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坚言以身止战火 请降天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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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赤足而来，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印，在众神被天君的话所震慑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唐笑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现在唐笑站了出来，众人都看到了在玄水牢房里过了三天的帝和神君变成了什么样子。
于外人而言不过是短短的三天，但是玄水牢房里的刑罚一时半刻也没有停止过。
旁人都以为唐笑是被带下去看押，就如同之前他逃出禁闭室时所受到的惩罚一样。
但是看到今时今日的唐笑，看到他身上玄水灼伤出的痕迹，看到他被刺穿了琵琶骨留下的印迹之后，他们才知道玄水牢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但是不管唐笑受了多少伤，留下了多少伤痕，在他的脸上，依然找不到气馁和愤恨的神情。他的那双眼睛，依然如此明亮，如此坚定。
天君看向唐笑，像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一样，用一种疑惑不解又微感不悦的语气问道：“帝和，你为何不同意开战？”
旁边的所有神官都没有说话，但是此时他们想说的话都说一样的，为什么不同意？
唐笑慢慢转头，看着这些脸上或是愤慨或是惊疑的面孔，这些人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一万年前便见过面的，也有一万年之后才认识的。
他们并不都喜欢唐笑，甚至里面有很多对唐笑的所作所为甚是不满，觉得唐笑不该屡次触犯神界的规矩，不该如此肆意张扬。有些想看到唐笑再栽一个跟头，从此长些教训；也有些是希望唐笑能够想明白，重新为神界效力，帮助神族重现往日辉煌的。里面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仇恨讨厌他，起码还有一个正在一脸焦虑担忧地看着他的秦风。
唐笑看着这些面孔，脑海里浮现的却不仅仅是他们的模样。一个一个，逐渐变得模糊，就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最后慢慢地变成白泽的模样。
是他喜欢的、向往的、看重的那个人。
唐笑的心里有一个白泽，而他面前的这些神官，还有人间、魔界，一定也有无数人或者妖魔是某些人心里的那个“白泽”。
世上有很多丑恶的事情发生，有为了一己私利陷害他人的；有为了宣泄自己情绪而随意侮辱诅咒他人的；有滥用权力假公济私的；有不负责任随意伤害他人辜负他人的；也有打着正义的幌子背地里行阴暗丑陋之事的......
太多太多，这些东西确实丑恶无比，但是如果把因为一种丑恶就否定全体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因为觉得人类自私、贪婪就要否定所有人类为生存做出的努力，否定他们辛辛苦苦生存下去耗费的心力，否定他们存在至今创造出来的伟大和美好的一切，那么世界上还会剩下什么呢？
如果因为觉得魔族与己方对立，就要将对方赶尽杀绝不留后患，那么如果有一天神族也成为了更强大一方的对立面，那么神族也活该就这么被抹杀屠尽吗！
难道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也活该被更强大的敌人所杀死吗，难道在他们死的时候不会心怀怨恨吗！
世上有律法，有规矩，有道德，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但是并不是所有错误都应该被放大到极限，归结到所有人身上。唐笑相信，魔族也会有不想伤害他人，没有沾染过无辜者鲜血的妖魔。人间也一定有执着善良，没有做过恶行的人。
正是为了这些人的存在，所以唐笑不能退，不能答应，不能附和！
于是唐笑大声答道：“因为我不能做这种事！”
“我们是神，因为我们早就注定会成为神灵，我们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不是要用来欺压其他族类的！”
“看看你们身上的佩剑！想想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你们在想什么！剑可以拿来抵御外辱，可以拿来保家卫国，可以拿来抗击贼寇，可以拿来捍卫尊严，保护爱人。你可以用你的剑做真正正义之事，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才能真正问心无愧，才能将手中利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只有正义之师才能所向披靡。”
“剑是利器，是胆气，是骄傲，不是拿来欺凌弱小，肆意屠杀，掠夺资产，侮辱他人，使自己成为强徒的工具！”
“人神魔共存于天地，乃是天地造物，既然于万年前便已诞生，为何不能在万年后继续共存？为什么一定要觉得对方的存在是一种威胁呢，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赶尽杀绝那一步呢！”
“就算今日神族能赢，那神族能永生永世，千年万年永远不败吗？若是有朝一日有了更强大的种族过来质问我们为何侵犯了他们的领土，掠夺了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然后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那我们也该觉得自己活该引颈待杀吗！”
他越说，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清晰，但正是因为更加清晰了，所以使得那些被包裹着的愤怒也越发明显了。
那是对于背叛者的愤怒。
唐笑的这些话，全然没有为现在神族的处境考虑，他只是担心那些被殃及的无辜者，那其他神族呢？那神界呢？难道唐笑打算让神界被魔界踏平，真正永无出头之日吗？！
已经有神官叫了起来：“叛徒！他是叛徒！”
“为什么只为魔族着想？难道我们神族就活该没欺负吗！”
“按你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只能当缩头乌龟，任凭别人打到我们头上来也不能吭声？！”
“三界迟早会有一战，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先下手为强？”
“你说这种话到底是何居心？都说帝和神君和魔族关系甚好，难道你已经转投魔族，要来害我们？！！”
“亏我当年还觉得帝和神君是我们神族真正的战神，我还收藏过他的得胜图，原来唐笑早就做了投敌的小人！”
“明明是这种令人不耻的行径，却还要摆出一副光辉伟大的样子出来，实在叫人作呕！”
“...........”
“......”
