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月亮的星》我打不过你的

7、握手言和吧 万一是我的

　　眼看十分钟过去，除了毫无营养的交流之外她们始终谈不到关键处，清哲总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扯远，警员按捺不住，悄悄给顾迟晚发了短信。

　　“安全？扣1。”

　　通知音响起，顾迟晚看到短信，刚想回复，头顶传来清哲戏谑的声音：

　　“你的人要来抓我了？哎，不守信用的主人是留不住客人的，告辞。”

　　眼看高跟鞋托着婀娜的身段走到了门口，顾迟晚叫住她：

　　“你究竟怎样才肯罢休？”

　　“看我心情——”从鼻腔里拖出来的软调绕着顾迟晚的耳朵转了个圈，好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偷窃或伤人，就算此刻警察冲上来按倒她也无济于事。

　　顾迟晚捂住双眼，拇指轻轻揉捏发疼的太阳穴。她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宁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她此刻无比后悔得罪了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不知道何时才有宁日。

　　如果清哲只是报复她，她心里或许不会这般难捱，偏偏她抓准了她作为警察的责任心，把痛苦施加在本该受她保护的市民身上，这样的心理负担让她寝食不安。无论如何，她不能任由下一个受害者产生。

　　顾迟晚再次尝试联系清哲，措辞无比恳切：

　　“你恨我，报复我就好，请你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这次的回复很迅速：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迁怒无辜，十恶不赦的人？”

　　顾迟晚有些纳闷，东西是她偷的，人定然也是因她而伤，现在为何要说出这句话？

　　“我怎么看你，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重要的是让我痛苦，除了这个方式，我恳求你换一种，比如过来揍我一顿。”

　　那边却不再回复了。

　　清哲的戒备心太重，她不仅销毁了手机，甚至转移了自己常待的地点。

　　顾迟晚突然软下来的态度让她心烦意乱。对比之下，她仿佛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幼稚鬼，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即便是责备也好，可对方只是摆摆手，叫她走开。

　　她想不通，那些失主不过是损失了部分财产，到了顾迟晚口中，就成了“被伤害的无辜的人”，那她呢？有谁为她受到的伤害负责？

　　顾迟晚再没收到短信，她的生活又回归了宁静。

　　她一度感到奇怪，是那个女人放弃了吗？还是她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旧手机依旧当做证据交给警局保管，几起盗窃案的嫌疑人被抓，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想必是被指使的，现在又做了替罪羊。局长请了李鸿一顿酒席，百般赔罪，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清闲了几个月，顾迟晚又接到了指派，让她去车库监督大批枪械的运送。她想起上周队长告诉她的关于提拔高级警员的决定，步伐轻松愉悦，临到车库大门前时，才发觉这里安静的反常。按理说，这里起码该有辆卡车和几个警员，可空地上只有几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她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拿钥匙去开车库的门。

　　卷帘门升到一半时，她的手顿了顿，看着干净地映出指纹的铁皮，她感到有些古怪。车库至少有三个月没使用过，门上理应覆满了灰尘。这样的想法刚出现，更强烈的直觉让她觉得有人在暗处盯梢着她。她回头看了看，花坛里杨树的叶静悄悄地掉落，树上传来一两声鸟鸣。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她把卷帘门抬高到头顶，弯腰进去，打算清点箱子的数量。正认真数着，转过拐角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低头一看，竟发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说尸体，是因为那人头部流出的血迹已经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更蹊跷的是，那人的脸孔赫然是昨日还与她聊天的队长。

　　惊愕淹没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感到忧伤，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直待她如父的队长会以这样的惨状出现在她面前。

　　顾迟晚正发懵，耳边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许多身着制服的警察纷纷跑到了车库门前，对着她齐刷刷举起手里的枪。

　　这其中不乏与她相熟的同事，她举起双手，对着他们喊：

　　“我什么都没做！”

　　一名男警过来拷住了她，动作还算客气，她看着他，虽然没有讲话，但眼神显然在抱屈，警察低下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顾迟晚被带回了警局。

　　她坐在拘留室里，等待现场指纹调查结果。

　　错愕的情绪已经渐渐缓和下来，除了对队长横死的困惑和忧伤，她并无太大的担忧，指纹调查很快会证明她的清白。

　　总队推门进来时，她甚至笑着上前迎接他。

　　“很遗憾，顾迟晚，除了死者，现场只有你的指纹。”

