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诶，车到站了都不停，怎么背后是有鬼追你啊！”
“就是就是，这司机搞什么？”
离报刊亭几个街区的路上，一辆老式公交停也不停地从站牌开过，把路边等车的人气得连声叫骂。
而在公车最前方——
赵守峰僵硬地挺直了后背，第二百八十六次望向贴在他驾驶座后的老鬼：“……车里空位不少，你不找个位子坐坐？”
司机猛鬼摇头：“不不不，我就在这挺好的。”
他抱着那颗被打到凹凸不平的大脑袋，扭头怂怂瞄了眼靠着车窗睡觉的陆蔻，见她没有要醒的意思，才敢凑过去跟赵守峰小声哔哔：“兄弟，为了我的鬼生安全，你就理解一下吧……”
要知道，离后面的大魔王多近一步，就是往他被打的天平上多放一吨砖头啊！
赵守峰：“……”
虽然这个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没错，但他这个样子，真的很考验他开车时的心理素质！
实不相瞒，他考驾照那会儿都没这么紧张过。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应该耐心一点，哪怕再多等个一个钟头打车，也不该为了贪快，坐上这辆真·见鬼的公交！
赵守峰眼中饱含热泪，一脚踩下油门。
—
陆蔻睡醒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奇怪，怎么会梦到这么久以前的事……她反手敲敲脖颈，努力让自己从残存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陆蔻梦见的，是她最开始玩《登临仙道之巅》的时候，捡回来的第一个纸片人。
名叫谢陵的少年明明浑身伤痕累累，却连声痛都没喊过，害得陆蔻差点以为游戏是让她捡了个不会说话的纸片人回来，边为他处理伤口，边还认真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该去学一门手语。
好在这个误会没有维持太久，总算让陆蔻省下了一本买手语大全的钱。
《登临仙道之巅》很少发布必须要做的任务，给玩家的自由度极高，于是，在彼时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谢陵终于恢复了健康后，陆蔻又在游戏里陆续捡回了被关在洞穴因为缺乏光合作用鳞片都快掉色了的金龙卫洵和由于人魔混血的关系备受排挤的小结巴西泽。
从此，她早上给谢陵讲一讲马克思主义哲学树立三观，中午为小金龙刷刷油做一做鳞片护理，晚上陪西泽慢慢练习他说话时的发音……总之过上了愉悦而充实的养崽生活。
陆蔻还记得，最后一个被她捡回来的西泽在养好伤后并没有按照他之前坚持的那样回到魔域，而是背着她悄悄与另外两个崽进行了一场协议——
西泽态度严肃得仿佛在说什么事关天地存亡的大事：“我认为，这个家有我们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添第四个人进来。”
黄金巨龙卫洵盘在陆蔻专门为他氪金买下的桩子上，闻言立马高举两只前爪极赞同地拍了拍。
三人中，唯有谢陵姿态端正地在蒲团上，闻言放下茶盏：“那是她的决定，我们不该过多干涉，所以……”
他话未说完，就见西泽飞快地撇了撇嘴，头也不抬地道：“我来之前已经观察过了，她不在这里。”
“……”谢陵面不改色地接上下一句，“所以该怎么做？”
事实上，在屏幕前旁听了他们整场对话的陆蔻：“？？？”
她捡的崽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从那以后，陆蔻的确没能在游戏里捡其他人回家，因为她的纸片人们总能在她有所动作前将那些有被捡可能的人送得远远的，还阴差阳错，在修仙界里攒下了一大笔好名声。
陆蔻：“…………”
就离谱。
“大人，您醒啦？”
发现陆蔻睡醒，鬼司机立马90度躬身，态度殷勤地宛如一个泊车小弟：“来，您慢走，当心脚下，我扶着您——”
赵守峰：“……”
这也太谄媚了！但凡这鬼再多剃个半边头，他都要以为他是看见了旧时宫里的狗腿子太监鬼！
陆蔻没伸手，她睨他一眼：“不用了，你离我远点就好。”
司机受伤道：“为什么？难道您嫌弃我。”
“是啊。”陆蔻丝毫没有戳到一只老鬼玻璃心的自觉，她抱着胳膊懒懒道，“主要还是你这个形象太辣眼睛，建议快点回去，找面镜子把头捏一捏。”
司机：“……！”
他原本的相貌很英俊的！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被她揍出来的！！
想反驳又怕被揍，不争气的泪水刷得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鬼司机呜呜地开着车走了，只留赵守峰还站在原地，恳求地朝陆蔻看过来：“大师，经此一事，我心里总有些发慌，您说我以后会不会还碰到这种事啊，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您看能不能给我画点符什么，我随身带着，也好求个安心……”
