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与君命运两相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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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看着江尧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神魂剥离出来，然后紧紧握住了那把可以割裂神魂的灵刀，猛地向自己头顶刺去！
血滴答滴答地落下来，落到江尧的头顶，流到他的脸上。
是莫凡的血。
莫凡的脸扭曲起来，恶狠狠地握住了刀刃，道：“你他妈够了！”
江尧正在最关键的时刻，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怒道：“你放开！”
莫凡一把把灵刀抢了过去，后退了一步，抓着刀绝望地笑了起来，笑到整个人都在颤抖，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然后他大叫道：“骗你的，你以为谁稀罕这个呢！”
紧接着他高举起刀，猛地向自己心口一刺，鲜血像烟花一样喷溅出来，落在了江尧的半边脸上。
唐笑和白泽也没想到事情突然演变成这样，之前江尧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唐笑就想出手阻止，但想到若是强行打破江尧的血阵恐怕也会给江尧造成反噬。
正在他迅速思索对策之际，莫凡拦下了江尧。
他用自己祭了刀。
莫凡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但是短短的几个动作，在江尧的眼里却漫长得像一万年一样。
他的神魂不稳，整个人痛不欲生，但是在莫凡倒下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接住了莫凡。
莫凡这么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的时候，江尧才发现他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江尧的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这些年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褪去之后，他才感觉到不可遏制的悲伤袭来。
江尧把莫凡搂在怀里，像怕碰坏他，但是又紧紧抓住不肯松手，叫喊之声如同呜咽：“小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该死的人是我啊！”
莫凡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吃力地睁开眼睛，露出了没有妖力维持所以已经变回去的绿瞳。他道：“师兄，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我希望的，你和我说那些话，让我相信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给我希望，又把它打碎，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把我带回去啊。”
江尧痛苦地摇头，不断地给莫凡输送灵力，想帮他维持住妖魄，但是怎么输都没有用，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不停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是师兄的错啊！”
随即他像想起了什么，冲出血阵，跑到唐笑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出来没有过的脆弱和哀求，低声道：“帝和神君，求求你救救我的师弟，就算看在沈小小的面子上，求你帮帮我，拿我的命换他的命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求你帮帮忙吧......”
唐笑还记得从前每次看到江尧时他是什么样子，一身黛色深衣，一丝不苟，面容坚毅，就像一柄不会折断的利刃。
但是现在这柄利刃跪在他的面前，承认了自己一直以来包庇着他身为杀人狂魔的师弟，承认是自己是帮凶，承认他自己也不干净。
唐笑之前对莫凡的行为百般不满，但是看到江尧这个样子还是觉得一片心头酸涩，他弯下腰，探了探莫凡的灵脉，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白泽道：“他的妖魄已经碎了，没救了。”
江尧的脸一点一点灰败下去，看起来比莫凡更像一个将死之人。
“没救了？没救了，怎么会没救了？”
江尧跌坐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莫凡在他的怀里躺着，此刻的他脸色灰白，一身鲜血，一对绿瞳，但是表情却是平静而安详的。
这个样子的莫凡比唐笑今天所见到的任何时候的莫凡都更像一个人。
莫凡叹了口气，平静地等待着死亡，道：“我死了也没什么关系的，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唉，可是师兄，你为什么也讨厌我了呢？算了吧，师兄。别试了，已经够了，活了这么多年，真的够了。”
江尧不肯罢手，不肯停止输送灵力。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具身体变了。
莫凡不会再睁开眼，不会说话，也不会笑，这具身体，变成了一具漂亮的死肉。
很快，连这点肉也消失了。
他的妖魄没了，慢慢地从腿开始消失，然后是手，再到他的脸。
变成一阵烟，被风一下就吹散了。
江尧连具尸体都不能得到。
他怀里只剩下一堆衣服，一堆已经没有温度，浸满鲜血和眼泪的衣服。
在这样一堆衣服里面，江尧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在一片泪眼朦胧里，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那堆衣服里滚了出来，滚到了唐笑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奇怪的泥人。
