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三界干戈今又起 即使是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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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咳嗽几声，一只手立刻便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唐笑伸手想按按额头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紧紧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腕，抬眼一看，正是白泽。
原来在他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抓住的人是白泽，白泽也没有挣脱，由着他抓住，道：“梦见了什么，这么紧张？”
唐笑松开手，将垂到自己脸上的发丝捋到一边，笑了一下，道：“梦见了个讨厌的人，还有——”
还有那副画！
唐笑一下子清醒了，对，那副画。
见唐笑神色肃然，白泽也意识到了什么，道：“是那个人？”
唐笑点头，道：“不错，估计是他害怕和你对上，所以只敢到梦里来找我。”
白泽微微皱眉，语气里也微含怒意，道：“他还敢来找你。”
唐笑倒是不忌讳，道：“我和他之间积怨已久，之前我封灵一万年，他估计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正高兴呢，谁知道我又醒了。嘿，气死他也活该。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现在你在这，他不敢轻易过来找我。”
白泽并没有得到安慰，皱眉道：“但在你的梦里，我也没办法保护你。”
唐笑失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就成了需要别人保护照顾的角色了，无奈道：“白泽，我可是唐笑！”
唐笑可不是要依靠别人保护才能活下去的人。
白泽静静地看着唐笑，道：“是啊，你是唐笑。只不过就算你再怎么强大，受伤的时候也是一样会感到痛苦的。所以，让自己少受点伤不好吗？”
唐笑猛地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只觉得密密麻麻的酸涩都涌上来。
别人看他这一生，活得快意恩仇，有过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战神盛世，也有过潇洒封灵归隐远去的自在逍遥，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天君不会动他，魔君对他另眼相待，他也还能理直气壮地对所有谣言和恶语都说一句“我才不在乎”。
但真的能是什么不在乎吗？
细数过往，他这一生活得别别扭扭，既不能问心无愧地站在神族这边屠杀魔族，也不能完全抛下神族什么都不管不顾，他天生便是神灵，没有父母之爱，朋友分离的分离，含恨的含恨，所以朋友之爱来得也并不那么畅快。
但是还好，现在还有一个白泽。
唐笑看着白泽，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渴望拥有一个人。
这么想占据他，拥有他，让他眼里完完全全只有自己。
他这样的渴望，这样的期盼，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了。
“白泽，你有没有一点喜——”
但话说到一半，唐笑的舌头就像打结了一样，喜喜喜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好把头别过去，看着对面的花枝道：“白泽，你最喜欢的花是哪种啊？”
白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想起了什么欢喜的事情，道：“茶花，我喜欢茶花。”
唐笑一拍大腿，叫道：“好巧啊，我也喜欢！”
白泽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确实很巧。”
唐笑嘿嘿地缩回手，道：“嗯，那个，白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能比较私隐，要是你不想答也没事。”
白泽道：“你说便是。”
唐笑踩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子，拨弄了一会儿，道：“就是关于你的心上人的，你不是一直说还没有得到她的芳心嘛？呃，假如啊，我说假如！假如她一直都不喜欢你，那你会不会考虑换个人喜欢？”
他问这话的时候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模样，但是只有天知道现在唐笑有多紧张，他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实际上背挺得直直的，竖起了耳朵听白泽的回答。
白泽被他这么一问，好像有点不太愉快，就在唐笑以为白泽不会回答的时候，白泽语气坚定地开口了：“不会。即使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爱他。”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还是有不可遏制的失落。
唐笑不去看白泽的神情，一只手紧紧抓住一边的柱子，不自觉地戳戳点点，道：“啊，哈哈哈我也猜到了。”
白泽的声音靠得更近，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唐笑的指甲快要把那块柱子的皮扣下来了，道：“不知道啊哈哈哈。”
