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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米面管够 ...


  •   “你没事吧,郦姑娘?”

      “只是太困没有力气了,我要睡会儿。你会不会骑马?”

      “郦姑娘……”

      “饮尘很乖的,再崎岖的路走过一遍它就记得了。答应我千拂!替我照顾好它!”

      “郦姑娘你醒醒,郦姑娘!”

      ……

      “姑娘,你醒了?你这是怎么了?”

      郦姝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和红衣女子同乘一骑,是她心爱的饮尘马。她很想跑,跑的更快,跑的更远!因为后面有人正拿着铁箭瞄准她。可是突然地就陷入了无边的暗夜,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

      “姐姐,是不是伤口很疼?”

      “疼,好疼!”意识渐渐恢复的郦姝终于明白她听到的是真实的声音。不过,好吵,她试着深吸了口气,用力撑开眼睛。

      视线一点一点清晰,郦姝看到的第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男子。她转了转眼珠,看到的第二个人是个小姑娘,看着看着突然间就看清了小姑娘明亮的一双眸子。

      瞅着郦姝瞳孔上的一层雾障褪去,呈现出清亮的光泽。谭植激动的拍手:“爹,娘,你们看,她活过来了!”

      “姑娘,您可醒了!”谭卫氏伏在榻边,亲昵的拉过郦姝的手握在手心。

      虽然脑子里还是嗡嗡嗡的偶尔抽痛,郦姝看着榻边儿上的两长两幼两男两女,大概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你们救了我?”郦姝微笑着看向他们每个人。

      “不!”四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摇头。

      “姑娘既然醒了,我便据实相告。您在我们家已经睡了三天三宿了,但我们不是救您的人。”

      “是啊姑娘,三日前的清晨我们就在家门口发现的您。当时您已经昏迷,气若游丝。我们四处寻找,但您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于是我和相公将您背进屋子,才知道您背上的伤口被人简单的包扎过。”

      谭卫氏接过他相公的话,两口子说的有条有理,郦姝大抵明白了其中的经过。

      方才以为是梦中的情景,此刻如此清晰的存在于脑海中。郦姝真的好想知道那夜她失去知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救我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说话间,她的气息明显不匀。

      “哦,有一锭十两的银子,其它就没有了。”四人中身材最欣长的谭植回答道。

      “银子?”郦姝不禁疑惑。

      “不知道给姐姐包扎的碎衣物算不算?那块衣料明显和姐姐身上的不同。”这时,年纪最小的谭薇突然补充了一句。

      “算,当然算!”

      郦姝眨眨眼。她记得很清楚,那夜的千拂通身上下都是鲜艳的红嫁衣。

      “姐姐稍等,我这就去取了来!”谭薇说罢就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郦姝这才得以打量她周身所在的环境,这家人的日子看来很是不易。这是单一层的土搭小屋,梁上面盖的不是瓦,是一些棕草稻杆混杂物。室内虽也开着窗,光线却依然不佳。地上就更别提木板了,全是清一色的黄泥。

      再看他们四个人穿着的衣物,都是些老旧的葛麻布料粗制的,没有半块儿鲜艳点的好料子。士农工商,这就是这个时代仅次于士的农民家庭,他们的真实缩影。

      郦姝不禁想起那恶毒的黑心船家,两千一百两银子到手不知足,竟还要她的命!

      “姑娘是哪里人啊?”从小长在乡野的谭卫氏从未见过出落得这样标致的姑娘,偏偏又穿了一身男子服饰。她实在是好奇。

      “婶子说什么?”才回过神来的郦姝没听清楚谭卫氏刚刚说的话。

      “哦,没什么,姑娘刚醒不宜说太多话。要不您先歇着吧,我去给您下碗面。”

      “有劳婶子!”

      郦姝确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并没有推辞。

      “姑娘再别说这些客气的话!我们家虽比不得富贵人家里有好酒好菜,米面馍馍还是管够的。”

      “叔叔,婶子,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们!”这句话虽轻,却发自肺腑。

      “姑娘用不着这样见外。且住着,安心住着啊!”扎着青布头巾,肤色偏蜡黄的男主人谭胥说罢也起身。

      “植儿还愣着做什么?”

      “哦!”许是忽然想到男女大防,谭植低着头有些羞赧,也大步流星的跟了出去。

      他们三个都走了,郦姝静静地躺在榻上等着谭薇。

      “姐姐你瞧,我找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郦姝转头望向门口,一头墨发垂腰的谭薇两手捧着一块碎衣布快步走来。

      不是红色。郦姝远远的就看清楚了,不是红色,而是玄色。

      她不由想起寻常最爱穿玄色的樰甫,可是他远在京城,哪里能知道,如今她落到这般田地。

      “姐姐!”

      “嗯?”

      “这种布料我认得的,是罗,好像就是本地产的横罗。”谭薇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浣洗干净的布块儿交到郦姝手里。

      郦姝接过之后举起来看了看,看形状像是从外衫上撕扯下来的。

      此人能留下十两银锭,还穿着穷人穿不起的罗,最稀奇的是他竟然用罗这种多孔稀疏的面料来包扎伤口。

      这样的救命恩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救了她,又丢下她。

      “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京城。”郦姝冲着谭薇笑了笑,声音温柔的都不像是从她嗓子里冒出来的。

      “嗯…那姐姐你为什么会受伤?”

