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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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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何云甫回到家中,却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惊喜道:“大哥!”
何家大少爷何云天一身戎装,站起身来,拍着何云甫的肩膀笑道:“三弟!几年不见,长高了,也壮了!”
何云甫笑道:“大哥,我已经是大人了,还拿我当小孩子看。”
“唔!”何云天捶了捶弟弟的胸口,叹道:“是啊,已经是大人了呢!但是在父亲母亲眼里,还有在我这个大哥的眼里,你还总是个孩子。”
何云甫连忙让哥哥坐下,又给他倒上一杯茶,问道:“大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接你。”
何云天道:“我这次是有公务,顺道看看你,即刻就要走的。你缉私一事,办的很好!在西南边缘,每每有匪类滋事,所用枪支不少就是从广东偷运过去的。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有人偷偷囤积军火,只怕有不轨之心,你要顺藤摸瓜,查查走私幕后的黑手是谁,还有军火的来源和去向。”
何云甫点了点头,道:“若是真的有人在暗中大量囤积转运军火,必然还会有动作,到时候必能揪出他来!只是大哥既然已经发现有人有异心,不得不防,提醒父亲小心为上。”
“还没有证据,我只是怀疑而已,暂且不宜打草惊蛇。”何云飞顿了顿,又道:“还有,真正的源头只怕不是广东,而是上海!我已经派人暗中调查,若有线索,我会通知你。你现在要按兵不动,等他们松懈了,再有动作了,才好抓他个现行。”
“是!”何云甫答应道。
何云天笑着点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道:“对了,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何云甫道:“差不多了,白家也说了,都是至交,许多虚套能免的就免了,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何云天站起身来,道:“我得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多保重!”
何云甫送他到门口,何云飞挥挥手,让他不必再送,便钻进了一辆汽车里走了。何云甫回到屋里,电话铃叮铃铃地响起,何云甫拿起听筒,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长官,3号码头有异动,一艘小舢板上怀疑有货,是否行动?”
何云甫略一思索,道:“不可惊动,暗中凿沉它,记住,要不露痕迹!”
“是!还有,斑鸠现身了!”
何云甫激动地站起身:道“好!有没有惊动人?另外有什么发现没有?”
“两个兄弟秘密抓捕的,那地方僻静,无人知晓。还搜到一本业务往来账本。”
“非常好!明天把账本送到我这里,人就关着,不要审,只派人暗中看住了,也不要露面。” 何云甫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是!”
何云甫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码头上风平浪静,偶有风吹草动,但是不是货仓被烟头引燃失火了,就是货物在吊装中断绳落水了,反正都是意外,何队长高高挂起,一概不过问。他知道,有不少眼睛盯着他了。有人要试探他,那就让他继续试探。斑鸠失踪的事对方肯定很快知道了,只是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本伪装成普通业务的账本,不知隐藏着多少秘密,他也只是束之高阁。
每日里,何云甫在公事上不过应卯而已,只是陪着白静兰采买选购,拍结婚照,选首饰,订婚纱,一件件办下来,为婚事准备。
待嫁的日子里,准新娘幸福满溢,越发光彩照人。浅野凉子在广州没什么朋友,闲来无事,十日倒有八日出入白家,陪着白静兰,还给自己定制了几身旗袍,完全一副中国女人打扮,和白静兰一起逛街,看电影,倒像是一对姐妹一般。
这天,浅野凉子回到家里,刚进院子,便透过窗户看见父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连忙进屋,高兴地叫了一声:“爸爸!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这才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个日本军人,冲她笑了一下,道:“凉子小姐!”
浅野凉子鞠了一躬,道:“你好!不知道爸爸有朋友来访。”
那个日本军人笑道:“我是杉本浩,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
浅野先生似乎有点勉强地对女儿笑了笑,道:“凉子,我和杉本先生有事要谈,你先回房间罢!”
浅野凉子应声走开了。过了很久,直到天都黑了,都没有听到父亲再来叫她。浅野凉子走出房间,一边走一边拧亮一路的电灯,等她拧亮客厅的灯时,那个日本军人已经不见了,浅野医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神色疲惫,不由得担心地道:“爸爸,您怎么了?”
浅野先生道:“来,凉子!坐到爸爸身边来。”
凉子依言坐下,忙给父亲倒了一杯茶,道:“爸爸,您先喝杯水罢!”