白泽的声音像是在引诱他一样，道：“那你想知道吗？”
唐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说想还是不想。
但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听下去，或许——
就在唐笑想什么都不管，干干脆脆地把话说出来的时候，一朵花信从外边飞了过来。
和沈小小鹅黄色的花信不同，这一朵是浅蓝色的，安静又温雅，就像送花信过来的那个人一样。
是林月白的。
这就让唐笑不能不重视了。
自从他错手杀死林傲君之后，林月白就再也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联系过，今天林月白一反常态送信给他，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事情来得正巧，却也把唐笑的话堵了回去，他只好道：“我...我还是下次再知道吧！”
白泽像是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点了点头，道：“总有机会的。”
唐笑伸手把花信取下，其中的内容很短，但是却足够惊人：
“有传言说你和魔族勾结，你近来行事需得小心。”
见唐笑微微皱起了眉，白泽道：“发生什么事了？”
唐笑把花信捏在手里，道：“哦，没事，是神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看看。”
白泽道：“可要我去帮忙？”
唐笑连忙摆手：“真不用，就是一点小事。”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白泽替他费心吧？再说了，这件事要是把白泽牵扯进来，那么在魔族那边也不好看。
见唐笑坚持不用，白泽也只好道：“那好吧。”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咒递给唐笑，道：“若是你什么时候用得着我了，就焚烧此符，我立即便会赶到。”
唐笑虽然不打算用，但是白泽的心意也不可辜负，便接了过来，道：“白泽，你真好。我说真的，只要你对你喜欢的人告白，那个人一定会答应的。”
这话是他的真心话，虽然说出来的过程并不如何愉悦。但是想到若是白泽真的可以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对于白泽来说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在看过梦里那副画之后唐笑就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一万年前的某些事重演，或许他会被推到一个更难堪、更绝望的境地。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去做。
做了这些事之后，他可能就不能再这样和白泽待在一起了。
所以他起码希望白泽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白泽听了这番鼓励的话后，好像也从中得到了信心，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唐笑强忍酸楚，扬眉一笑，站起来道：“那就预祝你成功啦，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白泽仰着头看他，那双动人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然后轻轻点头，道：“一定。”
告别白泽后唐笑便立即赶回神界，其实对于这件事唐笑并不意外。他和白泽交好的事情到底也算不上多隐秘，再说了，当年他在神魔之战中突然抽身离开，本来就不合规矩。当时没有人追究是一回事，但是现在可说不定了。
再说了，有了这个罪名在就能更好的对付他了。如果唐笑想洗脱这个罪名，证明对神族的忠心那么势必要加入到天君的阵派中去，要么是对人族动手，要么是挥剑指向魔族。
如果唐笑不愿意这么做，那么就能被理所当然地当成叛徒清理掉，或者是，哦，对，那副画里不是已经画了吗？把他当成和魔族联合的诚意奉送上去，也算是为神魔之间的短暂联手添砖加瓦了。
唐笑一边想，一边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每次想起来那副画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是哪里怪呢？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但是怎么想白泽的脸都是首先浮现出来的，他摇了摇头，心想：“这是怎么搞的，现在是干正事的时候啊！”
唐笑觉得自己可气，心里又是一团乱麻，于是便在一个干净的小溪边停下，双手掬起一捧溪水扑向自己的脸。清冽的溪水滴落，水面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圈，又逐渐地扩散，消失。
唐笑随意用手拨了一下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变得扭曲，完全不像自己。
水里的东西是唐笑的倒影，本应该和唐笑本人一样，但是虚无的东西就是虚无的，太容易被干扰，被打乱了。
就像......就像——那副画！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事物在唐笑脑海里变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为什么白泽的脸老是浮现出来，为什么神魔之间的争斗最后看不出谁是赢家。
刹那之间，唐笑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
