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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谈个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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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曼陀罗或者草乌制成的蒙汗药可谓是此刻最有利于金蝉脱壳的宝贝，思至此处郦姝有些后悔。如果此行有樰甫跟着，即便没有蒙汗药，凭他的身手，兴许就可以制服这些人了。
从新娘子千拂那里退回甲板之后，郦姝刚好碰上前来给她送被褥和馒头的船家。若再迟个一时片刻，这老东西定起疑心。
既然船家与送亲的一行人不是同伙，而送亲团伙是去往蜀州，郦姝本可以大舒一口气。可实际上，她却站在船头屏气凝神的思考了许久。
柿子都是捡软的捏，船家自然不会为难千拂他们。而她呢，孑身一人去往荆南，说白了，就算船家故意过荆州而不停靠她都很难察觉。
也不知为什么！郦姝隐隐有种预感，她与那女子千拂的命运仿佛冥冥之中已经系在一起。
人要救，就只能铤而走险！
将船家送来的白面馒头偷偷扔进江里，郦姝靠着船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开始密切留意着里面的动静。此时此刻她已快两日未合眼，她不由哀哀叹了口气，今夜却注定又是个无眠之夜。
得知郦姝只身前往苍梧县寻找外祖母的消息，萧年和花良等人皆是震惊。
多年来郦姝寻找外祖母的事情从来都是秘密进行，她身边知情的人也只有张樰甫一个。而花良萧年等人一直以为郦姝就是一个被富商舒炀从崖州带回京城的孤女，现在突然听说她还有个外祖母，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瞅着张樰甫。
“东家走了两日了，苍梧县千里之遥，也不知顺不顺利……”
接近二更，正准备打烊的清伶馆二楼廊道上，掌柜花良和张樰甫一东一西的伫立在扶栏前。
清伶馆异于烟花柳巷的风月场所，这栋三层小楼里的所有房间都是留给白天在这里表演和打杂的伶人和下人们居住使用的。按照郦姝给清伶馆定的体制，夜间打烊之后，廊道和院里的蜡烛都要熄灭。前后院的门上了拴，五更之前便不许有人打开。
方才熄灯的丫头小杏儿已经来过，见花掌柜和张领事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默默为他们留了一盏前院的灯。
一身玄衣几近融入夜色的张樰甫咬了咬唇，回应道：“其实……我很担心苍梧县的消息万一有误，这一行恐有不测。”
比张樰甫矮上寸许的花良挥动折扇的速度骤然加快，本想忍住，但还是说了出来：“东家外祖母一事，你早就知情，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是想将你的失职宣之于众吗？”
“……”张樰甫再次陷入沉默，他真的没有料到一向沉得住气的郦姝会一个人先行一步。他如果在送信的那个傍晚就备好了行李，郦姝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跟随。
“如果我有你这样的一身武艺，当日我就追上去了。”花良感叹着，一双丹凤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就像此刻天空中那三五成群的星子。
“离了锦城，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你知不知道！”
“……”
张樰甫无力反驳，在花良这儿，他回回都只得落下个笨嘴拙舌。想从花良口里听到句宽心窝心的话，那只能是休想！
“明日一早我就出发去苍梧县，但愿能早日碰上东家。”张樰甫说罢便自顾自的下了楼。
“你……”花良一口干痰卡在喉中，生咽了下去。他目送着楼下张樰甫的身影，直到消失于前院门外。
熬至二更末刻，此时天空中一弯皎洁的上弦月和无数星子争相辉映，没有一丝浮云的遮挡。倘若没有这些烦心事多好，可以躺在甲板上看这独属于晋国的美丽夜空。
只能想想罢了。那船家没在船室外留下一根蜡烛，好在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还是勉强能看清此时客船正缓缓的行进在夹岸的高山之间。
江道明显比晌午时的更窄了，水流也较之前更为湍急。
郦姝蜷着身子侧靠在船板上，一动不动的佯作休憩。白日凉爽的江风此时扎进领口和袖子里，竟是说不出的冷。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她好几次都快忍不住要伸手去拿船家给的被褥，最后却又推得更远了些。
尽管郦姝耳朵紧贴着船板，无奈江风实在是聒噪，里面的动静她根本无法清晰的分辨。她只有紧紧握住隐在袖中的瘦金刀，不敢有片刻的掉以轻心。
不一会儿，郦姝未全合上的眼睛里刺进了一束暖黄的光。那光闪烁不定，越来越近。在她闭上眼之前，已经看清了提灯人的脸，果然是他。
“快！”
郦姝只等那几个人走出两步，便倏地起身冲向提灯人，一个巧妙的借力拉扯便将瘦金刀稳稳的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老船家，您这是做什么？”郦姝怒目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呼吸急促，像极了她前世所养的兔子气呼呼发威的模样。
“公子…姑娘，姑娘！饶命啊，方才定是有什么误会。”那船家一脸的惊慌，说话的声音却明显高出了不少。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郦姝哂笑，捏着船家手腕的劲儿又加重了些：“误会？深更半夜，您的手下拿着刀是出来招呼空气的不成？”
