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忆昔年与君初见 小家伙，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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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因为是你的师兄，年长于你，理应要好好教导照顾你，但是从前的许多年，许多事，我都没有做好。
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起码在今天，他应该有个师兄的样子。
莫凡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但是眼底却一点也没有愉悦之色，他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师兄，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真打算为了我这么个杀人如麻的怪物去死？”
江尧盘坐于地，催动秘法，一面将自己的神魂剥离出来一面道：“你坏事做尽，我也不干净。一直以来，我明明知道你在人间胡作非为却屡次装作视而不见。你若是凶手，那我就是帮凶。表里不一的是我，错信他人的是我，出手伤你的也是我。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今天要是一定要有个人死，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他的皮肤因为神魂即将离体而变得一片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承受着宛如剥皮一样的痛楚，但还是咬牙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他怕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莫凡眼神幽暗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蹲下来，看着江尧，道：“师兄，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你这么说过话了，你也有很久，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大约神界的人都并不知道，从前江尧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江尧在成神之前一直拜在小苍山上的肃安老人门下，肃安老人门下弟子众多，人神混杂，多为天赋异禀之人。
在这群弟子当中，当以江尧最为出彩。
他天赋极高，灵力超群，做事也颇为稳重，所以很受师父喜欢。在一帮叽叽喳喳的弟子里面，有一大半都对江尧很是敬重推崇。
有一日江尧下山除害回来，路过一个莫家村，见村子里鸡飞狗跳像是在抓捕什么，不由得好奇心起，走了进去。
找到村子里的人一问才知道，原来从半个月之前莫家村就一直有活鸡活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堆杂毛和一滩血迹，村子里的人设了不少陷阱想把偷鸡贼抓出来，但是都毫无头绪。
那名村民接着绘声绘色道：“没想到今天有人在一个废弃了的粮仓里找到了那只小妖怪，就这么小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嘿，你说可不可怕，找到他的时候还窝在里面吃偷来的饭菜呢！既然敢偷饭菜，那些鸡鸭肯定也是他偷的！”
江尧皱眉道：“偷吃饭菜？那个妖怪在哪？”
那名村民指了方向，江尧立刻跑了过去，只见一群村民手拿铁锹铲子正围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看起来就和人类五六岁的小孩一样大，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破衣服，赤着脚，身上被打得遍体鳞伤，一双手死死捂住了头。
而周围的村民时不时踢他两脚，破口大骂：“居然敢来偷我家的鸡，赶紧打死算了！”
“这么小一只就知道出来祸害人了，长大以后还得了？”
“干脆一铲子把他拍死！”
而在一堆咒骂殴打之中，那个小妖怪始终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打得快要死了，连跑都不敢再跑。
江尧见状连忙冲了进去，道：“各位，各位！你们抓错人——不是，抓错妖了！”
“什么抓错了，我亲眼见到的！”
“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江尧当时尚未修成神身，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那些村民哪会理他，江尧见状不好，只能先捏了个诀冲进去把那个小孩抱起来带走。
周围的村民见他行动极快，明显并非普通人，也都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壮着胆子跟上去，纷纷道：“你是不是这妖怪的同伙！”
“一定是！不然哪有人无缘无故出来帮他说话！”
“把他的同伙一起抓住！”
江尧闪身避开几个袭来的木棍，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来这里斩妖除魔的......”
