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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叫千拂 这个死鬼不 ...


  •   是夜,万竿翠竹围绕下的北苑卧房里,郦姝听着外面无休无止的知了聒噪声,辗转反侧两个多时辰无法入眠。

      垂暮时分她刚回到北苑,便见到前院梦然亭中急色匆匆的张樰甫。多日未见,他如往常一样还是穿着那一身半旧玄衣,腰间佩的摩珏刀柄上还挂着她亲手编织的紫檀莲珠,只是面上两颊处明显的凹陷了不少。

      张樰甫这次的到来,带来了郦姝等了几年的消息。

      她寻找多年的外祖母终于有了下落!

      关于外祖母沈氏的遭遇,张樰甫的转述声情并茂。以至于郦姝撕开信笺后展开里面那张画像,见粗糙的笔墨下是一个老妇人坐在草席上编织竹篓,她脚下踩着篾刀,指上缠着麻布,抬头间目光呆滞的看向远方……

      郦姝不禁湿了眼眶。

      穿越到这一世至此七年多了,这七年仿佛比她前世二十七年的生涯还要漫长许多。当初她在后世被誉为“天涯海角”的穷乡僻壤崖州醒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的心理建设,一具冰凉的尸体就兀生生的躺在她的面前。这个死鬼不是别人,正是她这世的亲娘。

      郦姝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充斥着腥咸味的燥热海边,在惊恐失声和欲裂的头痛中她继承了这个被唤作郦姝的女孩的所有记忆。虽然只有九年,那么短暂。

      前一世,她有个并不难听的名字——舒紫。舒紫的一生也许谈不上高光,却没有任何的污点。

      而她在了解了郦姝的身世以后,依然选择了她的名字,她接受了这如同草芥一般无力的命运。

      在记忆中,樊氏已经咽气至少两日,这种情况下郦姝还能醒来可真是个奇迹。但她顾不得感慨,她害怕得头皮发麻!

      尸体中已经有恶臭散发出来,即便是海风也冲不淡的味道,令她作呕不止。她不得不连夜亲手“安葬”了樊氏,将她娘的尸体丢进了大海。

      而樊氏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深深的烙刻在她的心里——“姝儿,你要活着离开这里,找到你的外祖母。她是个可怜的瞎子,你要代娘好好的照顾她,好吗?”

      “好!”

      躺在竹席上的郦姝闭着眼低低的说着,她已经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去荆州苍梧县。

      料到郦姝会前往苍梧,张樰甫翌日一早便带上包裹赶来北苑。只可惜终究慢了一步,侍女如嫣交给他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无非是命他好好辅助萧年,在她不在期间看护好清伶馆、小秦楼等。

      郦姝乔装打扮为男子装束,骑着汗血宝马一路单骑直下,直奔西南方的苍梧县。

      连续赶路两天两夜,天欲破晓之时,前面正到了大江。这一程弃马从船早在她考虑之内,她带的盘缠并不少,其中还包含了见到沈氏之后的打点之用。

      等了大概两个时辰,郦姝终于盼来了一艘能载动她和马的客船。船家听到她的呼喊之后在江面上停了许久才决定靠岸,起初她还有些疑虑,船到跟前了,她才看到船头落着一顶花轿。

      将马儿饮尘牵上船系好之后,郦姝刚要进船室,便被笑脸盈盈的船家拦了下来。

      “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上来前也与您说过了,里面客满现下已没了空间儿,只好委屈您在这甲板上对付一宿。”

      方才付船钱的时候忙着照看饮尘马还没大仔细看,郦姝闻言回头打量了一番,船家正朝她放下一张矮凳子。等他立起来一看,这人约莫近五十的年纪,生得矮小干瘦且勾着身子,细看下面含伪笑满嘴黒牙,两只眯眯眼还时不时的飘向饮尘。

      怕不是上了贼船!

      那这花轿又是怎么回事?抢亲?

      不会这么巧吧!郦姝停止猜测,面上风轻云淡的说道:“那我便不进去凑热闹了。哦,老船家,这花轿是?”

      船家左右扫了一圈,没人,才凑到郦姝跟前道:“不瞒公子说,他们也就比您早上船一日。说是迎亲,光见着新娘没见着新郎,这算哪门子迎亲?”

      郦姝适当惊讶:“原是这样!那您可认得他们?”

      船家捋捋胡子,顿了顿才咧嘴笑道:“这大江上下的人家千千万,我哪认得全。我看公子出手阔绰,此行可是有什么公干?”

      皮笑肉不笑说的就是这种人吧,郦姝不疾不徐的说道:“在下从京城来,去往荆南寻人。这一程,还多亏了船家捎带。”

      “公子无需客气,您等着,我去给您泡壶茶!”

      “老船家不用了,在下带了水,多谢!”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时辰的日头已经比较毒,郦姝抿抿嘴,起皮干裂的唇角可撒不了谎。

      “那好吧。”习于察言观色的船家面上恭敬的退下,实则心里在暗笑。他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女子才会有的耳洞,那匹拴在甲板上的马可是西域产的汗血宝马。他断定,这小姑娘沉甸甸的包袱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船已经行离江岸很远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她不会游泳,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挺到下一次靠岸。

      郦姝有些晕船,她不敢去看阳光下泛着光晕的江水,只盯着饮尘和船板看。所幸的是甲板上的江风很大,临近初夏时节的江风吹在脑门上,带来一阵阵清爽,冲淡了她的不适。

      这时她无意间瞧见不远处的那顶花轿,轿子两侧的帘子在风中翻飞狂舞,透过窗子可见那空着的轿厢里布置的很是粗陋。

      “船家,酒呢,还不快上!”

