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连奇遇记》葵子万岁

5、第 5 章 “他们抓到

　　他两人又走了半日，总算是在下午抵达了东篱村。
　　与山月村不同，此地显得富庶得多。好些房屋都盖着瓦，个别人家拿石灰砌墙，经年的风雨在上头刻下痕迹，人站在村口能听到远方的犬吠，颇有几分桃花源记的味道。
　　荣连穿着赵顺的旧衣服，扎个马尾，扮成个小青年的模样。和赵顺一起就像兄弟俩，并不如男女同行那样引人注目。
　　他们很快开始找人打听老百晓。
　　大概是来这找此人多，大家也见怪不怪。赵顺问到的这位，便远远指向一土坡上的房子：“那就是了。”
　　“谢谢，谢谢叔。”
　　“哦，对了，那老百晓是要见面礼的。你最好别空手去。”对方提醒着赵顺。
　　“见面礼？”
　　“就是这玩意啦。”对方凭空比了个捏着酒杯往嘴里送的动作，两人立即心领神会。
　　一般武侠故事里有点本事的隐居老头，烟酒总要沾一样的，如果都不喜欢，那多半比较好色。荣连心里胡思乱想。
　　但很可惜，懂了和买得起是两码事。那村民转身离开，赵顺就跟她对望了一眼。
　　荣连也明白了：“酒很贵是不是？”
　　“至少不是我们现在买得起的。”赵顺试着摸了摸兜，之前炕洞里拿出来的两串铜板，前日在路上偶遇一货郎，给荣连添置了双草鞋，花去大半串。他俩也不能完全不留一点应急。
　　“……”荣连逐渐体会到，在这样的时代，大多数人都同赵顺一样，想吃顿饱饭都很困难，更别说去考虑别的了。
　　“这边总还有人需要干活……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帮着做几天，讨一壶酒！”赵顺对她说。
　　“……”荣连则思索了片刻：“其实……”
　　“怎么了？”
　　“其实，我还有个不太好的招。”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如果不是这原因，荣连也实在抹不开脸去搞这抖机灵的小手段。
　　她坐在一块树桩上，默默地等候着黄昏。
　　赵顺此刻不在她身边。他说去找些活做，这法子要是不行，还能以防个万一。
　　荣连这也实在是太无聊了，在那等着等着，竟低着头睡着了。
　　直到她被渐冷的空气叫醒，一抬眼，风都把云吹成尘雾，吹进了袅袅的炊烟里，傍晚早已经来到。
　　荣连立即揉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她守着的那口井边儿。
　　然后哐叽一声，她一头栽那了。脸摔进泥里，看来是没太睡醒。
　　“还好没掉进井里去……”荣连随口念叨着，跟着挽起衣袖，将木桶投入井中，有些生疏地摇动着井绳。
　　一桶水很快打上来，地下水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似的，荣连把水袋浸到木桶里，咕噜噜地灌了半袋井水，随后扣上塞子。

　　“你在做什么？”
　　身旁忽然响起道声音，出其不意，带着笑似的。
　　多好听的声音啊，让人很容易就把声音的主人想象成一个美如冠玉的公子哥儿。
　　荣连回过头看他，是个有着不输任何幻想中容貌的男人。从山月村到东篱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书生打扮。
　　他穿了身穿了身布袍，黑发绑起来，望着她时，连眼瞳都是带着笑的。
　　实际上他还真就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
　　荣连那脸刚才摔进泥坑里了，她也没顾上擦，现在跟敷了高岭土面膜似的。
　　男人忍着笑拿出块帕子给她，荣连正好能对着那桶水擦脸。
　　“这是给老百晓准备的见面礼。”荣连一边擦试着脸，一边回应他方才的问题，答案很诚实。
　　男人望了眼沉在山间的落日，又望向荣连，有些无语：“酉时取水……你不会是打算耍这点小聪明吧。”
　　荣连还挺尴尬的，不好意思地嗯了声。随即又低声补了句：“以后再还他就是了。”
　　她道了谢，将帕子递还给男人。对方倒是不嫌弃，将它折了折收起来。
　　“我带你去见他，余下的你自己对他说吧。”

