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胡不归》拈花自赏

30、黏人的古蓝枫

　　楚瑶回来之后，明显觉得古蓝枫变得……很黏人。
　　古蓝枫经常找个借口就把楚瑶拉出去下馆子，上一刻还赖在床上，下一刻就被拽走了。古大少爷下的馆子绝对不会是苍蝇小店，全都是米其林级别的，看着周围打扮得极为bling的高雅人士，再看看自己能与睡衣相媲美的着装，简直尴尬地想钻到地缝里去。但古蓝枫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喜欢看她发窘的样子，像在欣赏自己自导自演的恶作剧。
　　这一天在饭桌上，古蓝枫说，要不就不要再去那个糟心的公司了，我养你。
　　楚瑶正吃着面，面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哥们儿，这话能随便说嘛？搞得像要包养我。”
　　“包养你，难道不成嘛？”
　　“谢啦！不用那么可怜我，我还是嫁的出去的！”
　　“哦？”古蓝枫觑了她一眼，“你都多久没谈恋爱啦？嫁人首先得谈个恋爱吧，谈恋爱得有个男人吧？你的男人呢？”
　　楚瑶刚要据理力争，古蓝枫又道：“你那身边乱七八糟的油腻男人不算哈，我是说——”古蓝枫猛地把身子倾向他，挑了挑那条风情万种的柳叶眉，“让你心动、真正为你好的男人……”眼睛眨巴眨巴。
　　楚瑶用叉子上的大虾堵住了他的嘴：“您老就省省，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吧！还好意思说我，你先收收自己风流的得瑟样儿，找个让你心动、真正为你好的女人吧！老实交代，跟那个文依依分手之后，又招惹什么烂桃花啦？”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我清心寡欲很久啦！古蓝枫心里叫道。无奈被大虾，还是带壳的大虾堵着嘴，气得用铁齿钢牙咔嚓咔嚓把虾壳咬得稀碎，一股脑咽了下去，彷佛生吞活剥的就是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妖精。
　　古大公子用完膳就陪着楚瑶散步，这家餐厅环境极好，方圆几里就这一家二层小楼，周围绿水竹林，很有点禅意。古大公子是极不喜欢散步的，觉得那是老年人的饭后消食方式，对于他这种成功的商业人士，简直是浪费时间又低效率的健身方法。
　　不过，为了楚瑶，他倒是很乐意陪她散步，还渐渐有了点儿散步的小乐趣，他发现一般女孩子喜欢走在男士的右边，而楚瑶喜欢走在他的左边，他还搜了些星象命理的资料，说是这样的女生有主见又执拗，呵呵，真的很准。
　　楚瑶穿不同鞋子的走路姿势也是不一样的，穿着平底鞋走路像个活泼的小格格，穿着高跟鞋就宛若不可轻犯的女王，呵呵，真能装。
　　楚瑶高兴的时候爱怼他，口无遮拦，哥们儿护体，一路拳打脚踢；不开心的时候喜欢耍无赖，还故意挽着他的胳膊对他卖弄风情，极尽一切撩拨之势，令来往行人无不侧目，这时候也最是让他头疼的时候，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对她的撩拨抵抗多久，真是百爪挠心，折磨死个人。