      “各位莫急,咱们酒可多的是啊,各位尽管敞开了喝!”

      耳边诸如此类的杂音不绝于耳,听动静这迎亲的队伍当不下于十人。他们和船家大抵不是一路人罢,不然那船家也不会说什么“光见着新娘没见着新郎”之类揶揄的话。若船家真有歹心,自然不会当着这行人的面行事。

      当然,一切也可能是她多心了。

      要解开这个疑问,郦姝想了想,何不去见一见这位新娘。

      打定主意,事不宜迟。郦姝便趁着里面酒兴正高,悄悄的绕到了船尾。这艘船算是中型两层式客船,她抬头看见二楼小间的一扇窗子刚好开着一条拳头宽的缝儿,便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透过窗缝往里面看,此刻并没有人看守。郦姝事先都想好了,上去就把新娘的嘴先捂住。没承想她一进去,里面却安静的很。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以至于郦姝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位新娘子,那一身鲜红的凤冠霞帔太抢眼。因害怕惊动其他人,郦姝没有丝毫的拖延,直接朝新娘扑了过去,捂住了她的嘴。

      “姑娘莫慌,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姑娘。”郦姝凑近新娘的耳边,压低了嗓子说道。

      被盖头蒙住的新娘有些喘不过气,她紧握成拳的手指才松开便捉住了郦姝的手腕,死死的掐着。

      对方不肯信任,再僵持下去万一…郦姝只能铤而走险:“姑娘我真不是坏人,我只是怕你吵嚷惊动了楼下的人。我…我也是女子之身,不信你……”

      说着,郦姝将新娘的手扣在了自己胸前,虽然这种感觉有些怪异。

      “我真的只是想问姑娘一个问题,问完就走,绝不碍着您的婚姻大事。”

      新娘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难道她快要断气了?郦姝两眼一闭只好松开了手。此刻就是想跑,也无路可走。

      “咳咳,咳……”新娘一边掩口咳嗽,一边扯下了刺着精致蜀绣凤凰纹样的红盖头。

      郦姝俯首看着她,她微微抬起脸来眼角还挂有泪痕,郦姝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艳惊住了三分魂魄。

      这世上有些美真的可以摄人心魄,郦姝从此更是不疑。

      日间根本没有听到过船上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新娘不由带着疑惑的眼神端详郦姝。

      “你是谁?何时上的船?”

      郦姝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看样子这新娘子并没打算声张。她松了口气,微笑着回道:“我叫郦姝,京城人士,今日晌午左右上的船,刚才一直在甲板上待着。”

      “哦,我此行是去往荆州寻亲。”

      新娘看她生的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样子颇有几分明媚,心里信了大半。一路上,这可是唯一能和她说上话的人,说不定……

      “你刚刚说想问我什么?”新娘说话间又压低了一重声音。

      郦姝走到新娘的床沿上坐下,这才看见拴在她脚上的铁枷。这种铁枷有拇指一般粗,两个洞口将这新娘的两只脚踝吃的死死的。事情并不简单。

      既如此,不如先探探对方的底细。

      “姑娘出嫁,怎么还戴着这个?”郦姝蹲下去掀开新娘的裙摆,手指在铁枷上点了点。

      新娘既是故意给她看的,自然不会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套。她低眉看着郦姝,语气中透着不甘和悲伤:“郦姑娘,你真的以为我这是出嫁吗?”

      郦姝瞧着她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柳眉樱口,眼睫如扇鼻挺齿白的,就连额头都光洁得如同新剥的鸡子。

      “我是临安城里人,是遭到暗算被药倒了才来到这里。”

      临安?这船是从东边往西边开的,完全对得上。郦姝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不假啊,这样一个小美人生活在临安这座富裕之城竟也能被掳到这儿。

      “姑娘的遭遇真是骇人听闻。”郦姝坐回了新娘的边儿上,心里不免嘀咕。这件事既然被自己撞破,又同在一条船上,这个忙似乎不得不帮。可又拿什么帮呢?

      “郦姑娘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问题?”下面的动静忽然安静了不少,新娘怕给她送饭菜的人又要上来了,心里紧锣密鼓似的,惴惴不安。

      “哦,我是想问问船家和你们,不,和他们是不是一伙人?”回归正题郦姝才突然又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不,他们是胁迫船家靠岸载上我们的。”

      “那你们这是要去往哪里?”

      “蜀州。”新娘说罢又近乎自言自语道:“郦姑娘去往荆州,自然是比我早下船。”

      她说的没错,正常来说明日落日之前就该到荆州了。因动过一样的心思,郦姝很理解这种心情。虽有心设法救她,但如今尚无一成把握,她没敢给她希望。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姑娘?”

      “嗯,请说吧!”新娘眼里的光不觉越来越暗淡。

      “姑娘芳名是哪几个字?”郦姝与她四目而对,唇边的笑意不减大有示好之意。

      “我,我叫千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我叫千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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