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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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孊妍敲了敲寝殿的门，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后，后退一步，等待润玉开门。
“何事？”润玉脸上仍是挂着笑，可孊妍却将他压抑的沉郁看了个清楚，心中一揪。
“姻缘府的小仙童给了我一坛桃花酿，听说甚是清香，不似陈酿那般苦辣呛口，回味还带着桃花香。想来独酌也没甚意思，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尝尝，看这酒是不是真如那小仙童所说，酒不醉人人自醉。”
润玉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旭凤已平安归来，如今正值天界守卫松懈，孊妍不日便会返回冥界，之后不知也何时才能再见，今日这一坛桃花酿若是错过，他又到哪里寻呢？
于是两人并肩来到落星池，也没去寻凉亭，在池畔寻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坐了下去，中间摆着那坛桃花酿。
泥封一开，便似开了满天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了满身，连眼前都染了淡粉，还没开始喝，就已经让人醉在这繁花之中。
孊妍将酒倒在透明的酒杯之中，透过淡粉的酒液去瞧那缀了星光的池水和身边如玉的仙君。
润玉也学着她的样子，将酒杯举到面前，没敢瞧孊妍，只看着前方，脸上是池水映出的点点光芒，一晃就掀起了红晕，倒真应了小仙童的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孊妍捧着杯子轻啄了一口，称赞道，“果真是唇齿留香！润玉你也快些尝尝，我还是头一回尝到这般滋味的桃花酒。”
润玉笑着喝了一口，眉毛一挑，显露出惊喜的神色，“确实不错。”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对酌，不知不觉竟是将一坛桃花酿都给喝了个干净。孊妍酒量一般，此时滔滔不绝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已然是一幅醉态。
“润……润玉，”喊了半天无人回应，孊妍努力睁开眼，才瞧见润玉正闭着眼倚在石头上，醉的不省人事。看着润玉的睡颜，孊妍像是突然失了声，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身体却忍不住靠近，手撑在石头上，上半身朝润玉那边探。
就在孊妍快要碰到润玉时，他原本搭在池边的双腿突然变成一截龙尾，覆着银白色的鳞片，尾巴一甩，仿佛搅乱了星河。
孊妍的注意力全被这奇景给吸引，醉醺醺的脑袋也没来得及去想为何润玉会突然化出龙尾，只觉得那漂亮的尾巴仿佛在勾着自己的目光，不觉有些痴了。
“想那妖界遍地都是俊美的妖精，也未曾有一个能像润玉这样，连尾巴尖都是漂亮的，连星河都不如这尾巴闪耀。天界富丽堂皇，四处皆是风景，没有哪一处能比得上孊妍今日所见。”夸完回头，孊妍的鼻尖就蹭到了润玉的脸，撞进了对方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被吓了一跳的孊妍手一歪，朝地上栽去，润玉登时就伸出手将人搂住，将那些保持距离、男女有别全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孊妍酒醒了大半，却瞧见了润玉脸上的红晕，一时玩心大起，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胡闹。”润玉皱眉，尾音微扬，暴露出他的欣喜。
“真端着啊，比我还能装。”孊妍又戳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对这“新玩具”有些爱不释手。
润玉没有捏诀驱除身上的酒意，仿佛借此就能说些平日不敢说的话，可他未想到，自己竟如此胆小，哪怕借着醉意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原本搂着孊妍的手也收了回来，扶着她坐在自己旁边。
“尾巴，好看。”孊妍又糊涂了，指着池水里的闪耀龙尾一脸期待地看向润玉。
“不好看。”润玉伸手去遮孊妍的眼睛，仿佛那尾巴是什么脏物。
“好看！”孊妍一把抓住了润玉的手朝下扯，“我从不骗人。”
“可你总在骗我。”润玉抿抿嘴，一幅委屈的模样，但孊妍醉上心头，嘴硬的不得了，嚷嚷着自己从没骗人，捏着润玉手指的手也不禁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叫他服软一般。
“骗了，你骗的最多。”