不必多看，不必多听，唐笑都能知道对面那些神官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这也就是一万年前他无法公然阻止神魔之战的原因，你看，就算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也照样还是没人信的。
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只认准自己笃定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但这是纯粹的恶吗？
这也不是。
在他们眼中，此时的唐笑只是一个背叛神族、残害同族的叛徒，所以他们的痛恨、仇视都是有理由的。
这样盛大的愤怒面前，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展现它原本的样子。
早就料到了。
这样的结局，唐笑一万年前就想过了。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空余名头，没有实权的落魄神君，而且身上还背着两桩人命。就算他是当年最鼎盛的时候，是手握重兵，被无数人信仰崇拜的那个战神，在众人面前说出这番话也不见得就会被谁接受。
因为这种话本身触及到的就是众神的利益，这不仅仅是要不要在三界之中称王称霸的事，更多的还有他们对于魔族和人类深深的忌惮之心。
谁不希望得到更多，拥有更多，能站上更高的位置？如果可以解决敌对者，获得更多资源，那么一定会有大半人愿意去做。
盛世啊，谁不渴望自己能建设出一个真正的盛世呢？
可是很少人会去想，真正到了鼎盛之期后，要怎么迎接衰败。
没有哪个人，哪个族类能真正永远站在巅峰之上。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样的话谁都听过，可一旦到了自己头上便都忘了。
天君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唐笑，仿佛早就料到他说出这些话后会获得怎样的反应。
而林月白站在人群之中，既不像别人一样愤怒反驳，也并没有多少看到自己的仇人被攻击辱骂而得到的快感。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但是在听到身边有一个很大声谩骂唐笑的声音之后，他露出了一个并不愉悦的表情，然后往一边挪了一步。
可是唐笑会被这样的话轻易击退吗？别人骂，他也不恼，别人叫，他还要叫得更大声。
别人骂他背叛，他就要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神族！”
别人说他不怀好意，他就要反驳回去：“想打仗就是什么好意了吗！”
别人骂他自私，卑鄙，他就叫道：“为了一己私利而去杀害他人，谁才叫自私卑鄙？！”
对面成百成千个反对的声音，不断打压着灵力不够的唐笑，唐笑一身伤疤，血流不止，在这个时候他依然要发出最大的声音。
在一万年前他不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起码这个时候要说。哪怕多一个人知道真相，哪怕有一个人明白这是不对的，那都会让局面变得更好一点。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随意挑起战争，然后看到天道倾覆，看着他们灭顶之灾吞噬淹没。
绝对不能！
于是唐笑站在那里坚定无比地大声反驳，在千百个不同声音里不断劝说，就在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眼前快要发黑的时候，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我相信他！”
是从唐笑对面的人群里发出来的。
是那个叫秦风的小神官。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只见秦风站在人群之中，满脸艰难，就像是喉咙被堵住了，叫出了那句话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一样。
但是这句话太突兀了，太清楚了，让人根本没办法装作没听到。
于是喧闹声小了一点，天君也看了过去，道：“秦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君问话，秦风不能不答，他憋了半晌，终于道：“天君，我相信帝和神君！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杀了那些人，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背叛咱们的！天君，他不会的啊！”
说到后面，秦风几乎是声嘶力竭了，他在神界并不是什么显赫的神君，没有什么势力，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但是他性格直爽，也并不算讨人嫌。这话一出口，立刻便有他的朋友把他按住，提醒道：“秦风，你是不是昏头了？这个时候可不能随随便便感情用事啊！”
但秦风自己也知道说出这句话后自己祸福难料，索性豁出去了，叫道：“天君，咱们不能想个别的什么法子吗？难道非要和魔族开战吗？！”
这话问得可笑，也问得太多余了。天君闻言并不动怒，只是看向唐笑，微微笑了一下。那样子好像在说，帝和，果然喜欢你的人都和你是一样的脾气。
见天君没有即刻动怒，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秦风的朋友连忙把秦风的嘴堵住拦在了后面，然后继续叫嚣着要对唐笑进行审判。
虽然只有一个秦风，虽然秦风站出来也并没有改变什么，虽然这份力量很渺小。
但是，有一个。
有一个是听进去了，想过了，觉得是不对的。
有一个想要挽回这个局面的人，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是否幼稚可笑，是否能真的挽回这个局面，于唐笑而言，这都太珍贵了。
起码还有一个是让他觉得值得的。
于是唐笑仿佛重新燃烧起了信念，直直地望向了天君。
只要看到他的眼神就不必再问，他是不会改变，不会退缩的。
天君在看到唐笑的眼神之后似乎顿了一顿，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慢慢走了过来，他走一步，唐笑也往前走一步。
两个人仿佛势均力敌似的，在所有神官面前留下了两个永难忘怀的身影。
天君身披战甲，威风凛凛，仿佛所有荆棘险阻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唐笑还穿着他三天前的那身鸦青色衣服，许多地方已经被血染成了暗褐色，他每走一步，赤着的脚下就会留下一串血痕，这样狼狈，这样潦倒挫败，但是站在天君面前，却不让人觉得他是气势更低的那个。
因为唐笑知道自己所坚守的是什么，所以他绝不后退。
而天君看着唐笑，忽然露出了一个惋惜的神情，他叹道：“帝和，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把剑，现在要我将你亲手折断，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忍。”
唐笑笑了一下，他受伤颇重，一笑之下牵动了伤口，又是一口血沫涌出，但他硬生生逼了回去，道：“天君，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再说这些呢？”
若是他真的不忍，就不会一步一步纵容唐笑在众人面前说出这些话，就不会让唐笑以这种方式被神族唾弃。
天君微笑道：“事到如今，你仍不后悔？”
唐笑扬眉一笑，斩钉截铁道：“绝不后悔！”
天君的眼中忽地涌上缕缕血丝，好像在努力克制着他的怒气，然后他点头道：“好，好，果然是你，这才是你！”
像是看到一件极珍贵的宝物即将被自己打碎一般，天君眼里带着惋惜和怒气，缓缓道：“那就请降天罚吧。”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坚言以身止战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