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忆昔年与君初见 这个泥人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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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莫凡救回来的那天，两个人离开了莫家村，找了个寺庙住下，江尧在附近农户家里买了几件莫凡这个身形能穿的衣服，洗澡换药，收拾完之后莫凡终于不再像从煤堆里滚过一样了。
不过江尧也不能老是“哎”“你”这样来称呼他，想来想去，得问问他名字才行。
但是不管怎么问，得到的回应都是“啊”“呃”或者疑惑的目光，江尧索性道：“那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好么？”
这次他终于乖了，点点头，仿佛很是憧憬。
江尧道：“嗯，既然我是在莫家村发现你的，那你干脆就姓莫吧，就当是纪念咱们俩遇见的缘分，好不好？”
小家伙大力地点了点头。
至于名字呢？江尧有点为难，他看着面前这个小朋友，道：“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然后又拍了拍肚子，江尧哭笑不得：“总不能叫莫馒头吧？不像话！”
小家伙皱起眉，似乎也在沉思，然后又指了指江尧。
江尧笑道：“喜欢我吗？”
小家伙点了点头。
江尧道：“哈哈哈哈好吧，可这要取什么名字，莫尧吗？那我以后怎么叫你，阿尧，小尧？怪怪的，像在叫我自己一样。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这可真是难倒他了，想了许久，小家伙忽然从榻上跳起来，往窗外指。
江尧道：“窗子？太阳？云？”
他说一个就被否定一个，最后江尧问道：“人？是外面的人？”
这次小家伙点了点头，坐下来，一脸凝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外面，然后做了几个吃饭睡觉的手势。
江尧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道：“你是说，你想做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这次的答案终于是点头了，江尧道：“那好吧，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能够平平安安的，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平凡人，那也很好。那么，就取一个凡字吧，叫作莫凡，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安快乐。”
等到把莫凡的伤口处理好后，第二天江尧带着莫凡又回到了莫家村。
本来莫家村里的村民对这个妖怪以及他的“同伙”还很是戒备，但是等到江尧从一户人家的稻草堆里抓出了一只黄鼠狼精后就再也没人敢说话了。
妖的习性不同，食物自然也就不同。吃人的食物的妖自然不喜生肉，会吃活鸡活鸭的自然也不会去偷人的饭菜吃。
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想得通，只不过之前那些村民一直没给机会让江尧说清楚。
江尧把黄鼠狼的尸体往地上一丢，把莫凡护在身后，道：“昨天我身边这个小孩子偷吃了你们的饭菜，我替他道个歉，若是还造成了其他损失，我可以赔银子给你们。”
那些村民哪里还敢收他的钱，忙道：“没有没有，一碗饭而已，能值什么钱？”
江尧从怀中掏出两块碎银子放到莫凡手中，道：“昨天你拿了谁家的东西，自己把钱送过去。”
莫凡手里拿着银子，愣愣地不动。
江尧蹲下来看着他，道：“做错了事情就一定要改正才行。”
莫凡这才挪步，慢慢地走到一个人面前，把银子往那人怀中一塞，然后飞也似地跑回江尧身边。
拿着银子的那个村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正在尴尬之时，江尧道：“既然他的账算清楚了，那各位是不是也应该把自己的账算一算？昨天各位污蔑了我这位小朋友，但是今天偷鸡的贼已经被抓到，证明并不是他所为。各位若是还记得自己昨天干了什么，也请对这个孩子道个歉。”
周围的村民自然记得自己昨天是如何殴打这个小妖怪的，现在要对他道歉自然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有人嘴硬道：“可明明是他先偷饭菜我们才怀疑他的！”
江尧道：“他已经心存悔意，也偿还了银子，一码归一码，难道你们污蔑了他随意殴打了他就一点歉意都没有吗？”
另一个村民道：“可他是妖怪啊！”
这个词一出口，莫凡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不由得伸出手拽了拽江尧的衣摆，不住地往后退去。
江尧牵住他的手，继续和村民争辩道：“这和他是妖或者不是妖有什么关系？他虽然是妖，可是他难道伤害过你们吗？在你们打他的时候他反抗了吗？而且现在我们说的是他有没有偷鸡，你们有没有污蔑他，难道做错了事，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之后连说一句对不起都不可以吗？承认自己错了，真的有这么难吗？”
那名村民被江尧说得哑口无言，登时脸涨得通红，其余的村民脸色也很难看，只是忌惮江尧的厉害，并不敢表现出来。
隔了半晌，就在莫凡已经把江尧往后拖的时候，先前和江尧争辩的那个村民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莫凡抬起头，愣住了。
那个村民走到莫凡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昨天冤枉你了，对不起！”
有一个人开头之后，后面就顺利多了。
昨天殴打过莫凡的不少人都站了出来，脸上尴尬莫名，但还是拧着头皮道：“呃，之前是我们弄错了，反正，唉，本来只是一碗饭的事，把你打成那样...对不住。”
“才这么点大，我们家的娃都比他高，当时我怎么就下了那么重的手呢......”
“小妖...呃，不是，唉，对不住。”
“......”
