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和气生才

73、心向正道身居邪 我知道师兄

　　江尧说得很动听，莫凡也真的相信了。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的。
　　有时候想毁掉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要一句话。
　　“我就是看不惯他。”
　　仅此而已。
　　不久之后小苍山上出了一件事，虽然并不是多严重的恶劣事件，但是涉嫌到偷盗，与品性德行有关，自然不能轻轻揭过。
　　而被怀疑的对象，正是莫凡。
　　江尧常常下山，回来的时候会顺手带一些当地特产回来分送给各个师弟师妹，原本是相安无事的，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叫荣轩的师弟说自己的玉坠子不见了。
　　几个师兄弟帮着荣轩在寝房里一通好找。
　　只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荣轩不免有些垂头丧气，道：“那个玉坠子是江师兄下山的时候特意给我买的，我宝贝了好久呢，怎么说丢就丢了？”
　　一个师兄道：“不会吧，是不是你忘在哪了？”
　　荣轩反驳：“怎么可能，我一定带在身上的！”
　　另一个师兄皱眉道：“别是被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拿走了吧？”
　　旁边有人议论：“一个玉坠子而已，犯得着偷吗？”
　　接着有人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嘿，那可不一定。”
　　荣轩忽然露出一个欲言又止，很是纠结的神情，飞快地瞥了莫凡的床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师兄自然看到了，疑惑道：“荣轩，你看什么呢？”
　　荣轩连忙摇头：“啊没事！就是，随便看看......”
　　那个师兄道：“我明明看见了，那里是莫师弟的床。你不会怀疑莫师弟偷了你的东西吧？”
　　荣轩赶紧摆手道：“别乱说，我怎么敢怀疑他啊，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好像前两天看到他拿着一个玉坠子在赏玩，那个玉坠子，好像和我的那个有点像，所以......”
　　另一个师兄道：“那种玉坠子江师兄送了不少人，就算送给他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可别瞎猜。”
　　荣轩笑道：“是啊，只不过我记得我那个玉坠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褐色斑点，似乎其他师兄弟们的没有，所以记得格外清楚一点。不过...也不算什么啦，不就是一块玉嘛，就算是莫师弟喜欢，我送给他不就成了？”
　　旁边的人似乎也有点动摇，道：“这不是一块玉的事，这是偷窃啊！要是他真敢偷你的东西，就算他法力高，受师兄喜欢，也不能就这么包庇了他啊！你好歹是他的师兄，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吧？”
　　“就是就是，明明进山比咱们都晚，还是个妖，却偏偏得了江师兄青眼，凭什么啊？”
　　“要是他真敢偷你东西，那咱们一定要帮你把东西要回来！”
　　荣轩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兴奋地拽紧了自己的衣袖，但脸上还是一副担忧的神情：“这不好吧？毕竟江师兄那么看重他，我要是真把他揭发出来了，那，岂不是也扫了江师兄的面子？”
　　提到江尧，其他人也有点犹豫。但犹豫了一会儿，又不由得想到平常莫凡是如何在各个方面一骑绝尘，将自己狠狠甩在身后，又是如何得到江师兄夸奖，被另眼相待时，他们的心里又冒出了另一股火。
　　莫凡这小子平常只知道讨好江师兄，对咱们看都不看，傲气得要死，反正江师兄最近不在山上，要是这一回不能把他的错揪出来，那不是要被他踩在脚底下一辈子了？
　　于是有人鼓舞道：“江师兄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要是莫凡真的偷了你的东西，他应该也不会包庇。”
　　“是啊是啊，大不了咱们去找师父做主！”
　　“就是，师父可不会偏袒那个小妖怪！”
　　众人越说越是义愤填膺，荣轩被围在中间，既不出言反对，也不赞成，只是作出一副不忍之态。众人看了越发生气，什么时候莫凡这么一个小师弟还敢欺负到他们师兄头上来了？
　　于是众人吵吵闹闹，一窝蜂地打算冲出去找莫凡时，莫凡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寝房就看见一群师兄围在一起，正警惕地看着他。
　　莫凡一怔，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疑惑道：“师兄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光是为了偷盗之事，更多的还有其他含义在内。
　　荣轩也没想到莫凡会这个时候回来，笑道：“莫师弟，你回来了，我们在找东西呢！”
　　莫凡道：“什么东西？”
　　荣轩站在一群人中间，看着对面独自站在门口的莫凡，缓缓道：“是师兄的一个玉坠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不见了，莫师弟可曾见到过吗？”
　　莫凡疑惑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子，道：“我前几天捡到过一个，不知道是谁丢的。”
　　那个玉坠子一拿出来，周围的人眼神全都变了，满脸的果然是他，荣轩似乎有点惊讶：“这是哪里来的？”
　　莫凡不解，道：“我捡的啊，就在后面的山上的一堆废书边，我以为是谁不要了丢那的。”
　　这确实是实话，后面的山上有一个废弃堆，莫凡那天误把自己的一本书夹在废物里丢掉了，想着去找回来。谁知道翻着翻着看到了一个玉坠子，这个玉坠子莫凡见过，江尧带过一把回来分送给师兄弟，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江尧的一份心意。
　　莫凡心里觉得可惜，于是就捡了起来，仔细一看，那玉坠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褐色斑点，顶部也被摔了一个缺口，系着它的那条线也被磨损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原先的主人并不爱护。
　　他心想着，就算不喜欢这个玉坠子也不应该就这么丢了啊，岂不是可惜了江师兄的一份心？算了，反正那个人都不要了，干脆他就拾起来清理干净，小心地收了起来。
　　莫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们讲了，讲完后荣轩的脸色不太好看，道：“莫师弟，这似乎是我的玉坠子，上面还有个褐色的斑点，你看是不是？”
