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月亮的星》我打不过你的

6、好久不见

　　清早，顾迟晚就接到总局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临时加班。

　　这已经是她本月第四次挪出假期的时间去工作，起因都是那个该死的匿名号码。从上周开始，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11：30，金华酒店。乍一看像是炮友发来的邀约，但天可怜见，她顾迟晚从小温良恭俭让，三好学生得过不少，大学念了警校，更是因为表现优异直接选入总局，虽然没接触过什么大案子，可小打小闹的民事纠纷处理了不少，怎么说也算是一方百姓称赞的人民警察，就连男朋友也只交过一个，更别说认识什么炮友了。

　　她自然将此视作垃圾短信，拉黑处理，谁知不久后上级告诉她，她任职的辖区发生了盗窃案，再一看地点，十分眼熟，“金华酒店”，不正是短信上提到的地方？顾迟晚总算意识到这短信是蓄意而为，发送者很可能就是制造此案的人。她将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上头的支队长，队长也重视起来，让她火速查明短信来源。号码的主人倒是很快找到了，是个谢顶的中年男子，几个片警亲自上门审问了一番，毫无结果，人家显然对此案毫不知情，只不过刚巧不幸丢了手机。

　　既然这短信是发在顾迟晚手机上，总归与她脱不了干系，支队长日理万机，便把破案的任务全权交给她，给她的时间也足够宽裕，毕竟称不上什么大案子。自从去年遇到那件被暴徒挟持的祸事，上头已经很久不给她派单独外出或有危险性的任务了，虽然是为她好，可对于天生爱好冒险的她，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乏味，难得有了新指令，她欣然接受。

　　只是，两周过去，顾迟晚发现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不同的陌生号码每隔两天就会发来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是相似的，都依照“时间＋地点”的模子，而提到的地点也一定会准时发生盗窃案，原本只是盗窃，窃贼来无影去无踪，抓不到是一条，数额不大又是一条，警方因此一再拖延，可后来却出现了市民受伤的情况，虽然是轻伤，但也足以引起队长的重视。

　　“小顾，这案子有进展没有？”队长给她倒好了茶，语气很温和，不像是问责。

　　“队长，真不是我没认真查，号码也搜了，监控也看了，完全没有疑点，每次的号码都不一样，那家伙偷一部手机就只用一次，天知道他哪来的本事。”

　　“你这孩子，怎么还夸上他了？”队长拿食指点点她的额头，说，“监控也看不出什么？”

　　顾迟晚摇摇头，“有可疑对象都去问了，最后都排除了。”

　　顾迟晚和队长关系好，说起话来也轻松，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小顾，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队长摸着下巴，看顾迟晚的眼神有些严肃。

　　顾迟晚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笃定地回答：

　　“没有。”

　　她和男女同事相处的都好，除此之外也鲜少接触什么人了。

　　“小顾，我还是感觉，你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这是专门要整你呢。”

　　“队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除了那些犯罪分子，我能得罪谁啊。”

　　说到“犯罪分子”，顾迟晚脑中闪出一个画面，有关一年前的那场祸事。她尽力去遗忘它，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时间久了，才渐渐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她一点儿也不愿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是以调查这些天来，她全然没往这个方向想。

　　那个人，算是“得罪”吗？顾迟晚并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已经想不起当时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之所以有印象，是那女人最后看自己的眼神，阴恻恻的，像被猎枪射伤的狐狸，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如果她想报复，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顾迟晚排除了这个可能。

　　陌生号码消停了几天，可再次出现时，威胁程度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我劝你洗澡的时候最好把客厅的窗帘拉上。”

　　天知道顾迟晚看见这句话后脊背发毛的感觉。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家窗帘，是拉好的，看来对方只是故意嘲讽她，而嘲讽的底气只有一个——她被监视了。

　　作为警察，她的安全意识自然不低，家里的门是指纹锁，除了她不可能有谁打开，她在屋里搜查了一圈，并没找到隐藏的监视设备。可她依旧惴惴不安，一溜烟钻进被子，而后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应。

　　对方很聪明，从不与她多言。

　　如何抓到这样狡猾的鱼呢？

　　从这以后顾迟晚寝食难安，但凡回到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她，忍了几天，精神状态极度不佳，不得已搬到朋友家住，这才睡了几个舒坦觉。

　　只是，舒服没多久，一个新短信彻底击溃了她——

　　“不想连累你的好朋友，就滚回家去。”

