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坚言以身止战火 ...
-
此言一出，底下的众神纷纷骚动起来。
“天罚？居然要请天罚吗？”
“这......”
“那也是他活该，残杀同族，心生背叛，怎么就不能罚重一些了？！”
“话虽如此，但是这可是天罚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还觉得不忍心吗，难道你想看到咱们都被他出卖之后闹得神界生灵涂炭？”
“你少血口喷人了，我什么时候说不忍心？”
“没有就好，哼，可别对这种叛徒生什么怜悯之心。”
那边吵吵嚷嚷，说不清是感到惊讶还是惊恐，其中还夹杂着一个被捂住了嘴的小神官，在人群里呜呜呜地挣扎不休，好像是拼命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周围的神官按得死死的，最后只剩下一点可怜呜咽之声。
许多人都听说过天罚，但是却很少有亲眼见过天罚的。原因无他，因为这个惩罚太重，太可怕，到了难以回头绝难解除的地步。而且也并不是什么人都配受天罚的，除非是某些人或者某个地方酿成了巨大的灾祸，或者极为危险，需要靠天来压制惩罚，才会请动天罚，将惩罚降临在某人身上或者某个地方。
桃源村的天罚由来已久，困住了那么多生灵，让他们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中永坠地狱。即使是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渐渐消减之后，唐笑才是差点丢了半条命才将它破除。
那么这次唐笑所承受的天罚该是什么呢？简直没人敢想。
但天君已经下令，天罚已经是势在必行，绝无转圜余地了。
若搁在以前，说不定还会有人帮唐笑求求情，但是眼下月仙未出桃林，沈小小不知所踪，张风明和林月白也明摆着不会帮忙，旁人更不会为了这么个已然无权无势的落魄神君得罪天君和其他神官。
眼见着唐笑已经被捆上了祈灵台，他身上束缚着九道天雷锁，手腕和脚腕处套着业火咒术，原本的伤口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因为他身上的锁链时时刻刻都在使劲缠绕进皮肉里，极细微的倒刺勾进皮肤，业火从筋脉处开始灼烧，像是要顺着他的筋脉将他全部烧光似的。
琵琶骨处的伤口已经不算什么，那些陈旧的血迹掩藏在新的血迹之下，并不如何显眼。鲜红的血滴从他的手腕处滴落，吧嗒一滴落在地上，就像一朵刚刚绽开的鲜红花朵。
祈灵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唐笑明明应该觉得紧张或者恐惧的。但是此刻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底下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人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站在最前面的是天君，后面的则是追随着他的大大小小的神族。
唐笑忽然想起，在一万年前，很多次他得胜归来的时候，天君也是这样带着一大帮神官来迎接他。
那时候的唐笑真是志得意满、所率领的神军声势浩大到了极致，今时今日境遇变得天差地别，唐笑也并没有觉得太难过。那时候他所做的是他真正想做的，要保护神族，不受外族侵犯。而今天他站在这里，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坚持自己心中真正想做的事情，即使为此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
唐笑俯视下方，看到一个一个人影微微摇晃，当然了，底下站着的神官们怎么会晃动，只是他受伤失血太多，所以自己已经不太清醒。唐笑自己心里也明白，觉得这样也好，让他对于痛觉也不那么敏锐。但实际上并不是不痛，而是太痛了，到处都是伤口，一丝一毫都得不到放松，因为太过痛苦，冷汗和血液把衣服湿湿的黏黏在了一起，所以反而麻木了。
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天罚吗，反正他之前那么多次都死不了，这次还是会死不了。
只要不死，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掉到最深的泥潭里去，就算是被万人轻蔑践踏漠视曲解，他也还是要站出来。
唐笑就是唐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唐笑都还是唐笑。
就在法阵将成之际，底下忽然站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道：“等等！”
林月白忽然站了出来，走到天君面前道：“天君，我有一事相求。”
众神见林月白在唐笑即将受刑之际忽然出现，以为他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想为唐笑求求情，正在大家心里一阵乱猜之际，天君问道：“何事？”
林月白道：“若是唐笑受不住天罚，死在上面了怎么办？”
天君道：“不会。”
天罚之所以称为天罚，就是会把极为恐怖的诅咒施加到受罚之人的身上，自然不会让他立刻死去，而是要他的痛苦持续千年万年，这才能叫做天罚。
但是林月白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硬是要和天君较劲，道：“可是万一呢？唐笑神魂不稳，若是死在天罚途中怎么办？”
天君琢磨出了一点味道，道：“那你打算如何？”
林月白忽地抽出身侧佩剑，冷声道：“当年他刺了我妹妹一剑，今天我也要把这一剑还给他！”
他单膝向天君跪下，恳求道：“请天君成全！”
林月白此举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谁都没想到他不是打算给唐笑求情，反而是打算先给唐笑来一剑的。
但是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林傲君死在唐笑手里，林月白自然想手刃仇人，若是唐笑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祈灵台上了那算怎么回事？
可是，这也太狠了......没想到林月白平常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居然能下这种死手。
天君显然也没想到林月白会这么说，他打量了林月白一阵后，道：“所以你是打算在天罚之前先把那一剑还给唐笑？这倒也不必，天罚之后，你的仇也算报了。”
林月白却不肯，道：“一报还一报，唐笑受天罚是因为他背叛了神族，而不仅仅是因为杀害了我妹妹。天君，若有朝一日午夜梦回，我妹妹问我为何不替她报仇，那我到时候如何答她？”
他此言恳切，确实也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再说了，天罚也是罚，刺唐笑一剑也是罚，归根到底也没有多大区别。