那老船家体型瘦弱，加上上了年纪，根本逆不过郦姝的力道。不过，他知道郦姝的最后选择才是杀了他。
“姑娘的刀可是架在我的脖子上，而他们却未伤姑娘分毫。这若说出去，到底是谁起了害人之心不是显而易见吗？”
“就是！快放了我们主子，不然别怪我们刀剑不长眼！”说话间，对面四五个手提长刀，船夫打扮的男子迅速围住了郦姝。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竟没有一个人出来。看来里面那些人很可能已被灌醉，或是被药倒了。
郦姝笑了笑，这倒正合她意。
“老船家，不如我们谈个买卖吧，如何？”
“有意思，这位姑娘真有意思，在我的地盘跟我谈买卖。”船家咧咧嘴，那左右不对称的稀疏眉毛一抖，终于露出了本色。
他恐怕忘了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个亡命之徒，为了自保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郦姝冷哼一声，手往里稍稍一收，瘦金刀锋利的刀刃已划破那船家脖子上的一层皮。
“啊！”那船家吃痛，反射性的颤抖，两颗眼珠子为了亲眼瞧瞧伤势都快掉了出来。
“刀剑不长眼啊老船家！这买卖，您还谈吗？”
“谈谈谈…姑娘莫冲动！莫冲动！”
“我的包袱里共有银票加上现银两千一百两，不信你们可以翻翻看，这些是我身上所有的家当，少说也够你们用上好几年了罢。”郦姝一字一顿的说着，眼睛和耳朵却密切的留意着他们的举动。
“为了银子犯下命案大可不必，老船家只需帮我做一件事，做成了，这些银子就算是酬劳都归您。您放我下船，此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还是各走各的。”
船家听了这番话，朝他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早就计算好这一步的郦姝甚至都不用去看，那几个船夫很快就将她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他们在里面找到的银票和现银不仅够上了数，甚至还多出几吊铜钱。
“老船家？”郦姝手一紧又添了一分力道。
“哎哟！”船家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早已两眼放光，刚才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俎上鱼肉这回事。既然银子已经到手了，一个丫头死不死的，哪有他自个儿的命重要。
他绞尽脑汁考量了一番，实在不敢赌上自己的命，便只好妥协：“姑娘请说，要我做什么？”
“楼上小间儿里的那位新娘子，我就要她！”
“这！这可不行！”船家一听立即黑脸，这种棘手的事儿可不划算。再说那新娘子天人般的相貌，就算是卖进窑子也定能卖个好价钱。
“您不会以为两千多两银子是那么好挣的吧？眼下他们都睡死了过去，您只要帮我找到钥匙解开那新娘子脚上的铁枷，再靠岸放了我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呸！你当这些人是吃素的？你们是脚底抹油走了，等他们醒了发现新娘子不见了，我们不就遭殃了？”船家喘着大气，眼珠子转来转去，还试图趁机逃离郦姝的控制。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们！”这时，几位船夫中体格最壮实的一个啐了一口，朝他的主子凌空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住口！”船家狠狠的瞪向说话的船夫，那眼色竟是比最毒的蛇最凶的虎豹都要瘆人，令那船夫立刻乖乖的垂下头颅。
郦姝悄悄的吞咽了一口，接着说道：“里头那么多醉鬼，随便找个人垫背，再一口咬定那新娘子是投江自尽了。又或者，你们也可以说是我动的手，而你们也并不知情。他们找不到证据还能诬赖你们不成……”
船家依旧沉着脸，半晌不吐一个字。
他这是想拖延时间，郦姝却等不起，她的精力实在是耗不了多久了。
“我数到十，答应还是死，您做决定吧！”郦姝拖着船家往后走了几步，那船家的脖子每一秒都在刀口摩擦，带着腥味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甲板上。
“我答应你！”船家终于扛不住这生死一线的折磨。
郦姝挟持着他，大概只用了一刻钟左右便亲眼看着船夫们为千拂除去了脚上铁枷，带到了甲板上。
此时的千拂完全是昏死过去的状态，郦姝猜测她也中了蒙汗药，便逼着船家拿甘草给她解毒。等了一至两刻钟后，千拂终于睁开了眼睛。
郦姝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对千拂解释，好在千拂是个通透的，很快就清楚了形势。
船终于靠岸，可前面并非平原，而是崇山峻岭，这无疑是十分不利的地形。
千拂在郦姝的吩咐下牵着饮尘马先行上岸，上岸后她先骑上饮尘，而五十步之后跟随的郦姝则挟持着船家，一面勒令船家之外的所有人不许下船。
五十步，一百步……郦姝在跟上千拂之后一把将船家往回推了过去。其后她将瘦金刀收鞘，纵身一跃骑上饮尘，沿着河岸往行船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驾！”正当郦姝松了口气，以为带着千拂逃出生天之时。
“嗖！”的一声，逆风呼啸而来的梅花头铁箭像是长着眼睛的诅咒，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后背。一瞬间尖锐而强烈的刺痛让郦姝几乎从饮尘马上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