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月亮的星》我打不过你的

5、交锋 “你们都是

　　一切进行地相当顺利，小俞拿到东西时瞪着被他破坏的摄像头比了个中指，心里嘲笑警局的金玉其外：管理的这样松散，难怪积压了这么多疑难杂案！
　　他揣好装证据的袋子，原路返回，走到拐角时，不巧又撞见了之前的那个警察，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站在原地故作礼貌地等待对方先行。
　　女警察也认出他，点点头，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了。小俞免不了洋洋自得，若不是他随机应变，想了个滴水不漏的借口，拖延这么久肯定要被怀疑。他更坚定了一贯的看法：警察都是些酒囊饭袋，自己和道上的兄弟们才是人中龙凤。
　　清哲看见他出来，知道他事情办妥，便找理由和旁边的老人道别，老人与她相谈甚欢，竟有些依依不舍，清哲好容易摆脱了她，一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个女警察从拐角走出，正与她视线相撞。她身材高挑，束着低马尾，两侧的碎发松松地悬着，眉眼俊俏，配上一身熨烫平整的制服，倒显得很英气。
　　清哲有些做贼心虚，但依旧波澜不惊地对她笑了笑，才和小俞一同离去。
　　出了警局，小俞观察着清哲的神色，贼兮兮地贴近了说：
　　“怎么了，姐，心事重重的。”
　　“啊，没事，刚有个警察一直看我，感觉怪怪的。”
　　“嗨，这算啥事，人看你好看，忍不住多看两眼。”
　　“女的也会这么好色？”清哲没好气地怼他。
　　“女的……女的，那也不好说。”
　　“是啊，不好说。”清哲模仿着他的语气，没再计较，他刚办好一件大事，也算立了功。
　　真伪证据被调了包，下周的庭审必定是个天大的笑话。
　　清哲勾起嘴角，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自诩正义的法官难堪的表情，想让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以卵击石。

　　开庭那天，清哲混在人群中旁听，一通流程下来，总算到了呈堂证供的环节。昏昏欲睡的她顿时清醒，睁大眼睛等待即将发生的糗事。
　　可不久后，她却惊诧地发现，事情与她预想的相去甚远，那份证据并非调包的伪证。法官还在喋喋不休，可清哲却再也无心细听，她短暂失神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从人群中悄悄离开，走到空旷的广场上给小俞打电话。
　　“你办的什么事？证据呢？”
　　“在我这呢，怎么了？”
　　清哲忍着怒火，突然想起李乐跟她说的关于卧底的事，顿时起了一身冷汗，她这么相信小俞，岂不是糊涂？
　　不过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小俞真是卧底，他也没必要再接她的电话，冷静了一些后，她继续问：
　　“你确定没出岔子？刚刚放的可是真证据！”
　　“真的！姐，我自己做的事，我还能忘吗？”
　　清哲哑口无言，正踯躅间，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这张脸有些熟悉，清哲很快想起，是上次离开警局时看见的那个模样姣好的女警察。她掐断了电话，那头小俞还在不安地喊她，她却把手慢慢放下，耳朵里的噪音消失，她静静与她对望。
　　她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旁，这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清哲杵在原地，默默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庭审结果出来了，薛书鹤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
　　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沉默了。谁都清楚，这样的案子向来只有两个结果：无罪释放或重罪宣判，更有传言说，是薛书鹤商业上的对头给他下了套，存心要整死他，没给他一点活路。
　　清哲也听说了这些传闻，可她依旧把罪责归到了自己头上。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切断了一切外界的联系，她不需要谁来安慰她，更何况，除了李乐，似乎并没有人真心想要安慰她。薛书鹤还在的时候，她自然有奉承的价值，可如今，就连薛家的财产也被宣告充公，她能拥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就连那座留给她的别墅，也被剥夺了出租和贩卖的权利。自从被收养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严重的挫败，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夜之间成了所谓的“罪臣之女”，真真假假铺天盖地的罪名都扣在了薛家的头上，毫无反驳的余地。
　　如果她不自作聪明，或许不会产生这种结果。她大意愚蠢又轻敌，自以为偷了证据就能高枕无忧。好在，她并非毫无头绪，她几乎已经确定，那个屡次出现的女警察对证据做了手脚。但她是如何看出端倪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竟然让她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她不甘心。
　　想到这，她振作起来，不论如何，她需要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她跟辉哥说了此事，辉哥还算个重义之人，出事后也没跑路，反而仔细听了，愤怒道：
　　“还用想吗？这事肯定跟她有关，我把她抓过来打一顿，看她说不说。”
　　“我爸的事你还没长教训吗？违法的事少做，你让人跟踪她，看看她做些什么。”
　　辉哥闷闷地应了一声。