这个泥人被火烧得黑乎乎的，布满了裂纹，像是摔碎之后被人小心地粘起来，但是因为一些细小的碎片无从寻找，所以拼得并不好。
因为拼得不完整，所以那个泥人脸上的笑变得有点扭曲，看起来好像是在痛苦地哭泣。
唐笑心想，它被带回来的时候，大约是会笑的。
地府那边已经把所有恶鬼押送完毕，正在准备后几天的轮回事宜，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阎君本来还想找江尧商量一下收尾工作的，但是出去之后不见江尧，只看到唐笑和白泽向自己走来。
阎君虽然不知道这两张假面下的究竟是谁，但看他们的身手举止就知道必定不凡，既然他们不愿以真容相见，阎君自然不会戳穿他们。
阎君拱手道：“昨晚多谢二位仗义援手。”
白泽颔首道：“举手之劳。”
阎君看了看二人身后，发现江尧还是没来，不由得问道：“江尧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那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尸体的啊？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这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和他商量呢。”
唐笑站在一边，神情却并不如何轻松，道：“那边的尸体恐怕要麻烦你们处理，江尧已经回神界了。”
阎君疑惑地“啊”了一声，紧张道：“他怎么了？”
唐笑道：“他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能不便在地府帮忙了。”
阎君自然也知道，昨天若是莫凡真的来了，那江尧现在肯定不好受，那还是让他自己先处理完再说吧。
于是阎君道：“没事，反正后面也没什么大事了，我们地府还应付得来。只不过，若是二位回神界见到他的话，麻烦帮我带句话，要是他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必客气。”
二人从地府离开后，唐笑虽然面上并没有怎么不悦，但是也算不上多欢喜。
莫凡死了，江尧带着他的遗物去神界领罪。
莫凡连妖魄都碎了，自然是没有什么可惩罚他的，但是之前莫凡从雪山逃脱，在人间杀了不少无辜百姓，而江尧知情不报，也有包庇纵容之罪。
就算没人知道这件事，江尧也不会借此逃脱罪名。
他本来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替莫凡偿还那些人命，但是没想到最后莫凡自己甘心赴死了。
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如果只看这个结果，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但是江尧觉得，这些事本不该变成这样的。
唐笑看着江尧失魂落魄地走了，脑子里老是浮现出当年林傲君死时的场景，他越是想让自己别去想就越是忘不掉，走了一会儿，白泽忽然停住了。
唐笑脑子里混乱得很，但是感受到身边的人停住了便也一起停住了，奇怪地扭头看向白泽，道：“怎么不走了？”
白泽低着头从浮空袋里找了找，找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把那个盒子递给唐笑，道：“给你。”
唐笑拿过来一看，那小盒子沉甸甸，一摇，里面发出什么东西碰撞出的清脆声响。
打开一看，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原来里面是一块块用油纸包好的糖粘。
唐笑忍不住笑了，道：“白泽，你把我当小孩子吗？”
白泽温柔地笑了一下，道：“当个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
唐笑剥开两个糖粘送进嘴里，两边腮帮子被撑起来，甜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他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可系变成小嗨子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白泽眉眼弯弯的，想象了一下，像是觉得这样也不错，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送到你面前来就是了。”
他这个样子实在太温柔，说的话实在太动人，让唐笑不由得心漏跳了一拍。
但是很快他又提醒自己，白泽只不过是对朋友慷慨而已，你想哪去了？打住打住，冷静冷静！
唐笑笑了一阵，道：“哈哈哈哈哈那么好吗！”
他嘴里吃着糖，想着刚刚白泽那句话，便觉得心里的痛苦好像也减淡了许多。
现在地府的事情已经解决，唐笑想着是回神界找沈小小还是先回净世，走着走着忽然一朵小花飘了过来。
唐笑伸手一接，原来是沈小小的花信。
上面写着：唐笑！！！江尧是不是疯啦！他干嘛一回来就跑去天君那里请罪，你们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快快告诉我！！！
果然是沈小小的风格。
不过唐笑也没想到江尧会这么快去请罪，唐笑联想到之前在人间听到的那些人命惨案，其中想必有不少是莫凡的手笔。莫凡死了，倒也算他罪有应得，只不过见江尧如此悲痛，想来背后也有不少隐情，否则以江尧的脾气怎么可能这么包庇他这个师弟？
但是到底发生过什么，恐怕只有江尧自己才知道了。
唐笑心里感慨一番，对白泽说了沈小小的花信内容，然后道：“白泽，咱们先回净世吧。”
白泽看了一眼唐笑手中的花信，道：“那要怎么回沈公子？”
唐笑把花往手里一攥，道：“回什么，不用回，最晚到明天下午，他就要自己来找我们了。”
白泽点头：“好。”
沈小小压根都没有坚持到第二天下午。
次日清晨白泽刚刚从唐笑新买的床上醒来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吵大嚷。
“唐笑！你起来没啊？”
“快点出来迎接大爷我——”
沈小小咚咚咚地敲门，结果敲出一个“真大爷”。
不知道是不是起得早的原因，白泽的脸色并不好看，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沈小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作死的事情......