      “因为赶路心切,在大江上误上了黑船。丢光了所有的行李,包括一匹养了多年的马,甚至,还差点丢了性命。”

      “原来是这样!姐姐你太可怜了!”谭薇半蹲在榻前,疼惜的目光落在郦姝的脸上。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尚未及笄,多美好的豆蔻年华。郦姝实在不想当着她的面去讲这诡谲残忍的人性,便不再延伸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郦姝问。

      “我叫谭薇,姐姐呢?”

      “我姓郦,名单字一个姝。”

      好像隶书,谭薇有些尴尬的抿抿嘴:“郦姐姐!总算知道您的名字了。”

      “以后我就叫你薇儿吧!”

      “好啊好啊,我爹娘也是这样叫的。”

      “薇儿的哥哥是不是叫谭植?”

      “正是呢,爹说哥哥的字太拗口了,叫来叫去,还是叫名字顺口。”谭薇呵呵笑着,脸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郦姝很喜欢谭薇单纯的性子,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素心,也是类似的感觉。可惜这世间一个个名利场,又容得下多少女子的纯真。

      “薇儿,这里是什么地界?”

      “哦,咱们这里是柴桑县。”

      此时,郦姝以为远在锦城的张樰甫其实正和她同处大江之南,直线距离大概两百里。

      就在昨夜二更左右,张樰甫率先到达了苍梧县境内。什么地形图纸、伤药、纱布、匕首,他带齐了他所有能想到的东西。

      今晨卯时左右,他就照着信上面的线索,找到了沈氏出现的乡里。

      不过令他错愕的是,他没有见到画像中的沈氏,而只见到了装着她的一口棺材!极普通的一口泡桐木原木棺材,停在一间杂乱的屋子里,棺材前面甚至连个牌位都没有。

      张樰甫带着复杂的心情躬身朝棺材拜了拜。问下来才知,送出画像的人就是这家竹制品手工作坊的掌柜赵通,一个四十岁上下蓄着短胡子,肚子浑圆的男人。

      见了独自前来的张樰甫,赵通哭的悲悲戚戚,直说他怎么不早些来,老人家两日前刚走。

      这么巧?

      张樰甫从停放棺材的屋子里出来,那赵通像条尾巴似的,也跟了出来。

      “我听杨公子说,是京城的郦小娘子苦苦寻找她多年。怎么不见郦小娘子?”赵通说着,面上的泪水早没了痕迹。

      “你说什么?她没来过?!”

      张樰甫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逼至赵通跟前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啊!这我还能骗张公子不成!”

      “糟了!”花良说的没错,真该早些追上她。张樰甫陷入纠结。

      赵通不提他也正准备问,忽听赵通这么说,一路上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真是越想越后怕。

      “……”赵通在一旁瞧着,心下不免琢磨,难道说这京城巨富郦小娘子失踪了?心道这这有钱人也不知多雇几个保镖跟着,大把银子搁家里发霉?

      “这荆南地界我熟,我说张公子,您不妨说说具体细节,说不定我能帮您找着她啊!”

      张樰甫回头看了看赵通,说道:“赵掌柜若帮着找回我们东家,我们定有重谢!”

      赵通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张公子还是先与我说说郦小娘子是何时出发,如何过来的吧!”

      “东家比我早出发三日左右,也就是六日前辰时左右出的京城……”

      死马当成活马医,张樰甫多少对赵通的帮助还是带着些指望的。只是这赵通的底细他还不清楚,自然得对他有所保留。

      作为荆南一带唯一的自己人,杨欢欢这次送到锦城的消息实在是不同于往常。他到底有没有对赵通做过详细调查?沈氏的死因如真是赵通所说的病故,沈氏抱病这一点杨欢欢难道不知道?在信中竟一点都未提及。

      现在郦姝失踪,而他自己也来到了苍梧。杨欢欢却不见踪影。

      这次杨欢欢办的事,张樰甫委实有些失望。

      可失望归失望,他不能失去理智。

      从赵通的作坊里出来之后,张樰甫悄悄去了乡里周边的人家打听了些关于沈氏的情况。

      赵通在他的邻里间还是有些威慑力的。为了打听到可靠的信息,张樰甫费了些银子。

      “那个老婆子在赵家做工得有十几年了,是个瞎子,话不多,做的竹篮子,背篓,簸箕不比旁的人差!”

      “她啊,命苦人。吃的还不如赵掌柜养的一条狗……”

      “什么?口音!哎哟,老人家都在咱们这儿过这么多年了,没有什么口音不口音的,和乡里乡亲一样说话……”

      “赵家的管家齐二爷凶狠的紧,经常斥骂老婆子,甚至还动用竹条子抽打她呢。前些天,我就亲眼瞧见了!可怜的老婆子跪在地上求饶,也不管用,照样打!”

      “病?这我不清楚。不过这个岁数的人谁没个病啊灾的……”

      ……

      关于沈氏,邻里乡民七嘴八舌说的这些话,真真假假,张樰甫一字一句仔细的听进去了。可见沈氏在赵家过的日子,说是刀尖舔血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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