　　傍晚，街上的灯次第亮起，发光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将整条街照的绚丽多彩，马路边停满了轿车，大大小小的饭馆里热闹非凡。看着一间间客满的橱窗，清哲才想起，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她拉紧风衣的外摆，将自己裹起来，走路的姿态依旧挺拔，心中却有冷意在蔓延，她没来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过路口，她撞见一个矮小的乞丐，显然是看她装束讲究，故意冲上来讨饭吃的。那张污浊的脸看不出年龄，断了线头的袖口下伸出一张枯瘦的手，手里拿着上世纪流行的不锈钢茶杯，茶杯里几个零碎的硬币刚好铺满颜色相近的底。
　　清哲绕开了他，那身垃圾堆里带出来的臭气让她觉得恶心。
　　可是走了几步远，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乞丐还站在原地，像从店里搬出来的塑料模特，和这繁华的街道格格不入，这竟让她产生了一丝怜惜，顾影自怜般的怜惜。她四处张望，看见一个买烤串的小孩，于是走过去塞给她一张纸币，说：
　　“你去把钱给那个乞丐，我再给你买十个烤串。”
　　纸币的数额不小，她紧盯着女孩跑过去把钱放进茶杯里，才放了心，又如约给她买了一捧烤串，女孩对她道谢，脸上天真的笑容让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这是她第一次施舍路边的乞丐。实际上，她见到乞丐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丧失亲人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她不会哭，但堆积在心口的伤感和孤单在这样灯红酒绿的彷徨的街上尤为清晰，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她感到茫然，薛家的墙倒了，她觉得这判决有失公允，但无可奈何。她一面可怜自己的无辜，一面自嘲地想，或许她并不无辜。
　　她突然想给宁姐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通，那头却传来男人的喘息声，她脸上一热，心想自己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赶忙说：“我挂了。”
　　“别挂呀，小哲，找我什么事。”宁姐云淡风轻地问她。
　　“呃，没事，不打扰你了，拜拜。”
　　挂之前还听见宁姐喊她，清哲不由得笑了笑，心想，这女人真是个欲求不满的母老虎。
　　刚放下手机，她又接到了辉哥的电话－－
　　“小姐，就是那臭娘们搞的鬼，跟踪她的兄弟听见她跟人炫耀呢。”
　　清哲默了默，虽然和所料一致，可她又能怎样呢？真把人打一顿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把她放走……又未免太便宜了她。

　　“您别担心，人我已经抓来了，兄弟们正伺候着呢……”
　　“什么？”清哲皱起眉，厉声问，“你们在哪？”
　　“我们在……13街的旧工厂呢，”辉哥听清哲的语气，有些心虚，“您就甭管了。”
　　清哲挂了电话，顺手拦下一辆的士，向13街赶去。
　　到了旧工厂，辉哥站在门口迎她，她没理，径直走到里面，看见他们绑来的女警察被扒光了按在地上，挣扎地极厉害，手脚都被水泥地蹭破了皮，留下了一圈暗红的血迹。
　　清哲心一沉，走到那群施暴者旁边，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男人，其他的抬头准备大骂，看见是她，又疑惑地一致去看辉哥。
　　“辉哥，谁让你这么干的？”清哲面色铁青。
　　“小姐，我就是，就是想帮你出口气。”
　　“帮我出气？”清哲看了看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肩膀微微颤抖，指着门口道：“禽兽不如的东西，都给我滚！”
　　几个人被吼的抖了抖，去看辉哥时，李乐也沉着脸喊：
　　“看什么看，没听见她说什么吗，滚！”
　　他们得到赦免一般跑了。
　　“你也滚。”
　　“……是。”

　　辉哥讪讪地看了她几眼，不情愿地走了。

　　空旷的工厂寂静的可怕，清哲钉在原地，发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她在心中默念着“冷静”，吁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蹲下，盖给她，想去扶她时，却被狠狠推了一把，她没防备，跌坐在地上，眼神茫然。
　　“戏演够了？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紧抓着清哲的外衣。
　　“你和你爹都是一样的货色，道貌岸然的人渣。”
　　清哲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风衣被她穿出了另一种味道，她看了几秒，喊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薛书鹤手上的血。”
　　她扭头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轻蔑的眼神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清哲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