浅野先生接过水杯缺没有喝,只是放在茶几上,道:“我这次来中国,看来是个错误。”
凉子担忧地拉着父亲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浅野叹了口气,道:“爸爸这一生,只想单纯的做个医生,治病救人。可是有时候命运是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凉子,爸爸希望你可以,不被任何人左右。你明天就回日本去,悄悄地走,别惊动人!”
凉子急道:“爸爸,你快告诉我吧,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有危险了?”
“你不要害怕。”浅野先生拍了拍女儿的手,道:“爸爸不会有事,他们现在还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不过爸爸希望你赶快远离这里。”
“那我们一起走呢?爸爸,我们现在就走!”
“只怕来不及了,我的孩子!”浅野道:“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你明天就照常出门,什么都不用带。”说着,拿出一张船票,道:“这是下午两点的船票,你设法悄悄的上船,爸爸明天要照常去医院工作,不能送你了,不然他们会起疑的。”
凉子哭道:“我不能让您一个人留下!您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回去面对妈妈呀!”
浅野抚着凉子的头发,道:“别哭,我的孩子!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凉子,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着,你的爸爸在中国十几年,吃过中国人做的饭,穿过中国人缝的衣服,受过中国人的恩惠和救助,而你,更是吃着中国饭长大的,一定不能做伤害中国人的事,知道吗?”
凉子抽泣着点头道:“我记住了,爸爸!您一定要保重,我和妈妈在日本等你回来。”
次日一早,浅野凉子醒来,父亲已经离开去了医院了。她像往常一样梳洗了,穿上一件风衣,拎着一个随身小包便出了门,先在商店里逛了逛,在一个街角悄悄把给白静兰的告别信塞进邮筒,然后叫了个黄包车,把买的点心送到日本医院,托护士转交,然后前往电影院,她和白静兰昨天约好今天一起看电影的。
到了电影院,白静兰已经到了,正在门口朝她笑着招手:“凉子,快点!要开映了呢!”两个人忙钻进影院,找好自己的位子坐下。
电影很快开映了,两人一边看电影,一边低声讨论着剧情。看到一半时,浅野凉子悄悄看了看四周,只见一个男子在影院出口附近坐着,眼睛却时不时的飘忽着看向她们这里,便对白静兰悄悄说道:“我去去洗手间。”便起身前往更衣室,正要从后门溜出影院,却看到那个特务已经守在了后门口,只得回到放映厅,不由得心急如焚。不妨白静兰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悄悄道:“出不去了,你刚到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跟着你了。”
浅野凉子低声道:“静兰,我有麻烦了,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我得离开了,怎么办?”
白静兰轻轻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等会儿先陪我去绸缎庄试衣服,再想办法。”于是,两人起身离开电影院,坐着黄包车到绸布店。
见是熟客,伙计很热情的引她们上了楼,开始介绍时新的料子和款式。白静兰随手指着两件礼服,道:“我们先试试这两件,你下去吧!”
伙计连忙把两件礼服放进试衣间,便退下了。
白静兰从窗户一角往楼下看了看,那个特务已经在门口,假装抽烟。无处可退,总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他也会起疑,于是十几分钟后,她们买下衣服,吩咐伙计送到白公馆,便出了裁缝店,上了两辆黄包车。那个特务随即也招了辆车远远跟上。
车夫向前奔跑,到了路口,两辆车分别往两个方向奔去,拉着浅野凉子的,是往南回白公馆的方向,拉着白静兰的,是往北出城的方向。
那个特务傻了眼,略一迟疑,连忙撇下白静兰,紧紧跟着了浅野凉子的车。浅野凉子吩咐车夫快跑,车夫时间长了精疲力尽,加上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小巷,迷失了方向。浅野凉子无法,只能跳下车,奋力的往前跑去,拐了几个弯,却进了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条河。
那个特务也早已经跳下车,追了上来,一步步逼近,用日本话道:“凉子小姐,请跟我走吧!”
码头边,白静兰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垂下的黑纱遮住了脸,登上一艘轮船。汽笛声鸣,起锚了,轮船缓缓的离开了河岸。她舒了一口气,走进船舱,找到自己的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里一个人正站在窗户边,转过身来,对她一笑。
是杉本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