说着又忙补充了句：“当然了，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陆蔻：“！！！”
高价收购！好有吸引力的一个条件！
陆蔻双眼放光，恨不得当场答应。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一个残忍的现实。
近年来，为了提升妖界GDP，大妖们的讲课内容也逐渐从法术符篆转向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实战课的教学充分秉持了“不要怂，就是莽”的优良传统，十分缺乏技术含量，常年位于被家长们投票取消的课程第一名。
以至于赵守峰说的画符，正好完美击中了陆蔻的知识盲区。
陆蔻沉沉叹了口气。
明明有一大笔巨款摆在她眼前，她却没法把它赚到手，世界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
也不知道这会儿临时补一补课还来不来得及啊，陆蔻一边想，一边悄悄背过身，避开赵守峰打开手机，暗戳戳点开了搜索页。
半分钟后，她木着一张脸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画的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半个字也看不懂。
但既然赵守峰如此诚恳地拜托了，她又怎么好让这么一位真诚的（有钱）人失望呢。
陆蔻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便签本在上面刷刷写下一行字递过去。
赵守峰感激地接过，随即低头一看：“……”
“这是？”赵守峰满头雾水地盯着纸片上那串数字，他不敢大意，只能尽量往高深的地方揣测，“莫非是一串蕴藏了天地间神秘力量的字符，待我遇到危险，只要将它挥出，就会有神兵天降前来救我于危难？”
“…………”
人类的想象力，果然不容小觑。
“不是啊。”陆蔻斜眼看他，“电话号码而已，看不出来么。”
看来赵守峰出手阔绰的份上，要是他出事，她还是愿意斥巨资打个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的。
电话号码？
赵守峰欲言又止：“这……万一我打过来的时候，您正好关机……”
陆蔻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对了，你要不要提前购买一个超度套餐，看在熟客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画符她不行，但在物理超度这方面，陆蔻自认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赵守峰：“？？？”
等等，他觉得他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倒也没必要直接快进到超度这一步吧！
尽管得到的结果和他想象中有点不大一样，但赵守峰还是小心地把陆蔻的联系方式存进了手机里，又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还请您收下，以后有需要大可联系我。”
陆蔻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眼眸一亮：“哦？你是菠萝视频的节目制作人？”
“是啊，”赵守峰笑着回答，“菠萝视频好几档大热综艺都是我手下筹办的，比如最近要录的《求生大作战》，就是我做制片兼导演，您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可以请您来现场观看——”
他话音未落，就见陆蔻目光灼灼地朝他看了过来。
赵守峰：“怎、怎么了？”
陆蔻含蓄道：“你们这个综艺我听过。”
“是吗？”赵守峰没多想，只是顺着陆蔻的话笑道，“看来我们对外宣传做得不错啊哈哈，传播度还是可以的嘛。”
陆蔻：“跟宣传没关系，主要是我刚向你们投过简历。”
赵守峰：“哈哈我就知道，原来是……嗯？投简历？？”
—
陆蔻的应聘过程走得十分顺利。
要说赵守峰起先点头宣传组的人发那条微博，也只是想给节目做个宣传，他敢做这类节目，对鬼神一说本身就是不怎么信的，所以请个大师保证安全之类，其实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但经过这一晚上的事后……对不起！是他狭隘了！！
