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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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已“病”了好几日，期间除了月下仙人天帝派人来了一趟，竟再无一人来这璇玑宫探望的。润玉早就习惯了这般待遇，可孊妍却为他不平起来，虽不曾整日在他耳边念个不停，那双眼睛却一直瞧着门外，注意着是否有人来探病。
“亏得我陪他们聊了这么些日子，竟然没有一个来问候一下的！哪怕偷偷来送个点心也是好的，我真是白对他们这么好了。”
“你整日不是套情报就是骗吃食，这也算对旁人好？”润玉靠坐在榻上，身上残余的火系术法早已被天帝派来的人给取走，伤也在孊妍的照顾下好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这“病卧”的孱弱模样不过是孊妍的玩笑，他拗不过她的请求，便配合地在榻上躺了好几日。
“你还说我？我初来乍到，还有人愿意陪我聊天，送我点心。你可都在这天界呆了万年了，怎么那些仙侍见了你还是要跑呢？而且，这都几日了，可曾有人来探望你的？连个问话的都没有。我看你这夜神干脆去当月神算了。”
润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训斥给砸得有些发懵，也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最受伤的人，笑着向孊妍赔罪，“倒是润玉的不是，索性璇玑宫无人，不如，润玉带你去一个地方？想来这几日待在宫中，你也定是闷烦了。”
“这天界我日日转悠，倒不知有什么奇境是我未曾去过的？”
“去了便知。”
两人来到天河，星光熠熠，孊妍衣衫上似是繁星流过，她看向润玉，只见润玉一身白衣，在这天河中更是皎如明月，君子之姿，勾了她的目光，迷了她的心神。
“润玉二字，殿下当之无愧。”
润玉听她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想问她何意，却落进一双明眸中，两人便这般静静对视了许久，突然一颗星星坠了下来，掉在两人不远处，溅起一片水花。
润玉一震，方回过神来，握拳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孊妍也觉得有些尴尬，想来自己也是见过天下美人，怎得入了天河，便被美色迷了神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知孊妍对如此景色可算满意？”
“满意，十分满意。”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方才的对视，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仿佛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六界皆知孊妍公主善于猜测人心，不知，天界之人你如何看待？”
“天帝痴权，视万物如棋子，天下为棋局，善制衡，却不知，自己苦心于权术，倒是叫枕边人钻了空子……天后善妒，视亲子如至宝，既不爱天帝，却将君心视作自己手中之物，不得便怒，实在可笑……”
润玉听她说了许多，连什么宫里的仙侍脾性，都叫她说得一清二楚。
听到最后，润玉才犹豫着问：“听你说了许多，不知道孊妍对我，有什么看法？”
孊妍侧头看了他一眼，弯了眼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润玉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半天没听到她的下文，“嗯？就这些？”
“就这些。”
“你之前分析他们，性格品行头头是道，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一句话？”
“我拿你当挚友，又为何要猜你。于我而言，润玉便是润玉。”孊妍似是走累了，随意朝地上一坐，“再说，你以为我猜人心很容易吗？那可是极费神极费神的事儿，你就让我偷个懒儿，反正我信你，便不必猜你。”
润玉把人拽起来，变换出一艘木船，正准备护着她上船，听了孊妍的话后，却突然呆住，握着顾生的手腕久久没有动作。
孊妍挣开润玉的手，迈上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正要开口喊他，就见润玉的脸像是霎时开出万千烟火，从眼睛里流出的欢喜点亮了这个孤寂了许久的身影。
孊妍看着润玉，心跳的声音敲击着耳膜，她连忙按住胸口，生怕自己这如雷心跳被旁人听了去。果真是美人，如此笑起来，竟真的是此花开过百花杀，这满天星河，也暗了几分。
“挚友”、“不必猜”……润玉沉浸在这漫天的喜悦之中，星河璀璨也抵不过他眼中的光芒。
多久了？百年？千年？万年？可曾有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信自己？这天界到处是猜，遍地是探，自己恪守着坦荡处事的规矩却仍是受尽猜忌，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是这般提防着自己。一边需要优秀，一边却不可太过优秀。他一个水系大宗师，不过当个夜神的职位，昼伏夜出，丝毫不敢张扬，天后却仍旧视他如蛇蝎。可她呢？用拙劣的谎言接近自己，却在月下线面前将自己病重的消息圆得滴水不漏。她说不猜，她说是挚友，她信我。
润玉跳上船，抬手想将孊妍拥入怀中，却又觉得于理不合，便收了手，从袖子里拿出一瓶星辉凝露来，递给孊妍，哑声说了句“谢谢”。
孊妍接过那精巧的瓶子，，化出一套茶具、一座泥炉和一方小木桌来，将泛着星点光辉的凝露放在一旁。
“我素来喜爱在这六界之间闲逛，虽不算对品茗之事甚是了解，却也甚是向往超脱淡远的茶境。冥界有种花，名为千朝候，千年才开一次，我在冥界寻了数千年，才制成这么一小包花茶。”
原本泛黑的花茶在洗过之后才露出一点原本的紫色，将星辉凝露倒入后，连升起的水雾仿佛都透着淡紫。孊妍拿起壶盖，轻拂去茶沫后，将壶盖盖好，拿起泥炉上的铜壶，用沸水浇在壶身上，以封存壶中的香气。
“我想，只有这样的茶，才能配得上这难寻的星辉凝露。”
剔透的琉璃杯内盛的是淡紫的茶液，小船微晃，那杯子也跟着晃，细细凝看，也是一片星河。孊妍端起杯子来啜饮一口，随即脸上期待的表情就垮了下来。眼看着润玉就要将杯子送到唇边，她连忙攥住润玉的手腕。
“别喝！”
润玉费了好大功夫才没叫茶水溅出，哭笑不得地看向孊妍，“怎么了？”
“想来这天下珍贵的物件儿也不是凑在一起就能更好的，这茶我还是拿平时饮的水来泡就好了，就不浪费你这凝露了。”
“这不是已经泡好了，还是让我也见识一下冥界的千朝候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比较小气，突然不想给你尝了。”孊妍看着润玉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气的一撒手，转过身子不去瞧他，“行行行，你想尝便尝，那一壶都给你，不喝完，你就是瞧不起我这个朋友。”
茶水一入口，润玉的动作便顿了一下，这茶虽说看着好看，可这味道确实一言难尽，又酸又苦，末了还泛着辣。最后润玉还是将杯中的茶水给喝了个干净，看的孊妍好不内疚，说什么也不叫他再喝第二杯了，将茶壶给收了起来。
“冥界的茶，果真是回味无穷。”
“……”孊妍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替润玉倒了杯凝露，“先喝这个吧，去去味道，以后我寻了好茶再请你喝。”
“千朝候也不错。”
“可叫你逮到我的把柄了是吧！”
“润玉并无此意。”
“待你伤好些，我去花界求那顶好喝的花蜜回来如何？”孊妍小心地收起凝露后，便抱着膝盖看向船侧的粼粼星河，没能瞧见润玉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
“润玉倒是觉得人间的茶也别有滋味，不如你我二人潜至人界寻茶如何？”
“人界的茶我这还有许多，不知润玉想喝那一种？”孊妍收回视线后才瞧见润玉脸上有些僵硬的笑，想了想后才说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人界？想来坐在凡人的小茶馆中品茗的感受，润玉还没体会过。”
“好。”润玉心知自己拦不住她，便弃了心中杂乱的想法，挥诀驾船回了布星台。随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人界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