他在溪边愣了许久，直到他站起来的都觉得自己的手脚好像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一直以来，唐笑都觉得自己对于三界的事物了解得够多，够深，看过的人和事都不算少，并不是什么井底之蛙。
但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茫然。
他在溪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树枝被沙石时不时被踩到发出了嘎吱声。
忽然一根枯枝被他踩断，发出了一声断裂之声，就像一个垂死之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唐笑抬起脚，看着那根被踩断的树枝。
他忽然觉得三界中的所有生灵在这世上，也就如同这一根枯枝一般。不论是死去，活着，存在，消亡，对于天地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天地之道，究竟在于何处？
是盛极而衰，月满则亏，是天道轮回，还是清洗屠戮？
当一个东西到达顶点的时候，迎接它的便是下落。
当恶意积累已久，就必然要爆发。
假如不能爆发，便会使自己消亡。
唐笑一到神界就直奔沈小小的神殿而去，他必须得跟沈小小把一些事情交代清楚，起码不能把他牵扯进来，然后——
在沈小小的神殿里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就坐在沈小小的对面，天君穿着一身檀色的衣服，看起来既平和，又从容，正在与沈小小下棋。
而沈小小的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是担心这局棋还是担心别的，在二人发现唐笑来了之后，沈小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起来就像在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黑得简直看不成。
但是天君看起来就淡定多了，似乎早就料到唐笑会来似的，还扬起手对唐笑道：“帝和，你先坐一会儿，等我和沈卿把这盘棋下完再说。”
沈小小苦不堪言，他哪有什么心思下棋啊？这会儿简直是坐立不安整个身子都往唐笑那边歪，眼睛一个劲地瞅他，瞅得都快抽风了。
天君一边落子一边道：“沈卿，你眼睛不舒服吗？”
沈小小：“......多谢天君关心，我没事。”
唐笑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掀下摆在沈小小那边坐下，看了看两人的棋，道：“沈小小，你这步棋下得也太臭了。”
沈小小心里冒烟，现在是关心我的棋下得好不好的时候吗！！！
天君闻言别有深意地看了唐笑一眼，道：“帝和的棋一向下得好，只是上次同魔君下的那盘，似乎和你平常的风格不同。”
唐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掰瞎话：“在牢房待了几天，影响手感，所以发挥不好。”
天君笑了一下，道：“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你。”
唐笑看沈小小捏着棋子正在犹豫不决，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道：“下得这么烂，别下了，我来吧。”
沈小小反驳道：“我的棋哪有这么烂！天君还夸我最近有进步！”
唐笑伸出手把沈小小的脑袋揉了一把，道：“行行行，是有进步。不过现在不用你费这个心了，让我来吧。”
唐笑把沈小小推到一边，然后坐在沈小小之前坐的位置上，他这么一坐下便在无形中和天君形成了对峙之势。
天君看唐笑把沈小小推开后也道：“沈卿，你先去处理公务吧。”
沈小小这才无话可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将手缩回，但是又担忧唐笑，无可奈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天君和唐笑两个人。
唐笑端详着面前这局棋，伸出手指比了比，天君见他一副沉思模样，似乎真是为下棋而来的，便将目光从离去的沈小小身上挪回来，道：“我今日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沈卿在处理公事，他是比一万年沉稳多了。”
唐笑道：“是啊，比一万年前是要强了。”
天君笑道：“若是能再有点分寸就好了。”
唐笑道：“太有分寸就容易失了本心。”
天君道：“所以你要留着他的本心，这有用吗？”
唐笑不答，却站起来向天君拱手一礼。
天君深深凝视着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唐笑抬头看着天君，道：“是谢天君这一万年来为沈小小费的心。”
天君沉默一会儿，道：“你不该谢我。”
唐笑道：“当年我孤身封灵，背后必定有无数流言揣测议论纷纷。沈小小同我交好，难免要遭别人冷眼相待。他不懂如何为人处世，做事又冒冒失失，虽有张风明和林月白相护，但也难抵旁人背后暗箭所伤。若是没有天君暗中相护，沈小小也不能成为今天的沈小小。所以这一拜，是我替他谢天君的。”
天君挥手将唐笑扶起，肃然道：“这就更加不必你谢。我是天君，他是我神族一员，我做这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唐笑一震，抬眼和天君目光相对，应道：“是！”
他又坐了回去，道：“天君既存仁心，为何不能将这份仁心广施天下？”
天君笑着看了他一眼，就像看家里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道：“帝和，你说话还是这么孩子气。”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三界干戈今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