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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个朋友 顾 ...

  •   顾迟晚曲起食指敲了敲木质的桌面,无奈道:
      “我喜欢说话干脆的人。”

      “我为什么要迎合你的喜欢?”清哲突然冷了脸。

      顾迟晚语塞。这个女人阴晴不定的,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才来帮她。她缄口不言,气氛也就有些僵持,清哲没得到她的低头认错,原本是不开心的,可想到她既然不回嘴,便是有求于自己,心情又畅快起来:
      “陷害你的人,或许和害我父亲的人有关,一次不成,就会有下次。”

      “害你父亲?”

      “这与你无关。”

      “你不要为你那恶贯满盈的父亲开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也杀了人,你要不要现在就逮捕我?”

      顾迟晚想起门口那个倒地不醒的男人,犹豫道:
      “你真的杀了他?”

      “你觉得呢?”清哲“噗嗤”一声笑了,冲她眨眨眼。

      顾迟晚盯着清哲,被她惯爱戏弄人的讲话方式搞得头痛。

      “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看我,容易让我误会。”

      清哲眼里的戏谑让顾迟晚脸上一热,丢了面子的她忍不住暗骂清哲不分场合的放荡,可她沉着脸闷声不吭的样子落到清哲眼里便是无言以对的笨拙,可笑中还带些微妙的可爱,毕竟,轻易被煽动情绪的人总是天真而缺少城府的。有了优胜感,清哲讲话便客气起来:

      “我要帮你,只有一个法子,用不用看你。”

      顾迟晚不情愿地抬头,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探究。

      “你问我,我才说。”

      “什么法子?”顾迟晚觉得她幼稚极了。

      “亲爱的,你毫无诚意。”

      “别这样叫我。”顾迟晚猛然站起,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帮。”

      “这么没耐心?我告诉你就是。”清哲赖着不动,对她笑得很灿烂,“你搬到我家住,我保护你。”

      “做梦吧你!”

      “你好像很怕我?”清哲看她跳脚,心情更加愉悦。

      “我不怕你,我只是讨厌你,像讨厌苍蝇一样。”顾迟晚冷静下来,反唇相讥。

      “是吗?”清哲冷笑一声,“可惜这由不得你。”

      清哲向她逼近时,她本不该那样迟钝的,可清哲长的实在不具备威慑性,所以她只是不卑不亢地看着她,做好抵抗她语言输出的准备,哪想到会重重挨下一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房间里很暗,隐约分辨得出是白天。她想坐起,却发现腰上紧紧绑着一根麻绳,绳子很长,延伸到床尾,另一头系在床脚。

      她怒不可遏,对着空气大骂了几声,又坐在床上喘气,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只好仔细研究起自己的处境来。

      绳子的长度够她在房间里随意走动,包括进入门旁的卫生间,可站在门口就是极限,她显然是被限制在这小房间里了。她懊悔自己轻信了清哲,竟然莫名其妙地沦为一个阶下囚。

      绳子韧性极好,不可能靠蛮力打开,顾迟晚又尝试搬动那张不大的床,却发现它似乎被牢牢固定在了地上。

      她忙活了半天,满头大汗无计可施的时候,清哲迈着悠闲轻快的步子来到了门口。

      “下午好,小警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保护你。”
      “你就是这样保护我?”顾迟晚拎了腰上的绳子。

      “是你先惹我不开心的。”清哲递给她一杯水,指了指她被勒紧的腰,笑道,“身材还不错。”

      “滚开!”顾迟晚打掉她手上的水杯,一声脆响,地上水花四溅。

      “你给我乖一点。”清哲拽了拽绳子,顾迟晚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你的价值只是引蛇出洞,别以为我多在乎你的命。”

      “你真是个混蛋。”顾迟晚咬牙切齿。

      “随你怎么说。老板说这绳子是杀猪用的,劝你保留些体力活到我下次来看你。”

      她说完就离开了。

      顾迟晚盯着紧闭的房门,泄愤过后她开始思考现实,她不怕死么?笑话,她或许愿意为职业牺牲生命,可她绝不愿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薛清哲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至少她表现得如此,或许放软态度能博取她的欢心,接着再寻找逃走的机会。

      只是顾迟晚没想到,她再见到清哲已是三天后。

      三天里她滴水未进,这磨光了她所有的脾气,她从床上滚下来,昏昏沉沉地趴在地毯上,她已经睡了很久,生怕再闭上眼就会陷入永远的黑暗。她不知道清哲是不是铁了心饿死她,她也是头一次这样期盼再次听到那个轻佻但悦耳的声音。

      清哲仿佛早就计算好了时间,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到来。

      “喝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顾迟晚只感到冰凉的手指抬起自己的下巴,紧接着有她渴求已久的液体流进嘴里,流过喉咙,像久旱的土地迎接甘霖,她贪婪地抓住那双给她喂水的手,把水喝洒了一身。

      清哲看着她这副模样,竟没有预期的得意。她看见顾迟晚喝光水后晶亮的唇,伸手替她擦了擦,她没有躲,也没有看她,表情颇有些低眉顺目。

      “三天就把你的骨气饿没了?”