　　“怎么可能？”顾迟晚急了，“总队，我怎么会杀人，更何况是……”

　　“我也相信你不会杀人，但目前的证据对你很不友好，我们只能暂时拘留你，等待进一步查证。”

　　顾迟晚张张嘴，哑口无言。

　　总队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善地说：

　　“放心，我知道与你无关，我一定尽力证明你的清白。”

　　“我用我的名誉担保，我没有杀人！”

　　“我相信你，但这需要证据，别着急，给他们点时间。”

　　由于多年来在刑侦队的良好表现，顾迟晚虽然是头号嫌疑人，但上级允许她回家“等候发落”，只是家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她这几天郁闷极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沙发上对电视发呆，她并不关注电视里播放的内容，只是想让家里不那么冷清。顾迟晚的父亲是上一任支队长，在一次任务中意外牺牲，他在世时声誉很好，受人敬仰，当年的同事都对顾迟晚十分照顾，包括死去的队长。可惜，她空有一颗急于抓捕凶手的心，却只能乖乖等待。

　　父亲去世没多久，年迈的母亲也病逝了。顾父顾母老来得子，四十多岁才有了她，因此给她取名为“迟晚”，父母对她很宽纵，偏她受父亲影响，梦想成为一名警察。选入警校后她对自己极为严格，训练一天不落，理论更是记得滚瓜烂熟。软禁在家的日子，她反复思索当时车库里的情状，她记得，队长虽然头部受到重创，面容却很安详，这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凶手在他死亡后才制造了头部的伤口，要么，是熟人犯案。

　　一想到熟人犯案，她就背后发毛，自己现在的状况，或许也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这样思考着，没意识到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小的汗珠，伸手去撩开刘海时，才感到发根的潮湿。

　　她从思索中惊醒，打算去冲个热水澡。刚站起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她总觉得这节奏很熟悉，音调跳脱，有些许轻慢。

　　她以为是警员找她，就径直开了门，没成想门外站着的却是数周未见的清哲。

　　“你来干嘛？”

　　“来帮你。”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让她心里犯怵。

　　“用不着你帮。”顾迟晚没好气地说，打算关门，清哲眼疾手快的拦住她，人已灵活地闪了进来。

　　她大剌剌地环顾一周，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杯水。

　　“怎么样？”她喝着水，慢条斯理地问。

　　“什么怎么样？”顾迟晚下意识接道，很快又嫌恶皱起眉眉，“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我说，被误会的感觉，怎么样？”清哲丝毫不因她的态度生气，反而笑了笑，只是漂亮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顾迟晚愣了愣，她听出这话另有所指，难道这女人还在记挂当年的事？按照她的意思，自己是错怪她了不成？

　　“没有人误会我，警方很快会调查清楚的。”

　　“你也太天真了吧，顾迟晚，如果不是我，刚才你就一命呜呼了。”
　　清哲说着，握纸杯的右手抬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半掩的门。顾迟晚狐疑地向门口看去，才发现那里躺着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枪，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她愣愣地看了许久，不免有些后怕。

　　“你怎么知道他要来？”顾迟晚担心这是出自导自演的戏。

　　“因为我住在你对面。”清哲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上面的挂牌正刻着1002四个数字。

　　顾迟晚突然明白了她是如何躲过楼下的眼睛来到自己家里的，原来她根本不需要“远道而来”，她只需要越过一个走道。

　　“那你……是怎么监视我的？”

　　“我没有那种癖好，我只是恰巧摸透了你的作息规律，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真的很无聊。”顾迟晚冷笑道，没想到害自己魂不守舍的东西只是她的一个把戏。

　　“是啊。”清哲笑了笑。不知为何，顾迟晚总觉得那笑容有些黯然。

　　真是个擅长博取同情的女人。

　　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拉开一张座椅，自己在另一张坐下，冲清哲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打算怎么帮我？”

　　清哲盯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情绪转瞬而逝，她波澜不惊地走过去，在为自己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你不怕我害你？”

　　“你想害我，刚才呆在屋子里默不作声就够了。”

　　“万一是我的计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