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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巧机缘入隐世界 唐笑,唐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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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正是白泽。
唐笑当时已经认定自己今日必将承受天罚,自知无幸,便咬牙想受了这一遭。谁知道到了最后关头,天雷即将劈下之际,忽然有一双手扯断了自己身上的锁链,然后抱着自己远远避到了一边。
他头脑发晕,眼睛充血,几乎看不清来人是谁,但是一被那人抱住,心里便有点点熟悉的感觉涌上。
一定是白泽。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而白泽抱着他的时候,好像还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太愤怒,还是太过心痛,白泽好像连平常的冷静从容一点都顾不上了。
没有人知道白泽赶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那道天雷即将落下,唐笑就这么一身是血的被捆在那里,垂着头毫无生气,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白泽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真是疯了!居然会放心让唐笑一个人回神界,居然真的做了这样的蠢事,居然让唐笑一个人面临如此境地......
白泽双目赤红,一把就捏碎了唐笑身上的锁链,然后小心地把人抱起来躲开了那道天罚。他几乎是不敢看唐笑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也根本忍不住不看,不心碎,不痛悔。
唐笑无意识地咳出几口血沫,小声道:“白泽?”
白泽立刻把他往自己身上抱得更紧了,道:“是我,我来了。”
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句话,唐笑就觉得什么都不必害怕了。
但是不光是诸天众神没有想到白泽会来,连唐笑自己都没有想到。要知道白泽的身份不比旁人,他一动手,就代表着整个魔族都要与神族对立。原本唐笑就是不想惹起两界干戈,谁成想白泽居然这个时候自己来了。
唐笑心头无奈,竟然说不清心里是怎么回事。他真是怎么也没想到白泽居然会为了自己下这种决定。本来只要自己一个人受了就是了,现在倒好,却把白泽也扯进来了,岂不是正好给了神族一个正大光明攻打魔族的理由?这可真是......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白泽,我连累你了......”
白泽的语气里满是怒意和痛心,连声音好似都哽咽了,道:“胡说八道......什么连不连累的!”
模模糊糊之中,唐笑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水珠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但是他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最后唐笑脑袋一歪,靠在白泽怀里晕了过去。
白泽颤抖着吻了吻唐笑的额头,满怀怜惜和心痛,咬牙道:“唐笑,就算是为你死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但唐笑已经听不到了,他不仅听不到白泽的话,也没有听到白泽来了之后在神界厮杀出一条血路时的惊天动静。
一万年前由魔君亲手定下的和平契约,一万年后又由他自己亲手打破。
虽然白泽的脸上没有带他标志性的面具,但是和他交过手的自然都认得出他手里那根要命的银鞭。
和他交过手的神君不少,败在他手下的也不少,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在众神围攻追捕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被他打压成这个样子。
若非有天君在此坐镇,加上白泽挂心唐笑伤势并不恋战,恐怕今天真有一半神官要折损在这了。
当初在两边打仗的时候也有武官和他交过手,白泽的法力极高,下手也很有分寸,看得出他是并无杀心的。但是今天也不知道白泽是发了什么疯,居然下这样的死手。尤其是还有几个想把唐笑抢回去的神官,但白泽只要一看到谁想碰唐笑就立刻大怒,扫飞了几个神官之后就再也没有谁敢动这个念头了。
天君将被白泽扫飞的神官托住,让他平安落地不至于被丢飞出去才道:“阁下可知道今日所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白泽停住,转过身看着天君,他手中紧紧抱着唐笑,眉毛一挑,一派骄狂之态,冷声道:“能有什么后果?我来便来了,杀便杀了,我要带他走,谁能管得着我!”
他这一派狂言惊住了周围不少神官,人家都跑到自己地盘上挑事了还口出狂言,非要带神族的人走,可偏偏...他说的是真的!现在还真没谁管得着他啊......若是天君当真和他动起手来,赢了自然好,可若是天君输了,那神界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谁都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的。
其余神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皆是惊怒不已,但又不敢贸然出手。好在天君还沉得住气,道:“好,既然你无端生事,有意来神界挑衅伤人,那当年的契约便是由你亲手所破。来日再见,你我便是在战场之上!”
白泽冷笑一声,道:“只管来!”