“斩妖除魔，那个妖怪就在你手里，你怎么不除了他？”
“少花言巧语了，我们才不信呢！”
......江尧还没说什么呢他们就这么群情激奋了，想来就算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听。
加上他刚刚又挨了几下石子，无可奈何，江尧只好抱着那小妖怪飞身躲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讲理讲不成，但是逃跑江尧还是很在行的。
他三两下就把后面的人甩掉，跑到一个大树下将怀里的小妖怪放下，那小妖怪大概是听到刚刚江尧说自己是来降妖除魔的，以为江尧马上就要动手除掉自己，极为恐惧，更加卖力地用手抱头，发出了如同幼兽濒临死亡一般的哀鸣。
江尧本来是想先把他放在这里让他自己走，然后再去那个村子把真正偷鸡的贼找出来。可是将那小妖怪放下之后，江尧就再也挪不动脚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这么小的身体上居然会有这么多伤口。
手足之上有红肿的冻疮痕迹，还有木屑尖刺陷在里面，手脚上全是淤青，看起来也不是今天才受的伤，大约是从前就被打伤了。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还有些地方被血凝固住了，估计要废不少功夫才能扯下来。
江尧一出生就是灵体，以后也必定修成神身，身边的师兄弟也都在小苍山上长大，虽不富足，但是也算衣食无忧。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可怜的小孩，虽然是个妖怪，可是，这混得也太惨了点。
不必怀疑，假如现在让他一个人走掉，他不能自食其力，必将在旧伤之上又添新伤，直到有一天被活活打死。
于是江尧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那小妖怪的肩膀，那小妖怪却疼得一缩，江尧估计他在肩上也有伤痕，连忙把手撤回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嗯...我不会打你的，你能不能把手放下来？”
那只小妖怪又缩了缩，腹中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江尧笑了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馒头，这馒头还是早上剩的，现在已经凉了，他原本不打算吃了想着拿回去喂鸡也可以。
但是现在他身上也实在没有别的食物了，江尧把那个馒头递过去，道：“你吃这个吗？”
那个小妖怪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原本他还往后缩，但是看到那个馒头之后就不缩了。江尧又往前递了递，小妖怪迟疑了一下，把一只手放下来。
直到这时，江尧才看清他的模样，这只小妖怪生了一对绿瞳，脸色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白，脸上一片拳打脚踢的淤青，眼睛旁被撞青了一块，已经肿了起来。
饶是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这幅模样也会心生不忍的，更何况是江尧。
于是他把语气放得更轻了，道：“吃点东西吧。”
这个时候那只小妖怪才小心翼翼地从江尧手上拿过那只馒头，举起来晃了一下，发出“啊啊”的声音。
江尧不明其意，道：“怎么了？”
小妖怪把手放下，把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份给江尧。
江尧愣了一下，道：“我不吃，我不饿，你吃吧。”
他再三推托之后小妖怪终于不坚持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江尧蹲在一边看他吃东西，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一只冷馒头而是什么无上佳肴一般。
还挺下饭的。
等那个小妖怪把馒头吃完了，他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江尧，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他身上本就伤痕累累，这么一拜，袖子滑落，手臂上的伤痕也露了出来。
看样子是野兽咬的，伤得颇重，若是天再热一点恐怕就要化脓发炎了。
江尧又皱起了眉，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他语气不自觉的严厉了些，那只小妖怪大概是怕被打，很想跑，但是尽量忍住逃跑的冲动，小心地把手伸了出去。
江尧不看便罢了，仔细一看发现真是哪哪都有伤，要不是因为妖身比人的身体抗打，恐怕这个小家伙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还好他下山除妖时总会在包袱里带一点应急的药膏，江尧赶紧从包袱里翻出来，一边翻一边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要打你，你怎么不跑呢？”
那个小妖怪原本一直只是“啊啊啊”的，大概是能听得懂但是不会说话，但江尧问出这句话后他全身猛地一颤，瘪了瘪嘴，像是马上要哭了，叫道：“妖怪！妖怪！”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做击打砍杀的动作，但是一双眼睛却红了，不住地流泪，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数道泪痕。
江尧明白了，一定是他被村民打的时候听多了这两个字，知道是别人在骂自己，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但是见到别人这么痛恨自己，大约自己确实是做错了的。
但是他所犯下的最大错误，估计也只是偷了一碗饭。
