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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隙 “觉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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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革不是个好东西。”姬周摇头。他很早就讨厌变革了,早到“千亩之役”时就把“厌恶”的种子埋下,“变革都是无路可走的最后一着,你家还处于上升阶段,没必要。”
“为什么一定要到无路可走时再变革呢?”商鞅扬眉。
“我教给他的是一条平稳的道路。”
“所以现在都没人认得你了。”商鞅声音讥诮,“姬,周。”
嬴秦脸色一变,却按捺着没有发作,在变革这件事上,他是无条件偏向商鞅的。
褐发青年对商鞅的嘲讽不置可否——数百年的隐忍形成了习惯,他哈出口白气:“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转身就回了屋。
你没必要跟一个古板的家伙商讨。“商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如果不得到他的同意,变法就不准实施。”嬴秦低着头,“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等他。”
“随你。“商鞅跺跺脚,“真冷,只怕要下雪。”
雪下了一夜,洋洋洒洒的。姬周不知道,因为着白白的东西落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
冷。姬周把黑羊皮裘又裹紧了些,他翻了个身,睡得不太安稳。
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来报说嬴秦在他门外站了一整晚。姬周不假思索抄起手边一只小鼎就往那人身上招呼说滚你妈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的脏话第一次说的那么顺口。
姬周赶到时商鞅就站在过道上,他盯着姬周咬牙切齿地说,我可真想给你一耳光啊。
彼此彼此,直接原因在我,根本原因在你。姬周回敬道,大步冲进里间。
“怎么样?”
“小伙子身体好,只是伤寒。”
姬周放下心,榻上的人睡着是眉毛微微拧着,眼皮轻颤。他在做噩梦。姬周握住少年紧攥的拳,冰凉的触感和小朋友身体的高热形成鲜明的反差。
姬周俯下身,在嬴秦耳畔低声说。
小朋友你这样子让我该怎么办才好。你就变吧变吧,头破血流我也不管你了。真的。
回应他的只有浅匀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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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实施得很顺利。一切都以一种全新的模样呈现在嬴秦面前:他很高兴地看到老迂腐们不能再世袭爵位,不用再把土地封给别人,出去买东西也不再担心货币不流通......
“高速发展!事实说明一切!”商鞅在姬周面前炫耀。
姬周冷静地看着他,尔后开口:“你不会忘了,嬴秦的这任君主是会死的吧。”
商鞅一瞬间噤声。他早就得罪了嬴秦的下任君主。他一直对此避而不谈。
人的生命对一个朝代来说,太短了。
新任君主对嬴秦说商鞅是个恶人必须尽快处理掉。
嬴秦说我的君主不该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人。
新任君主说他不是良弓,他不过是藐视权威的毛头小子。
嬴秦说你为了泄私愤谋害功臣迟早会后悔。
新任君主说那又怎样。
嬴秦气得拂袖而去。
当天晚上嬴秦把商鞅送出城外说你走吧,一天之后我才会向上头通报。“一天之后我若还是被你抓到了呢?”商鞅随即又笑了,“哎呀这可真是个蠢问题。”
“快走快走。”嬴秦向外挥赶的手被商鞅抓住,他欠过身子在嬴秦额角迅速印上一吻,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轻声说:“我可是真喜欢你真舍不得你啊。”暖暖的气流喷在嬴秦的额角,嬴秦却感到寒意自那里腾起并迅速渗透了四肢百骸,连心都沁了冷气,每一次跳动都能震下一地冰碴。
嬴秦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注定要为他而死了。
商鞅被施以车裂之刑的那天嬴秦没有去。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听姬周击筑。
“你身边的那天究竟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那天我的戟没能赶上犬戎砍向你的刀。”
“你太累了。”姬周把筑放到一边,向嬴秦伸手,少年顺从的倒在他怀里。
“很害怕。我感到世间所有,都以一种我们无法预见的形式迅猛发展,很害怕,我觉得......”
“觉得什么?”
“天下会一统,要易主。”
姬周拍怕拍嬴秦的肩:“我不会怪你。”
少年揪住姬周的袖子,小声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