于是天君答应道：“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心愿，那你就去吧。”
林月白这才起身，应道：“多谢天君成全！”
唐笑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身影缓缓朝自己走来了，待到那人走近之后他才辨认出那张熟悉的脸，而那个熟悉的人手中，拿着的是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
唐笑哑着喉咙轻轻地笑了一声，低声道：“是你。”
林月白手握利剑，眼中光芒闪动，道：“不错，是我。”
唐笑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剑上，道：“你要为你妹妹报仇.....这是应该的，怎么还不动手？”
林月白眼中怒火闪动，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捏得更紧，手背青筋爆出，道：“唐笑，你——”
话到一半，林月白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先是成为至交好友，然后又变成杀亲仇人，过了一万年，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一天。
最后林月白举起长剑，奋力一击，底下的众神见林月白提起长剑时也是心口一紧，生怕这时候林月白会斩断唐笑身上的桎梏将他放走。
这样的狗血戏码虽然很是老套，但是也足够戏剧，足够惊人，足够作为谈资。
只是很可惜，林月白并没有干这样的蠢事。
那柄锋利的长剑从唐笑的心口直直钉入，皮肉被撕裂贯穿的痛苦从心口一直传入了唐笑的大脑，那一瞬间唐笑几乎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木了。
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是真正的撕心裂肺，他很想作出自己并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他只能死咬着嘴唇不说话，拼命按捺，但是忍不住额头青筋直跳，冷汗已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林月白这一剑刺出，仿佛他自己也被狠狠刺中了一般，失神片刻后才把剑用力拔出，剑一拔出，伤口处的鲜血当即飚出，染红了与唐笑距离极近的林月白身上的衣襟。
唐笑受了这一剑之后，意识都疼痛得要涣散了，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无数根筋被死死扯着，头涨得厉害，血液一股脑地上涌，但是身体却在渐渐变冷。
模模糊糊之中，唐笑好像听到林月白在和他说话。
林月白的手上还带着唐笑伤口溅出的点点血迹，他把剑收回，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唐笑，从今往后，你不欠我什么了。”
他说完这一句后转身便走，唐笑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林月白当真说过这么一句。
因为他根本顾不上了，此刻他只有一个感受，痛，太痛了......
林月白的那一剑好像是把他周身所有痛苦都唤醒出来，放到最大，之前他所忽略掉的一切伤口通通跑出来作怪。
而在这样的痛苦之中，他听见了一阵宏伟之极、肃穆之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不是世上任何一种乐器所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从真正的天上降下，真正的天音。
天罚马上就要来了。
唐笑一面拼命抵御这样彻骨的痛苦，一面告诉自己，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只要撑过去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像是做梦一样对自己说话，想从其中寻找到一点鼓励，即使这一点鼓励还是他自己给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关系，即使只有一个人也没关系，就像一万年前他可以自己走到那座山上封灵一样，没有关系的，真的。
这样想着，唐笑觉得自己好像稍稍好受了点，并且从中给了他能够撑过这道天罚的信心。
天音越发浑厚，甚至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一阵一阵，铺天盖地袭来。
站在底下的众神也不由得忌惮地后退。
除了天君和林月白依旧站在那里，在狂风之中毫不后退，始终坚持看着唐笑。
两个人对唐笑都各有不满之处，但是真正看到唐笑要受天罚的时候，好像他们脸上也并不是多么快意。
唐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什么都不想看，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腕间的锁链，将这几日积蓄起来的一点灵力都汇聚在了一起。
能撑过去的，一定能！
头顶宏音震耳，身上剧痛万分，唐笑几乎都能感觉到下一刻天罚便会击在自己身上。
他的预感是对的。
转瞬之间，一道赤红的天雷劈下，正正好好落在祈灵台上，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祈灵台上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唐笑......呢？”
“怎么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
上面烟雾虽然还未尽数散去，但是下面的神官眼力非凡，自然可以看出原本被捆在祈灵台上的唐笑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是被劈成灰了？
林月白见状一惊，忍不住踏出两步，瞪大了眼睛找唐笑。
天君显然也有一瞬不解，但是天君毕竟是天君，他立刻就镇定了下来，抬手道：“噤声。”
后面立刻鸦雀无声。
而那烟雾逐渐散去之后，一个人形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但是说是一个人形，不太妥当，因为那个人怀中还抱着另一个人。
待到那人面目暴露出来之后，众神皆是一惊，因为那人一身白衣，衣袂飘飘，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满是血污的人，视天雷与众神如同无物。
能在天雷底下救人，又能避过天罚的还能有谁？
魔君白泽！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坚言以身止战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