      “骨气和逞强,我还是分的清的。”顾迟晚有气无力地回答。

      清哲的拇指停在顾迟晚的唇上,轻轻摩挲。那里没有血色,有的只是干裂的死皮,可指尖上的触感依旧柔软舒适。

      “薛清哲,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如果一年前那件事我错怪了你,我向你道歉。”

      “哼,我不需要。”清哲有些烦躁,她把她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引诱所谓的敌人?她叹了口气,她一定是日子过得太无趣,才要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那你需要什么?”
      “顾迟晚,你可真不会聊天。”清哲这么说,却替她剪开了腰上的绳,“这里远离市区,你跑回去大概需要五个小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我心情好了送你回去。”

      “这是哪?”
      “我家。”清哲看她疑惑,补充道,“你没听过狡兔三窟?”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我爱怎么形容就怎么形容。”

      顾迟晚笑了,说:“薛清哲,你也没有那么可恶。”

      清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好奇为什么?”

      “觉得我可恶,那是你的问题。”

      “我是说……”

      “好了。你还有力气说话?外面桌子上有粥,自己去喝。”

      出门后顾迟晚才发现这是座相当豪华的别墅,一楼堆了许多书柜,而她只是处于二层的一间小屋,或许是间杂货屋,临时用来关押她。别墅里那么多房间,偏偏给她用最小的,真像那家伙的作风。

      她看见左边不远处的一张长桌,一头孤零零放了碗粥,显得有些滑稽。她走过去,坐下,肚子里叫的极响,好在无人听见,她端起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味道出奇好。

      她喝的慢,一碗粥见底时,清哲从楼下慢悠悠地走上来,看见她,说:

      “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有选择吗?”顾迟晚笑了笑,说,“你的厨艺不错。”

      “不是我做的。”清哲惊讶地看看她,指了指垃圾桶里的餐盒,“刚叫的外卖。”

      “那……你挑外卖的眼光也不错。”

      清哲笑出声来,眉眼里的戾气瞬间消融了不少:
      “态度转变的真快。”
      “我只想谢谢你贴心地点了粥给我喝。”

      清哲愣了愣,她确实有在意顾迟晚久未进食的胃,可没期望她能察觉。她没有回应,径直走进另一间屋子,里面很快传来搬东西的声音,顾迟晚有些好奇,但四肢的疲软让她放弃了起身查看的想法。几分钟后,清哲从屋里拖出来一个纸箱,似乎份量不小,她弯着腰,费力地拉着。

      顾迟晚忍住了笑,清清嗓子,问:
      “你在干什么?”
      “收拾父亲的遗物。”
      顾迟晚一怔,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外表瘦弱的女人一年前失去了她的父亲。

      “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追债。”清哲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安静地看着她,“这一年我都在还债。”

      “对不起。”

      清哲挑挑眉,没想到她会为此道歉。

      “我不是因为你父亲判刑而抱歉,只是……为他离开你……”

      “表示惋惜?”清哲笑了笑,“这是个万能的措辞。”

      “你知道他从事的那些非法生意吗?”

      “嗯哼。”清哲点点头,继续拖那个沉重的箱子。

      “你为什么不劝阻他?”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如此。”

      “认识?”

      “是啊,我是被他捡回家的。”

      “他不是你的生父?”

      那箱子已被清哲拖到了楼梯边,她停下来,坐在台阶上休息。

      “那你更应该阻止他,或者早日报案。”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什么?”

      “一种--貌似绝对正确的谆谆教诲。”

      “我……”

      清哲打断她:“那是我的父亲,他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把我养大,给我最富足的生活和教育,你却让我把他送到监狱去?”

      “不管怎么说,早点阻止的话,他或许只是蹲几年牢。”

      “小警察,你真的很天真。你知道有多少人恨他入骨,想要他死么?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他根本活不过一天。”

      顾迟晚确实不了解那样的生活,她就像许许多多平凡岗位上的年轻人一样,上班,下班,日复一日。她想反驳,又无从下手,只好抛弃这个话题:

      “不聊这些了。来,我帮你搬。”

      她走到楼梯边,抬起箱子的两个角。

      “你可以么?别晕倒了摔在我身上。”

      “劳烦你关心,我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她们一起把箱子搬到楼下,顾迟晚抹了把汗,叹道:
      “看不出来你瘦胳膊瘦腿的,力气不小,这么重的箱子都拖的动。”

      “那么沉的猪都拖动了,这箱子算什么。”

      顾迟晚不明所以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所指,好气又好笑道: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清哲笑了笑,出奇地没有和她斗嘴,而是蹲下去查看箱子里的杂物。顾迟晚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她微笑的影,不由得眨眨眼,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箱子里是许多书,还有毛笔和砚台,她问:

      “你爸爸对书法感兴趣?”

      “做做样子而已,免得被人嘲笑。”

      “嘲笑什么?”

      “文盲啊。”清哲把书和笔摆放好,又把箱子合起来,“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上学,只念了个半吊子的小学,那点文化水平做生意总露底,他吃了几次亏,便下定决心读书。”

      顾迟晚看了看远处的几张大书柜,说:“这里那么多书,看来他读了不少?”

      “哪有,本性难移,都是放给客人看的。”

      “我看你,似乎也并不怎么尊重他。”

      “他自有让我尊重的地方,只不过不是这方面。”

      清哲把箱子拖到了墙角,似乎完成了工作,站在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手。

      顾迟晚沉默地看着她,这个漂亮女人的谈吐、气质无不从容优雅,可偏偏她做的事,又总是那么不可理喻。

      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同她交个朋友。

      清哲在她发呆时瞥了一眼,转身去给自己沏茶,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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