　　荣连倒好骗，也不疑心，跟着面相不错的男人就往那土坡上的房子走去。
　　不过倒也不用疑心。因为他的确不是坏人。
　　此人是老百晓的学生，名叫童玉，比起荣连年长半岁。这些都是在去往那间屋的一小段路里，荣连得知的。
　　“学生……都是学些什么呢？”
　　“什么都学，玄典，仙术。”
　　“哦、哦。”荣连从中窥见到这世界观的一隅。
　　之后到了那，童玉推门进去。

　　这瓦房比起赵顺那栋茅屋，大了三倍有余。
　　但这是拿赵顺的房子来比，才有了很气派的感觉，如果是跟其他的相比，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
　　室内陈设齐备，一眼不能望全。就见榆木柜子里堆放着快要满出来的书籍，很是壮观。
　　那昏暗的光线里，一老翁坐在窗前，正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翻着一本书。他须发如雪白，体态微胖，眼神不算好，看书时凑得很近，也很专注。
　　童玉喊他：“师父，老百晓师父。”
　　老翁耳朵不好似的，喊了他两遍才抬起头，缓慢地望向他俩，然后道了句：“嗯。这位是……”
　　童玉替她回答：“是来向师父请教的。”
　　老翁拄着拐站起身来，他步伐相比他的面容，显得硬朗得多，拄拐更像一种象征。
　　他或许有九十岁了，又或许更多。是因为活百科，须行万里路，身子骨才这样结实吗？
　　荣连心中还在胡思乱想。
　　“你么？”老百晓已经望向她，荣连立即双手将见面礼奉上。
　　他接过那水袋，拿在耳边咣了咣，闭着眼听声儿，随即便笑了。
　　“小丫头，拿水糊弄我啊。”
　　“不敢不敢。”荣连很是抱歉地说着，接着搜肠刮肚地把好话、拍马屁的话都拿出来，夸了他一通。
　　老头这把年纪了，对年轻小姑娘的奉承倒还是挺受用的，这可比酒香多了。
　　他也好，童玉也好，倒都能一眼瞧出荣连虽穿成个小青年模样，却是个女孩。也不是两人眼力多好，这男女的差别大着呢，要都瞧不出来，怕不是真傻。
　　那身粗布衣裳，也不过只是令俊俏的孩子，看起来稍微朴素些，没那么多登徒子惦记。
　　“要问什么啊？”老百晓拿小指掏掏耳朵。
　　“是这样的……”

　　荣连正要开口，却听得房外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像有相当多的村民，在齐齐哄闹着。
　　跟着是个急促的脚步声，一年轻人急匆匆地跑来，自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道之，道之！抓……抓到那玩意儿了！”
　　年轻人虽急切地报讯，瞧着却并不慌张，倒有点喜上眉梢的模样。
　　“走，瞧瞧去。”童玉也有些高兴，要领师父去看，也顺带着叫上了荣连。
　　荣连不明所以，就跟在他后面。
　　“道之是谁？”路上荣连不忘问。
　　“我的字。”童玉解释道。
　　“哦。”荣连懂了，随即又问另一问题：“他们抓到什么了？”
　　“有一兔崽子祸害了庄稼两个月，这次亏得道之想办法，可算让我们抓到了。”倒是先前那年轻人先回答了她。

　　他们没几步便到了那，也不知道到底是几家的庄稼被祸害过，反正村民里外三圈，给那围了个水泄不通。
　　荣连随在童玉身旁，走到人群正中，一瞅，居然还真是个“兔崽子”。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被拎在村民手里，正胡乱蹬腿试图抗议。这兔子长得不小，有只狮子狗那么大了，挣扎来挣扎去，还真给拎着它的村民手上狠咬了一口。
　　然后它就被丢到一个木制的大笼子里，笼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