他怎么会在这的啦！！！！！
白泽的目光扫来时，沈小小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白公子，你也在啊，好巧啊哈哈哈哈。”
白泽道：“沈大人来的有点早，唐笑还没起。”
沈小小不能想象这两个人为什么睡在一个屋，为什么唐笑现在还没起，他表情僵硬道：“哦呵呵呵，没关系，现在还早嘛，我再等等也没事嘿嘿嘿嘿。”
白泽轻轻把门带上，道：“我要去买早餐，沈大人打算同去吗？”
沈小小很想说我不想去，但是看了一眼被白泽关上的门，行，嗯，好的，我去。
白泽和沈小小走在净世里堪称一道崭新风景。
白泽今天换回了白色衣服，一身干干净净，领口用若隐若现的金线绣着一朵茉莉，宛如一朵云飘落地面，不管站在哪都可以吸引方圆五里之内的所有目光。
而沈小小也很出色，站在白泽身边一点都不显得紧张，整个人淡定自如，腿一点都不抖，净世里的人许久都没有见到一个能下身瘫痪后恢复健康顽强行走并且走得如此坚强不做作的热血好男儿了。
沈小小主动和白泽隔着五步远，悄咪咪地观察白泽说的要买早餐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你有见过堂堂魔君殿下跑到小贩那里买早餐的吗？天真，我看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然后沈小小就亲眼目睹了白泽一路走来的全过程。
白泽先是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停了，似乎有点想买一根。沈小小：？？？白泽居然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不过后面他看了看又走了，沈小小松了口气，接着就看见白泽往一个卖冰糖草莓的小贩那里去了，冰糖草莓，两串。
哦，还好还好，哈哈哈，就是是魔君也会喜欢吃点甜食的嘛，正常正常。
然后白泽又在一个卖炸油饼的摊子前停了，和摊主说了句什么，把钱放下，但是走的时候白泽没有拿油饼。
沈小小觉得奇奇怪怪，继续跟着走。
越走白泽手里的东西越多，什么酒酿汤圆啦，酥香丸子啦，蒸饺和生煎啦，沈小小原本的疑惑之情到最后都变成了满腹食欲。
......看来白泽还蛮会挑吃的嘛。
买完准备回去的时候白泽又转回了那个卖油饼的摊子前，于是他手里又多了一份香喷喷热乎乎的油饼。
等到白泽和沈小小回来的时候唐笑也醒了，沈小小一眼就看到了他坐在门前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疯狂抖腿的场面。
不忍直视。
唐笑明显也看到了他们，一脸欢喜地立刻飞奔过来，把沈小小，哦不，是沈小小旁边的白泽手里的东西接了满怀。
白泽迎上去两步，任凭唐笑毫不客气地胡作非为，唐笑先把那串冰糖草莓拿了出来，道：“白泽，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白泽道：“昨天买糖葫芦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句怎么没看到卖冰糖草莓的吗？”
唐笑嘿嘿一笑，这时候才注意到一边的沈小小，道：“哎沈小小，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来点？”
沈小小看了一眼唐笑身边白泽的表情，牙疼道：“不了不了，我不饿。”
唐笑道：“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是挺不客气的。
那个油饼被唐笑吃掉的时候都还是柔软弹牙热乎乎的，咬一口就滋滋地往外冒油，别提有多香了。
在唐笑吃早餐的过程中，沈小小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看见这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苍天啊，大地啊，他发誓唐笑以前真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唐笑明明是一身战甲高冷炫酷的风流帅哥，现在这个拿着冰糖草莓吃油饼吞饺子油光满面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沈小小内心一片奔腾，世界真的很复杂，真的。
等到唐笑终于吃饱喝足了之后，沈小小终于把自己被扭曲的思想掰正了过来。
沈小小道：“唐笑，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尧他吃饱了撑的吗？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唐笑没答这个问题，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小小，道：“沈小小，我倒是有事想问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与君命运两相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