说罢他便一脚踏破了祈灵台周边的阵法,然后带着唐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自从白泽来了这一趟后,神界被闹得人仰马翻。
先是神界封灵已久刚刚出现的帝和神君突然成了叛徒和凶手,然后就是在天罚途中魔君突然闯了进来抢走了帝和神君,还打伤了在场的不少神官。
不过最紧要的还不是这些,最紧要的是魔君的这个行为相当于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告诉所有人魔界和神界撕破脸了。
接下去的事情谁都能想得到,三界的太平马上就要被终止了,又是一场新的大战!
外面天翻地覆,魔界宫殿里的那间房子里却是温暖安静的。
整整两天了,殿下待在房间里一步都没有出过。谢玄和谢扬轮番送药和热水进去,可每次都只能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就得老老实实出去,连多看一眼都不行。
可就算不看,他们都能想象那位唐公子伤得有多重。
每次送进去的是清水,拿出来后就是一盆盆污浊的血水,珍奇的药膏和丸药大把地送进去,可是人就是不醒,用来裹伤的布一次一次被血浸透,看见那么多的血,谢玄去收东西的时候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谢扬和谢玄拿着东西出来,走到一半的时候谢玄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连他也要没力气了一样。
谢扬赶紧扶住哥哥,道:“哥,你怎么了?”
谢玄皱起眉道:“我担心......”
谢扬道:“哥,你放心,有殿下在,他不会出事的。”
但谢玄摇摇头,道:“我不仅仅是担心唐公子,我还担心殿下。”
谢扬不解,道:“可殿下他没受伤啊?”
谢玄瞪他一眼,道:“这是一码事吗?你没瞧见殿下回来的时候是什么神色,没看见唐公子那时候都变成什么样了?唉...我真怕...我怕若是唐公子挺不过来了,恐怕殿下也要伤心死了。”
这下谢扬也没话说了,他原本只以为唐笑和殿下关系匪浅,是很好的朋友,可看殿下这次的模样,若是唐笑真的死了,那殿下......
他想到此处,赶紧猛地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哥,你别担心,殿下一定有办法的。再说了,我觉得唐笑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他不是帝和神君吗,他不是很厉害吗,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玄叹道:“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唐公子好起来啊!”
外面的人心焦不已,陪着唐笑的白泽却好像连感觉都麻木了。
他一开始帮唐笑除衣涂药疗伤的时候还觉得心里痛苦愤恨,恨不得现在就把神界所有神官杀光,把他们的神殿都捣毁,然后把神界倾覆给唐笑报仇。
那么多的伤口,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出现在这样一张完美的皮囊上,倍增了其残忍和可怖。
别说是这么多伤口了,就算是唐笑去切苹果在手里割了一刀白泽都觉得心里不忍,就跟那一刀戳在自己身上似的生疼。现在看到这么严重这么多的伤口,他真的是要疯了。
但是到后来,白泽都觉得自己简直麻木了。
他都不觉得自己是不是痛苦,或者说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不管他怎么叫唐笑的名字,怎么对他说话,怎么怎么努力,唐笑就这么闭着眼睛,一点回应都没有。
唯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那一点微弱的心跳。
简直微弱到要没有了,但是却维系着两个人的生命。
若是那一点心跳都没有了,恐怕白泽也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白泽小心地帮他把伤口裹起来,小心地帮他换药,小心地帮他输送法力。
他握着唐笑的手,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唐笑的名字。
“唐笑。”
“唐笑。”
“唐笑。”
好像只有在叫唐笑名字的时候,白泽才觉得自己也是活着的。
他握住唐笑的手贴近自己的心口,好像是想把自己的生命和温热都传给他。
“唐笑,这颗心是为你而跳着的,你知道吗?”
在被白泽救出之后唐笑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但是他在昏迷之后其实很快就醒了。
只不过,他醒来的地方并不是在白泽的屋子里。
是玄水牢房......
对于这个地方,唐笑实在有再深刻不过的记忆,他也实在不会认错,这里是玄水牢房,一定是!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这里,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在他的面前还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
很眼熟......但是,又和现实不太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被白泽救走了,怎么又回到了这里?难道是白泽没能把他带出去?那白泽呢?白泽现在怎么样?神族不会现在就去攻打魔族了吧?
