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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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不错。”孊妍放下茶杯，微烫的茶水拥抱着舌尖，又随着吞咽的动作离开，不舍地留下清香，久久不散，“我还说要带润玉见识一下人间繁华，倒是忘了天界夜神殿下素来知万物、通百理，这小筑想来也是你之前买下的吧。”
“无事我便喜欢来人间走走，看芸芸众生为了生活忙碌奔波，倒让我觉得这做神仙的反倒不如一群凡人。凡人寿短，却知理守节，纵有不足之处，也终究能达到和谐二字。金钱利益为众人所求之时，也不乏清醒者，懂得何为戒何为律，何为家何为国，此等思想，此等品质，当真是让我们这些做神仙的也汗颜。”
孊妍支着脑袋，静静地听润玉讲述对人界的看法，一盏灯笼挂在小亭外，投下摇晃的光影。那拿着青色瓷壶的白衣男子脸上是称赞、是敬佩、是一个神该有的悲悯人世、福泽终生的神情。
这样的人，为何做了夜神？孊妍不禁为他惋惜起来，连他那未打过几场大仗的憨弟都凭着张漂亮脸蛋进了青年才俊榜，这样的人才，处在六界任何地方，都不应如此黯然。
“怎么了？”润玉一时兴起说了许多，此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居然冷落了友人，一个人说了半天，不觉有些愧意。
“没什么，我还以为润玉会觉得人界吵闹。”
“热闹也有热闹的好，总是在高高的天宫上住着，偶尔瞧一瞧这人界繁华，着实别有滋味。”
“润玉可想做天帝？”
润玉瞧着孊妍的眼睛愣了一会儿才答道，“不曾。”
“你说谎。”孊妍站起来，在离润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
就在润玉被她的话震住的时候，孊妍原本瞪得溜圆的眼睛突然眯起来，微弯的眼尾勾出狡黠的意味，随后一颗形状有些独特的果子就被塞进了润玉手里，“想尝尝我们冥界特有的忘尘果。”
“顽皮。”润玉拿起忘尘果瞧了瞧，圆溜溜的果子透着淡粉，果皮光滑，摸着有些像葡萄，却足有小孩儿拳头大小，凑进了还能闻到一股冷香。
润玉咬了一口，果肉就像是化了一般，又绵又软，原本只是带着丝寒气的香味也浓郁起来，就像是忘川河上的风拂过面颊，只是耳边少了平日那河里的哀嚎与怒吼，倒显现出原本的宁静景色来。
“忘尘果当真是名不虚传。”
“我这里还有许多，若是润玉喜欢，便都留给你，只是要当心，可别叫旁人瞧见你吃独食。”孊妍一抬袖，地上便出现一筐忘尘果，“今日……额……过几日我就返回冥界，等冥界的事情办妥我便去寻进入花界的办法，若是顺利，我们便可试试这花界的花蜜究竟有何不同了。”
润玉听着她这般轻松的话语，心情却陡然沉郁，尚在人界便已经感受到璇玑宫的冷清，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好叫孊妍不要离开。
还未等他开口，孊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闭眼凝神，攥着的手朝上一翻，张开后掌心赫然躺着一颗圆石。随后捏着圆石，用黛青色的细绳编成了精致的手链。
“送给你的，可以防身，”孊妍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你可能用不到，但有备无患。”
润玉接过手链戴在左手手腕上，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那颗被打磨地极为光滑的青石。
“我用的可是冥界上好的安魂石，有安定宁神的功效，我还在里面加了土系防御的术法，你只要把灵力注入进去，就能抵挡大宗师的一击，当然，木系大宗师不在这个范围内。”
“这安魂石……”润玉见过冥界的安魂石，都是黛色中透着些蓝，不应当是这般的青色。
孊妍顿时有些紧张，什么上好的安魂石当然是用来糊弄他的，这石头其实是她真身的一小部分，毕竟她的真身不小，敲下来一块，就跟从池塘里舀出一杯水一样。但润玉身为天界大殿下，见多识广，保不齐就会认出那石头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安魂石，到时候她要怎么解释？。
就在孊妍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时，润玉突然笑道，“这安魂石甚是漂亮，想必孊妍寻它也废了不少功夫。”
“还好……还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璇玑宫。”
“好。”