　　顾迟晚只好向队长求助。队长建议她换个新手机和新号码，这方法虽然麻烦，但除此之外，她也无计可施。旧手机留在了警局，防止对方再次作案。

　　换了手机和号码后，她果然没再接到短信，可好景不长，半个月后队长打来电话，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李氏集团的老总李鸿被盗了手机，还被曝光了相册里小三的照片，他大发雷霆，公开对记者指责警方办事不利，名人带头引导舆论，这对警局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顾迟晚没想到这层，只是疑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队长被这权势人物搞得头痛，语气冲了些，“时间地点就提前发到了你那部破手机上。”

　　去警局的路上，顾迟晚惴惴不安，她从队长那了解到李鸿在商界和政界的影响力，别说曾经，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自从薛书鹤倒台，他的公司几乎垄断了整个交易链，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和市政府也建立了稳定的合作，他想找警局的事，那是轻而易举。

　　见了面，队长也面色凝重，叹口气道：
　　“小顾，立案这么久还没有进展，我怕你的绩效考核受影响啊。”

　　“队长，要不我约他出来，只我一个去，他应该就是想报复我，肯定会同意的。”

　　“不行，你认为我会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那怎么办？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顾迟晚哭丧着脸说，努力了这么多年，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丢掉升职的机会。

　　“这样吧，你把她约到家里，我派人埋伏在楼下，你们连着电话，他们随时听你动静。”

　　“好。队长，您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顾迟晚得了许可，心情好，又翘起尾巴和队长说笑。
　　“我你还信不过？”

　　她拿回了旧手机，等下一次收到短信时，立即回复：

　　“我们见一面吧，在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几分钟后，她惊喜地等到了回应：

　　“我凭什么相信你？”

　　顾迟晚想了想，回答：

　　“你不是监视着我吗？我能耍什么花招。”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

　　她知道对方不会再发短信过来，但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她欣喜。她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琢磨着明天的事情。

　　顾迟晚住在公寓十层楼，这样的高度，在屋内没有埋伏的前提下，楼下的便衣警察赶到，无论是乘电梯还是走楼梯，最快也需要五分钟的时间，这五分钟内，她无论如何也要拖住那个神秘人，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计划好了明天的一切，她扭头看向客厅的窗户，那儿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虽然阻止不了神秘人的监视，但至少会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她走到窗边，打开封闭已久的窗，外面和煦的阳光慷慨地洒进眼里，她迎着光明，伸了个畅快的懒腰。

　　翌日，下午三点。

　　敲门声响起的太过准时，让顾迟晚心中一惊。

　　她摸了摸兜里的手机，调整出最从容的表情，开了门。

　　看见面前的女人，她愣了愣。她设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想到当真是她。她以为，对方至少会乔装打扮，甚至已经做好面对一个魁梧大汉的准备，结果，她就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外，衣着简单地像刚逛街回来的姑娘。

　　并不是顾迟晚故意记了她的样貌，只是这样漂亮的脸，难免令人印象深刻。在她由于惊愕而呆立在门口时，清哲已经挑了挑眉，视线越过她巡视空无一人的屋子，说：

　　“你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顾迟晚回神，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她不接话，转身走回了客厅，留给清哲一个挺拔的背影。

　　清哲盯着这背影，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踏进了门槛。

　　轿车里，警员对着响起谈话声的手机，做好了上楼的准备。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要跟我玩这些无聊的把戏。”顾迟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说。

　　不论如何，气势上她不能输给对方。

　　“你觉得是把戏的话，我可以玩点大的。”清哲斜倚着扶手，支着下巴看她。

　　顾迟晚想起他臭名昭著的杀人犯父亲，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薛清哲，你不怕坐牢？”

　　“警察小姐，我可什么也没做。”清哲无辜地看着她，嘴角却勾了勾。

　　顾迟晚权当她是在挑衅，一时怒火中烧，压低了声音威胁：

　　“你不怕我录音？”

　　“怕，你录了吗？”清哲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惧意。

　　“你笑什么？莫名其妙。”

　　“我喜欢笑，喜欢笑还犯法吗？”

　　楼下车里的警察围着一台手机，皆有些摸不找头脑。
　　“哥，这啥意思啊？咋还聊上了呢？咱们用不用上去啊。”

　　“稍安勿躁！再听听。”

　　想象中面目可憎的罪犯竟然是个声音清婉的女人，他们心中的紧张不由得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