他一边头痛欲裂,一边努力理着自己的思绪,但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对。
这个地方,这个样子,好像他是见过的。
沈小小死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就是被断了手脚筋脉,然后眼睁睁看着沈小小死在他面前。
不会错,关于这段记忆,唐笑绝不会记错。
可这是怎么回事!
沈小小明明是被月仙带走了,而且自己被审判的时候沈小小并不在,不会因此惹怒天君,自然也不会召来杀身之祸。
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自己在做梦?
唐笑很想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但是现在他被捆得结结实实,要做出这么个动作实在是有点为难,没有办法,他只好用脑袋往一边稍微撞了撞,想让自己清醒点。
他刚撞到一半呢,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尖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帝和神君是疯了吗?还是受不了这个刺激想一头撞死在这?劝你还是别了,沈小小死就死了,反正你以后还有更多朋友要死,别太急。”
听到这个声音后唐笑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顺着这个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黑影站在那边,即使没有看见脸,光是听这个声音唐笑也能知道,那个人一定就是那个眼巴巴盼着所有人死的疯子。
果然没错。
既然那个疯子也在,那么说明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起码现在他看到那个疯子依然还是有想打爆他脑袋的冲动。
唐笑的脑中思绪飞转,而那个怪人并没有察觉到唐笑的不妥之处,只是自己在那边尖声怪笑,道:“唐笑,你就是这个样子我看着才畅快!哈哈哈哈哈哈!早就老老实实认命不好吗?非要和我斗,非不认命,说什么要逆天而行,天道也是你能改变的?痴心妄想!要我看,你早就该死了,哦对,现在的你是快死了,只可惜那边的白泽是个疯子,居然把你给救了?呸,他本来应该好好当他的魔君,快点去把那帮神仙都杀了,然后一统三界!可偏偏他在你这里婆婆妈妈叽叽歪歪个没停,看着就让我觉得恶心!凭什么,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天道注定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凭什么你们就是不按着它走?疯子!恶心!你们两个都该死!”
唐笑皱着眉听他骂了许久,强忍着要骂回去的冲动细细梳理了一遍。
原来他所在的这边是隐世界,也就是那个怪人一直以来预料到的那个世界。
而唐笑之前一直存在的那个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这边的只是一个虚影。
但即使是虚影,里面的人还是像现实世界里一样存活着,行动着,就像是一群外面世界的影子。
换句话来说,这个隐世界是按照天道运行的,谁生谁死都有天道注定,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更改的。但是这里的一切毕竟不是真的,所以,假如隐世界里的人消失了的话,对于外面真实世界的人是不会产生影响,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一旦外面的人消失了,相对应的里面隐世界的人也会随之消失。因为隐世界的一切是真实世界的投影,归根结底它还是受外面世界影响的。
原本这两个世界是不重叠的,除了像那个怪人可以来去自如之外,别的人是进不来也出不去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就像当年的唐笑可以进入那个怪人所在的空间一样,这次的唐笑也误打误撞进来了。
不过当年的唐笑是因为灵力鼎盛,堪称通天,所以才能打破那层屏障。今时今日,若想进来这里,凭着灵力什么的怕是难了,恐怕也只有机缘二字可以解释。
可这进来也就罢了,他得怎么出去啊?
唐笑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虚幻之地,他在外面还有好多事要做!
那个怪人骂累了,而唐笑一直垂着头没有说话,大概他也以为唐笑受刺激过度没有反应了,所以骂了一阵后便走了。
那人走了之后不久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音不疾不徐,很是镇定从容,一听就知道此人必定非同凡响。
可唐笑没有想到来的居然是天君。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再听到天君说话,唐笑实在是有点心情微妙。
对于天君,不管唐笑是否恨他,怪他,憎恶他杀过沈小小,还是别的什么行为伤害了唐笑,但是在唐笑的内心深处,他对天君是有一份敬仰的。
原因无他,因为天君坐在这个位置上,起码他是称职的。而且就算真的换了一个人,唐笑也不觉得有谁会做的比他好。只可惜一旦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很难再把慈悲施给其他族类,他不得不为神族想的更多,做的更多。
自己站在他的对立面,所以被当成叛徒憎恨,可平心而论,唐笑不觉得如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会做得好多少。
立场不同,很多事本来就是很难说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