出众,是个优秀的联姻工具。之所以一定要打在脸上而不是简单推一下为止也是这样的原因,只有陆欣雅的针对确切关乎卓锦帆的利益,卓锦帆才可能站在她这边。
卓锦帆匆忙从客厅快步走过来,拐杖发出重重的撞地声音,卓花醉正坐在地上哭泣,眼睛哭得红了一片,脸上的手印也清晰分明。
“欣雅,”卓锦帆蹙着眉,“你没有资格打花醉的脸,个中原因你自己清楚。”
卓锦帆的话并不隐晦,陆欣雅的脸色瞬间青了一个度。
“卓家允许你登堂入室,已经是妥协。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做一些和当年一样的事情。”卓锦帆重重敲了一下拐杖,“还有花醉,下次尽量不要晚归,我也向你保证,以后不会有人说你闲话。”
“花醉不介意闲话,”卓花醉抽噎着,“只是连血脉相连的妹妹都这么想我,这么对我,花醉实在是十分的伤心。”
“花醉,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必把欣雅看成长辈,毕竟从任何角度上来说,她都算不上你的长辈,”卓锦帆面目肃然,“有的事情,有的槛,卓家允许你迈不过去。”
“花醉知道了。”卓花醉点了点头,“我回去休息了,爷爷晚安。”
“去吧。”
卓花醉转身走向楼梯,脸上勾起了明艳的笑意。
她想过得好,想不再被人欺负,想不必再曲意逢迎,想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她想要拥有新生,自由自在活在阳光下。
这是傅倾杯给的,是他让她大彻大悟的,想到这里,卓花醉的眼前忽然又出现了傅倾杯调酒时妖气横生的模样,忍不住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