孊妍正要反驳，肩上却突然一沉，原来是润玉终于醉倒，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我喜欢你。”孊妍眼睛一眨，脸上原本的醉意已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这句话没有骗你。”
说罢，她将润玉轻轻扶起，让他靠在石头上，自己则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润玉不知何时已经设了结界，外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没办法，孊妍只好重新坐下来，冲润玉扮了个鬼脸。
等到第二日天亮时，孊妍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此时正躺在璇玑宫的偏殿中。
谁把她带回来的？润玉？
孊妍起身，换下昨夜的衣裙后才走出偏殿，瞧见润玉正坐在七政殿里不知看些什么。
“你醒了？”润玉慌忙放下手里不小心拿反的书册，拿起一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落星池夜里风寒，我便带你回了璇玑宫，可有不适？头痛吗？”
孊妍摇摇头，瞧见润玉脸似乎有些发红，感觉很是奇怪，“你可是生病了？为何脸有些红？”
“咳……”润玉差点被茶水呛到，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她，“无碍。”
孊妍想了想，他一个水系大宗师，不可能吹了一夜凉风就生病，不然这岐黄仙官怕是要广收门徒，整天忙的脚不沾地了。“我要走了。”
“嗯。”润玉对此并不惊讶，仿佛早有预料，“可需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同姻缘府的小仙熟得很，打着他们的名头就行。”
“好。”润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个木盒递给她，“送给你的。”
孊妍有些诧异地接过木盒，“送我？”
“回礼。”润玉露出手腕上的手链，冲她笑笑。
孊妍打开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脸色一沉，猛地看向润玉，“你的？”
“是。”润玉依旧笑着，仿佛那只是一件不足为奇的小物件。
孊妍盯了他半晌，捏着木盒的手指微微用力，“我不需要。”
“只是回礼而已，关键时刻也能抵挡一二。”润玉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害怕孊妍会瞧不上，害怕孊妍会拒绝。
最后，在润玉紧张的注视下，孊妍缓缓开口。
“疼吗？”
听到这句话，润玉的呼吸一滞，手脚都不知该忘哪儿放，坐在那，僵成了一块木头。她看出来了，她知道了，她知道那是可以抵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他的，逆鳞，可她只问他疼吗。
不疼，润玉想说，但胸口处仿佛开了个口子，温热的风从中间穿过，带来热辣辣的痛，叫他沉醉在这温柔的折磨中，无法自拔。一时间他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眼前的孊妍，仿佛带着光，带着热，靠近他，温暖他，于这华丽的囚笼中拉住了他的手，驱散了笼罩在这里的如同浓墨的黑夜。
见润玉许久不说话，孊妍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袋子，一股脑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都给倒了出来，拿着一本小册子仔细翻看起来。
“生肌膏……伤愈丸……”孊妍对着书册挑出几个瓶子，随后将剩下的再装回储物袋。
“这些，”孊妍将药摆在润玉面前，一个个说着它们的使用方法，最后生怕他忘记，还将自己手里的书册誊抄了一份给他，“都得用，如果用完就去你在人界的小筑去取，没有效果我再让小花给你重新配药。”
“无碍。”
“怎么无碍！那是逆鳞！！！”孊妍红着眼眶吼道，“你疯了吗！你怎么能拔逆鳞！！”
润玉怔怔地看着孊妍，嘴唇张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像是喝了一杯梅子酒，酸酸苦苦的，等到再去回味时，发现只剩下了甜。
孊妍吼完之后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因心疼产生的愤怒之后，才偏过头，没敢再去看他，只拿眼角的余光瞥着桌角，说道：“我走了。”
随后七政殿只剩下润玉一人，整个璇玑宫又恢复了那寂静冷清的样子，润玉的手指轻触着手链的细绳，静静地看着孊妍方才站的地方。
过了许久，七政殿内响起一声叹息，像一缕烟，转眼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