江尧叹了口气，一边给他涂药一边道：“那些鸡鸭不是你偷的，对吗？”
一双含泪的眼睛望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小妖怪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血迹斑斑，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要涂药就是得把衣服扯开，宛如剥皮之痛。
但是大概明白江尧是为自己好，就算很痛，他还是紧绷着身体，任凭江尧给他翻来覆去地涂药。
江尧好不容易把严重的伤口处理完了，看着自己一双手也是又黑又红，估摸着是不是要把这个小家伙带到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还是说把他送到魔族的地盘上去？
见江尧看着自己的手不动了，小妖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脏，忽然一下蹦了起来，像只兔子一样跑开了。
江尧还没反应过来呢，心想这个小家伙怎么跑这么快，他不是受伤了吗？哎不是，他要跑去哪啊！
要是被村民发现就糟了，江尧心里着急，连忙跟了过去，顺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一看，那个小妖怪正捧着一片荷叶，小心地卷了起来，然后朝原地走。
在他身后便是一方小小的池塘。
而那荷叶里的，是一捧干净的水。
小妖怪把荷叶举起来，递到江尧手边，“啊啊”的叫了几声，示意他洗手。
不知道为什么，江尧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
小妖怪见他不动，更急了，把荷叶举得高高的，“啊啊啊”地叫了一通，直到江尧把手浸进去之后才停下来。
洗完了手，江尧也想清楚了，他蹲下来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小妖怪，道：“我是下山来办事的，不能在此逗留太久，最晚等到明天我就要走啦。”
听他要走，小妖怪失望地“啊”了一声，然后捏了捏手里的荷叶梗，默默地低下了头。
但很快他又听见江尧笑了一下，道：“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苍山上原本就热闹，现在就更热闹了。
谁都不知道江师兄明明是下山除妖的，怎么会带了一只小妖怪回来？一群斩妖除魔的人间卫士里居然掺了一只妖怪，岂不是千古奇闻？
虽然是千古奇闻吧，但是江尧一力担保，说只要耐心教导，好好规劝，妖也可以走入正道。
在江尧百般恳求了三天后，师父终于答应了。
然后这个小妖怪就留了下来。
肃安老人平常忙着修炼打坐，还要教弟子练剑，自然没有功夫再教这个新来的小妖怪，于是教导他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江尧头上。
除了江尧之外，其他的师兄弟和师姐妹们也好奇得很，觉得这个绿眼睛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奇怪，明明是只妖吧，长得还挺像人的。
一个师兄戳了戳他的脸，道：“小妖怪，你多大了？”
旁边的一个师姐道：“妖怪的年岁和咱们不一样吧，没准他看起来小，实际上已经好几百岁了呢？”
有人附和道：“没错没错，唉你别戳了，万一这妖怪身上有什么毒呢？”
之前的师兄飞快地把手收回来，厌恶地甩了甩，道：“不会吧？”
一圈人中间围着个小小的身影，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个妖怪怎么怎么的，忽然一句略含不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他不叫妖怪，他叫莫凡！”
被夹杂在中间沉默了半晌，又被戳得东歪西倒的莫凡突然一下精神了起来，眼睛一亮，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走来的正是江尧。
江尧穿着一身黛色的衣服，显得颇为威严，他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道：“不好好练功，却跑到这里捉弄自己的师弟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一片茫然之色。
“师弟？”
“江师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是妖怪啊！”
江尧把莫凡扯到自己身边，道：“师父刚刚已经答应了，让莫凡留在这里拜师学艺。明天就会行拜师礼，所以以后大家就是同门师兄弟了，大家要互相照顾，好吗？”
围在一边的师兄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江尧居然说服了师父。
但是诧异归诧异，大家只好改口道：“既然是小师弟，那，呃，好......”
“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那以后大家在一起就更热闹了。”
一阵嘻嘻哈哈寒暄过后，众人作鸟兽散了。
江尧蹲下来，看着同样也是一脸迷茫的莫凡，道：“你不高兴吗？”
莫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脸紧绷，拳头握得紧紧的，江尧被弄得莫名其妙，道：“难道你不喜欢和我们待在一起吗？”
这次莫凡迅速地摇头否定，不再解释，然后小心地挪过去，红着脸抱了一下江尧。
江尧一愣，然后笑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莫凡在他肩上摇了摇头，靠得很紧，随即江尧的肩上便有了一点湿意。
是莫凡哭了。
莫凡这个名字，还是江尧给他取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忆昔年与君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