　　两人来到一处溪流，溪边铺着细碎的河沙，点缀着几个圆形黑石，像是几个打坐的蒲团，于是坐上去休息。夜色刚刚朦胧，远处是层峦叠嶂的云，近处是烟雾缭绕的雾气，向晚的微风轻轻拂动楚瑶黑纱一般的长发，那黑纱染了些雾气，似乎更黑了。
　　“我是说真的”，古蓝枫坐下，自然地伸展开一条修长的腿，一派闲逸，这溪边的圆石瞬间显得像儿童坐垫，“你那破公司还去干吗？出个差要那么久，还是个女孩子！那个张总也是个老奸巨猾没有一句实话的老狐狸，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真担心我啊？”楚瑶又露出了那副挑逗的眉眼，嘻嘻哈哈地看着他。
　　“别跟我浑哈！”古蓝枫瞪了她一眼，接着道：“我查过那个殷总，也不是什么好鸟，虽号称是个企业家，但是匪气太重，无法用正常的商业理性去揣度他，张总跟他谈的那个项目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却还打败了诸多竞标者签了合同，这中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他们成交的那块地皮也非常有问题……”
　　楚瑶突然想起几月前自己被骗去跟殷总会面的那次，虽说是有去道歉的意思，但半途中横生枝节被苏晨关了起来，这羊还没有送进虎口，合同就这么轻易地达成了？很有可能，双方早就签好了合同，自己不过是张总和殷总的“意外之财”，能送个女人尤其是对方正纠缠不休的女人给殷总，那是投桃报李的美意，何乐而不为？一旦好事成了，自己也成了榜上大款的枝头凤凰，别说记恨，说不定还要对张总感激涕零呢！这套路，呵呵呵。
　　“发什么呆啊！”古蓝枫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脑壳，“他们合作的那个项目你可别碰哈，不一定有什么问题呢……”
　　“知道啦知道啦！”楚瑶一边应着，一边腹诽，我一个小小打工的，还能挑活儿不成？但她没敢说出来，不然又要被古大妈一顿骂。
　　“好好好，我以后洁身自好，以后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以后离那些油腻的老男人远远的，只喜欢你这只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小白兔！天不早了，古总，训诫半天了，你就行行好吧，打道回府吧！”说着也不等古总回答，嗖地站起身来就要走，谁知脚下踩着层叠的鹅卵石，一不小心就滑了一跤，眼看就要四脚朝天地摔倒在地。
　　古总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过去，稳稳钩住了她的腰，正要得意，屁股下一滑，也重重地摔了下去，两人一起落在浅浅的小溪里，后背瞬间畅快了。
　　“跟你在一起就是晦气……”古总站起身，扯了扯黏在后背上的白衬衫，又拎小鸡似的把呲牙咧嘴的楚瑶拎了起来，朝坡上走去。
　　一进古总乌黑的座驾里，他就拿了一块毛巾递给她：“快擦擦，别感冒了。”楚瑶顺手接过，擦了擦发梢上的水，笑道：“嘿，你这车里挺齐全啊！古总真是太体贴了，这样的绝世好男人哪里找？”
　　说完一抬头，便看见古总小白兔一样纯洁的脸蛋子快怼到自己脸上了，那比她彷佛还细嫩三分的脸上分明写着“找什么，我在这儿！”几个大字，不禁又被逗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嘛？”
　　“我就不祸害你了——”
　　古总斜过身子，直直地看着她：“我也不是什么善类，正好是一丘之貉。”
　　古蓝枫一缕湿湿的发丝缠在白皙的脖颈上，一时有点香艳的感觉，他的眼睛真是好看，本以为商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灯红酒绿的欲念之光，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清澈，彷佛永远不会被什么腐蚀，也永远不会改变。一瞬间，楚瑶感觉自己要沉溺在这湖底了。
　　嘟嘟——一声急促的喇叭声响起，把楚瑶惊醒，阿弥陀佛，差点晚节不保！
　　“快开车，后面的人都不耐烦了……”
　　“我说这人急什么啊？我的好事……”古总像个耍小聪明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气鼓鼓地启动了车子，格外好笑。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轻音乐。楚瑶想起小时候柔弱惹人爱怜的古蓝枫，现在已经是个事业如日中天的翩翩公子哥儿了，还是那么阳光，阳光得刺眼。可自己却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又坦诚、遇到什么事儿都狠命往前冲的女孩儿了，现在的自己怯懦、自私、圆滑又可耻，单就自己经历的那些事，就已经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跨越的阻碍，古蓝枫对自己的好她怎么会意识不到？玩笑也罢，风轻云淡下的真心告白也罢，楚瑶都只能把它们当作真正的玩笑，一笑而过。因为，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