　　莫凡也有点尴尬，忙把玉坠子还给他，道：“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你还打算要的，我不是故意的！”
　　荣轩随便看了一眼后把玉坠子握在手里，失望地看向莫凡，道：“莫师弟，其实你说实话也不要紧的，何必要编这种瞎话出来呢？我怎么可能把江师兄送的东西给丢了？你这么说，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莫凡也急道：“真是不是！我没有说谎啊！”
　　旁边的一个师兄走过来，看了看莫凡，又看了看荣轩，道：“荣轩，你好好想想，这玉坠子你是不是好好带在身边，还是说不小心给丢了？”
　　荣轩立刻反驳道：“自然是带在身边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与我一同起居的师弟，他是见到我带在身上的吧！”
　　与他同行的师弟哪里会这么注意他身上有没有带这个，只是隐隐约约有个印象，加上平日并不喜欢莫凡，便顺水推舟道：“是啊，荣轩师兄一向都把这坠子收得好好的，怎么会丢了呢！”
　　荣轩得了助力，露出一副更无奈的神色：“莫师弟，就算你想要江师兄的礼物也可以好好和我说，大家都是同门，我送给你便罢了。可是你怎么能——唉，我本不打算计较这件事，但若是你非要陷我于不义，那我也不能总是忍让了。”
　　忍让？
　　莫凡再怎么糊涂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分明是他自己丢了不要了的，却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他自然不能容忍别人这样污蔑，后来硬是闹到了肃安老人那里，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大家也没想到莫凡平日不声不响，争执起来却这么咄咄逼人。
　　于是不满的人越发多了，后来就从莫凡到底有没有偷东西吵到了莫凡平日眼里到底有没有师长，会不会尊师重道。
　　莫凡孤身一人，无人为他说话，吵得急了，后面莫凡脱口而出一句：“不尊师重道又怎么样，我照样能比你们所有人强！”
　　但这句话一出，莫凡周身一寒，肃安老人冷冷地看了过来，道：“无知小子，顽石心志，不堪大用！”
　　那枚玉坠子是谁的，哪里捡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十二个字已经把这桩事盖棺定论。
　　等到江尧回来的时候，莫凡已经被关了十天禁闭，给他的罪名是盗窃财物，骄横自满，顶撞师长。
　　江尧自然不信，非要把荣轩和那个师弟找出来当面对质，为了这件事，江尧也被师父训斥了一通。
　　江尧跪在地上，始终不肯走，肃安老人无可奈何，道：“阿尧，你看看自从莫凡来了小苍山后惹出多少乱子，惹得同门之间生出了多少嫌隙，难道这些事情都是为师冤枉了他吗？”
　　江尧道：“师父，我知道，或许小凡和大家相处的不是那么好，但是我相信小凡绝不会做出偷盗这种事的！他被污蔑后难免口不择言，并非对师父不敬，请师父宽恕他吧！”
　　最心爱的弟子苦苦哀求许久，肃安老人也硬不起心肠，无奈道：“行了行了，起来吧。他禁闭了这么久，也算够了，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出来吧。”
　　江尧拜了一拜，道：“多谢师父！”
　　他正要赶去看莫凡，但出门之时却被肃安叫住。
　　“阿尧，我不管你和莫凡感情多好，但你要记住，你将来是要成神成仙的，你是块难得的美玉，要用自己的能力为更多人做更多的事，而不是只把目光放在一个妖怪身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神魔之间战争不断，你们终有一天是要各走各的路的。”
　　江尧脚下一顿，一只手攀在门上，忽然回头对肃安郑重一拜，道：“师父，小凡是不一样的。”
　　莫凡被江尧带出来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形销骨立的，脸色也苍白得不行。
　　江尧把他扶到自己房间，一面端了粥过来，一面给他处理受罚时的淤青和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江尧走去拿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莫凡的场景。
　　那时候他把莫凡带回来，想的是让他能不再挨打，不再挨饿，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那现在莫凡真的平安开心吗？
　　江尧忽然不太确定了。
　　莫凡坐在那里沉默地喝粥，江尧就给他的膝盖上药，自始至终，莫凡一言不发，只是埋头默默喝粥。
　　但江尧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心酸无比，他道：“小凡，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事情查清楚，不会叫你白白蒙冤。”
　　莫凡低声苦笑，道：“算了吧，师兄，现在事情的真相根本就不重要了。”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也不在乎莫凡被泼脏水污蔑的感受，或许这件事只不过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导火索，只不过是有个人站出来把它点燃了，至于点燃之后会把莫凡烧成什么样，没有人会关心的。
　　江尧愤怒地道：“可你没有做！”
　　他猛地起身要去找荣轩，莫凡赶紧拽住他，道：“师兄！师兄，别去了，真的没关系，算了吧，行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师兄相信我，我就，我......”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颤抖得厉害，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真的，真的没有必要再让江尧因为被别人说三道四了。
　　江尧回握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抓紧他，但是心里既愤怒，又无奈，到最后他明白过来，到底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江尧叹了口气，弯腰把莫凡脸上的眼泪抹了抹，道：“好好养伤吧，等你伤好了，以后就跟着我下山办事，别一个人留在这了。”
　　莫凡胡乱地把自己的脸抹了抹，勉强撑出一个笑，道：“好啊，我知道师兄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江尧把他的头顶揉得乱七八糟，道：“当然不会。”
　　但是莫凡没有等到江尧带他下山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我的小莫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