其实从人界返回冥界再方便不过，可孊妍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如今天界正四处寻找失踪的二殿下，她作为璇玑宫的“仙侍”，此时突然消失，显然会将众仙的视线再次引到润玉身上。
虽然不大会有谁注意她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仙侍”，但她不能给天后任何机会。润玉收敛锋芒，太微将自己的儿子作为棋子所创造的制衡局面，一旦被打破，天界，甚至六界，都可能不再太平。
一石落，千浪起，这是她同卿时根据这些年来根据情报推演出的结果，只是这造成动荡的关键人物究竟是谁，两人却始终没有结果。于是孊妍才来到了天界，寻找线索。
天界的两位殿下……哪怕不是关键，也必然是重要的人……她不能提前将天界搅乱……
只是如今还差花界……
那水镜之中，究竟藏了什么呢……
两人回到璇玑宫，还未来得及散一散身上的烟火气，门外突然有人来了。
孊妍赶紧捏诀换上仙侍服，待润玉躺好才打开了寝殿的门。
“何事通报？殿下如今身子尚未好轻，不想有人打扰。”
“天帝传夜神殿下去九霄神殿问话。”
“可知是何事？”
“大殿下去了便知。”
孊妍气的牙痒痒，努力压着怒火，行了一礼，回到寝殿传话去了。
“凡事小心。”孊妍传音入密提醒润玉一句，目送他出门后，也出了璇玑宫，朝紫云方宫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去九霄神殿，想必天后也在，这样她去紫云方宫应该能探听到些消息，好做准备。
“儿臣不知。”
“润玉！这天界除了你还有谁能使出这冰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能藏得住你的狼子野心吗！”
“旭凤失踪那日，儿臣在北天门遇见黑衣人，被他用火系术法所伤，随后看着他逃进栖梧宫。如今旭凤受伤不知所踪，儿臣阻拦刺客不利，还请父帝母后降罪。但父帝明查，儿臣绝不会做此等残害手足之事！”
天后仍是不罢休，盯着润玉冷哼一声，“我瞧你那伤说不定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所使的苦肉计，为的就是在同伙得手之后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我养你这么久，竟不知你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润玉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不显一丝怒意。
我已退让至此，你为何仍是不愿放过我，难道这养育之恩，真的要我拿命去替旭凤铺那称帝之路，才算偿还吗？
就在润玉想要再次证明自己之时，旭凤突然冲了进来，大声嚷嚷着，“父皇，母后，此事与润玉无关！”
“父帝，母后。”旭凤冲两人行了一礼后接着说道“且不说我兄弟二人感情甚笃，润玉修的乃是水系术法，根本就承受不了凤凰的涅槃之火，别说刺杀我，就连靠近都是不可能的事。”
旭凤不顾天后在那冲自己使眼色，依旧替润玉辩白，直到天帝相信润玉的清白。
可惜，这出闹剧，从头至尾，就没有人在意过润玉究竟是否清白。
随后有人来到殿前禀报，说十万魔界大军已从忘川河退兵，据魔界探子传来的消息，是火神旭凤夜闯魔尊城，大败魔界卞城公主，震慑了魔尊，方才止住一场大战。
润玉跪在地上，看着旭凤，听着天后替旭凤邀功的话语，不觉自己黯然到了极点，仿佛就是这天界的一出笑话，尊严被扔在地上，被人狠狠地践踏。
耀眼的火神，尊贵的帝后，他不过一个夜神，如何能生活在这样的阳光下？
等到润玉回到璇玑宫，已经得知二殿下平安归来的孊妍正在花园中等他。
“润……”孊妍见他状态不对，连忙走上前，“你没事吧？”
润玉看见孊妍，连忙敛住心思，不愿叫她瞧出自己的失落，“无事，方才在想些事情。”
孊妍怎能瞧不出润玉低落的心情，但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能收起疑问，目送他进了寝殿。
火神涅槃遇刺，魔界蠢蠢欲动，跟着旭凤回来的小妖也不知是那方势力，更不知会不会影响大局，如今人界势弱，冥界中立，花界在暗，魔界在明，妖界又素来不稳，这富丽堂皇的天界，眼看着要乱了。对此孊妍有些焦急，也不知这样对润玉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如今天后正想着如何替旭凤挣得高位，想来不太会关注璇玑宫，或许她可以赶回冥界，同卿时好好商议一番。
但孊妍也清楚，哪怕她算清了日后种种因果变化，可能也束手无策。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万事了然于心，终究是比一无所知要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