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江城寒夜

5、第 5 章 林清芷的思

　　林清芷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前年的生辰，薛云绾同样没有在宴席上出现，她也是这样在屋顶等待着，只不过没多久就见到了步履匆匆面色泛红的红衣少女。
　　“抱歉阿梨，我来迟了，这是今年的生辰礼物，你可喜欢？”少女呼吸有些急促，略显慌张地将手中的卷轴展开。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春日梨树下，白衫女孩执笔专注地描绘丹青，正是她们初见的情景。林清芷一眼便认出了画作出自何人之手，正是天下第一妙笔青崖道人。
　　世传青崖道人书画双绝，但行踪不定且脾气古怪，其笔墨可谓千金难求。纵使以林穆远宰相的地位，所得的一幅字也是御赐而来。那幅字是林清芷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东西，正挂在她书案对面的墙上。
　　“朝露叶上白，明月云中隐。”这是青崖道人为求墨宝的人定下的规矩，且不说她是如何寻到人的，单是这“朝露叶上白”所指的朝露白也不过是古籍中寥寥几笔提及的佳酿，其配方早已失传多年。林清芷不知这礼物她准备了多久，又付出了多少心力，只觉得眼眶酸涩，泪水再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我不好，我来迟了，你别难过啊。”薛云绾真的慌了，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心中阵阵的疼，想要伸手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却又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便只能持着画卷怔在原地，手指绞着裙角。从前随爹爹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不曾有过这般胆怯的时候。
　　少倾，林清芷平复了心绪，抬起微红的眼眸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身，将眼泪尽数蹭在红色的衣襟上。
　　“没有，我是太开心了。”
　　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薛云绾怔愣了一瞬，而后便加深了这个拥抱，竟有种想把怀中人揉入骨血中的感觉。
　　薛云绾永远忘不了朝露白的醇香，云遮月的景象，和那人甘泉般清冽的气息。

　　子时，庭院中的烛火已全部熄灭，天地间唯余寒凉的月光，林清芷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
　　她不会来了——是不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她不会，出事了吧——再等等吧……
　　脑海中叫嚣着各种猜测，林清芷收紧了手臂，单薄的身躯开始不住颤抖，仿佛下一秒便要被寒风吹散了。
　　丑时，少女的面色苍白得骇人，粉红的双唇也渐渐泛起青紫色，少女想要试着动一动，却无力抬起僵硬的四肢。
　　临近卯时，雄鸡鸣唱，洒扫的侍女推开院门，不经意瞥到房顶上那团白色的影子，手中的木盆坠落到地上，水花溅湿了绣鞋。
　　“听说了吗，林家的小姐染了寒症，怕是救不回来了。多好的小姐啊，我远远地见过一次，长得可好看了，真是可惜……”小丫鬟如是叹息道。下一秒，紧闭的房门中冲出一抹红色的身影抓住了她的肩膀，疼得她眼中泛起水花。
　　“你说什么？哪个林家？”面容憔悴的少女睁着赤红的双目，发疯一般地盯着惊慌的小丫鬟。
　　“林……林相家……”
　　话音刚落，薛云绾立刻飞奔了出去，却被一队兵士拦在了院门。
　　“将军有令，小姐不得出府，还请回吧。”
　　为首的是薛子衿身边得力的副将陆淮之子陆琛，比她大五岁，与她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更是一同在战场上奋勇拼杀的挚友。军中上下都知道他喜欢她，薛子衿也十分欣赏陆琛，明里暗里向薛云绾提过几次结亲的意向，都被薛云绾挡了回去，薛子衿便也由着她。
　　“连你也要拦着我吗？”薛云绾盯着陆琛的眼睛，眸中闪动的恳求和言语间的悲伤令陆琛心中刺痛。
　　“军令如山，还请小姐恕罪。”陆琛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心中不忍，垂首避开了她的目光。
　　寒光一闪，薛云绾拔出陆琛腰间的佩剑指着他的咽喉。
　　“让开。“
　　“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剑刃被横在少女白皙的脖颈上。
　　“让开，我不会说第三次。”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在地，陆琛只觉得那剑刃似是划在了自己的心上，与她的鲜血一起滴落在尘土中。陆琛阖上双眼，将眸中的水光隐了下去，随后缓步退后，让开了道路。
　　“抱歉了，多谢。“薛云绾将剑放回了陆琛的剑鞘中，向着熟悉的方向奔去。
　　烈日下，年轻的小将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握着剑身的手指逐渐收紧。
　　据京都街头的小贩所言，那日红衣少女步履踉跄地在街上奔跑着，沿路不知撞倒多少人，撞翻了多少摊位，华贵的衣衫染了尘土和污渍也毫不在意，只是失魂落魄地重复着两个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