莫凡站在那里，手被江尧牢牢牵住，只觉得江尧手心的热度顺着自己的手一直传到身上来，然后他也变得和江尧一样暖烘烘的。
莫凡进了小苍山后就成了那里最特别的一个弟子。
但是莫凡学得很快，不久之后他就学会如何控制自己，隐藏掉自己的绿瞳，上山时他还是一副稚童模样，但是在学会控制自己的法力之后，不知不觉中，莫凡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少年。
不过是几年光景，当年还要江尧蹲下来还能平视的小孩已经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颇为俊美的少年了。
莫凡生了一双狭长的凤眼，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当然了，他的悟性很高，本身就很聪明。
但是，坏就坏在他太聪明了。
原先江尧是众弟子中的佼佼者，后来来了个莫凡，一开始还不声不响地跟在江尧后面，像只小跟屁虫一样，旁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渐渐的，莫凡的天赋逐渐显露出来，即使江尧依然光辉万千，众人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还有一个莫凡，一个更加聪明的莫凡。
如果莫凡像江尧一样注定会修成神，那么别人也一定会像赞扬江尧一样追捧他的天赋，为他的聪慧感慨叫好，他以往的悲惨命运都会成为他成神后激励人心的谈资，被冠上宝剑锋从磨砺出的美名。
如果莫凡像其他弟子一样是个凡人，那么他也会被人们所羡慕，羡慕他作为凡人也能如此出色，或许还会有人把他当做凡人中的翘楚，当做榜样，大力赞扬他即使是一个凡人也有不弱于江尧的惊人天赋。
可他既不是凡人，也不会成为神灵，他是个妖怪。
一个妖怪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地方如此出色，岂不是对所有人的一种无声讽刺？
莫凡在江尧面前，依然是那个既听话，又懂事的小师弟。
但是在江尧看不到的对方，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独。
江尧常常要下山办事，莫凡自然不能次次都与他同行，有时候江尧办事回来，便会看见莫凡的脸上或者身上添了几道伤痕。
淡淡的，并不重。
但是挂在身上，很耻辱。
一开始江尧还以为他是在练功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但是次数多了他也察觉出了些端倪。
可是问莫凡什么，莫凡只是说没事。也有几次明里暗里警示过其他弟子，可收效甚微。
江尧不能明白，为什么同门之间不能好好相处，要弄成这个样子。
他依然是那个最受倚重的江师兄，师父慈爱，师兄弟和气，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唯一让他心里不安的是，从前老是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尾巴，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和他隔得很远了。
江尧办事回来之后，有师兄弟和师妹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闹，但其中没有莫凡。
莫凡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等着江尧把拿回来的礼物四处分给大家后，才会在僻静无人处和江尧说话。
江尧老觉得莫凡似乎又清瘦了些，担忧道：“小凡，你最近身体不好吗？怎么看着瘦了些。”
莫凡摇了摇头，笑道：“或许是师兄这次去得太久了，我想念得紧，所以瘦了。”
江尧道：“胡说什么，我老看你一个人待着，若是这么闷闷不乐的，迟早要把身体憋坏。”
莫凡无所谓地笑了笑，道：“那师兄可得多费点心教导我才是，谁让我从小到大只喜欢和师兄待在一起呢？”
江尧伸手拍了拍莫凡的脑袋，感叹道：“一下子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莫凡道：“是啊，我是妖嘛，自然长得快。”
不知道是不是江尧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莫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都没有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就在莫凡以为江尧要走了的时候，江尧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白胖胖的泥人递过去。
莫凡接过来一看，那泥人白白胖胖，憨态可掬，眉眼里倒有点眼熟，看了一会儿他猛然醒悟过来，这好像是小时候的自己啊！
江尧咳嗽一声，道：“是照着你小时候的画像做的，我画得不像，找师傅捏了好几个，最后只有这个好一点。你要是不嫌弃，就收着吧。”
莫凡把那泥人捧在手里，摸了摸眼睛，又摸了摸嘴巴鼻子，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道：“谢谢师兄！”
江尧道：“你喜欢就好，我反正，就是顺便买的而已。”
莫凡把泥人宝贝似的兜在怀里，忽然想起什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问道：“师兄，你说师父教咱们斩妖除魔，究竟除的是什么妖，什么魔？难道生来是妖...就一定有罪吗？”
江尧自然明白莫凡心里的疑问，他斟酌了一会儿，正色道：“不是。”
莫凡道：“不是什么？”
江尧道：“我们所说的除魔卫道，斩妖除魔，所要除的都是伤害别人，为害人间的妖。就像人间也有纲纪法度，要将犯罪之人绳之以法一样，我们所不容的犯罪本身，而不是犯罪之人属于哪个群体。任何群体都有好有坏，不管是神，还是人，或者是妖，都没有完全的好和完全的坏。如果只是将其中一部分的行为扩大到群体本身，那岂不是人人有罪，人人自危了？”
他的语气坚定，对莫凡道：“所以，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只要你心在正道，不管你是人是妖，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江尧的话就像充满了魔力，让莫凡的一颗漂浮不定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只要自己心在正道，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没有什么区别的，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忆昔年与君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