赵守峰十分上道：“您放心，录节目的酬劳上，我是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陆蔻满意地点头，怪不得这个人类能坐到领导层的位置，果然有眼色得很。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确定。”
她语气郑重，听得赵守峰神色一凛：“您说。”
陆蔻慢吞吞问：“录制你们那个综艺，算是正经工作吗？”
“……？”
赵守峰没摸清楚她的意思，只能试探着道：“这个，当然算是了……”
陆蔻：“那你们会给我缴五险一金吗？”
她犀利地抓住了赵守峰可疑的沉默：“如果没有五险一金的话，工资我还要再往上涨一涨的。”
赵守峰：“…………”
***
暮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下去，偶尔路过几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
马路旁的小巷，一辆公车停靠在茫茫夜色中，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鬼司机将镜子往下摆了摆，双手不断捣鼓着他的大脑袋，企图把头恢复成原来玉树临风的样子。
“咣咣、咣咣咣。”
车门被人敲响，司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只当是哪个运势低的倒霉蛋误打误撞看到他的车想上来：“走开走开，今天这车停运，不开了！”
算这活人运气好，他现在可没精神去骗他那三瓜两枣的钱。
鬼司机的话一出口，敲门声果然停了下来。
也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鬼老神在在地想，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出不对劲就该躲得越远越好，哪还有胆子过来烦他……
“哗啦——”
鬼司机只从眼角的余光处看到有寒芒闪过，下一秒，车门的玻璃应声碎了一地，相貌出挑的青年站在他的小破车前，他收剑回鞘，抬起眼眸时，露出浓墨重彩的一双眼。
“打扰了。”
他吐字平静，手上的动作却不像用词那般客气，雕刻着莫名纹路的剑鞘隔着二指宽的距离架在司机颈上，竟叫鬼司机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鬼都感觉到了剑上散出的凛冽寒意。
青年问：“你今天，是不是遇到过一个年轻女孩子。”
顿了顿，似乎是嫌自己这番形容太过笼统，他蹙了蹙眉，又在“女孩子”前多加了几个形容。
鬼司机缩着脖子，被他这一剑吓破了胆，此时哪敢不听，他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诸如“温柔可亲”“心地善良”之类的词。
“……”
老实说，这样的人，一般的确是他故意吓唬的目标人选。
但摸着良心！他今天除了刚才遇见的那个大魔王，真就没载过其他姑娘了啊！！
听了他的话，青年还未开口，他其中一边的衣袋反倒先动了动。
司机定睛看去，发现里头是条两指宽的小蛇，正呲着牙叼了张宣纸出来，扭着脖子往青年手上送。
看得出它叼得小心极了，连尖牙都只小心翼翼地碰了宣纸的边角，像是生怕不小心碰坏了宣纸上画着的人。
青年眉心微蹙，捏着小蛇的脑袋把它的嘴掰开，伸手抚平被它叼过的地方，将宣纸对着司机展开。
上面画的人栩栩如生，每一处神态都被描摹得到位。
宣纸只对鬼司机展示了片刻，就被青年细致地收了回去，得亏司机生前视力好，才把画上的人看了个清楚。
“就是她。”
提及画中人时，青年放缓了声调：“如何，见过吗？”
鬼司机：“…………”
见过倒是见过……
但这不就是半个小时前把他揍得不成鬼形的大魔王吗？！
还温柔可亲、心地善良……说得跟真的似的，哪怕他前面形容的有半句真话，他的脑袋都不至于被打成这种形状！
司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来了句：“见是见过的，但我见到的人跟您形容的，好像有点儿区别。”
不，说有点儿都已经是他违背了良心的说法，这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区别？”
青年抬抬眉梢，仿佛回忆了一下他先前那番形容，就在鬼司机以为他会发现自己认知上的巨大错误时，只听这青年淡声来了句：“确实如此。”
“方才的形容太过浅薄，尚不足以描绘她万一。”
盘在青年衣兜里的菜花蛇用力点头，一副“虽然我看不上说话的人，但对这番发言还是很赞同的”样子。
司机：“…………”
草（一种植物！）
要不是他骗来的钱一早就给换成了冥币，他非得从里头抽出两张给您二位配副眼镜不可！！
作者有话说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