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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少年情深怨缘浅 就在种世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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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种世衡在北地不知所从,焦头烂额的时候,卢令仪来了。
她像是一缕无忧无虑的春风,吹散了种世衡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只看见她,便觉得满目生辉,白日无忧。
她还是那副红衣蹁跹的模样,纵马而来,鲜活得如同神仙妃子。
千两一匹的折枝燕纹流光锦,穿在她的身上,竟显得更加艳色逼人,远比当年在关西时候更富贵。
这样的绸缎是贡品,便是寻常宫妃也拿不到,更别提裁了做成日常的衣裳。
这些有价无市的布料从何处得来,自然是她身边的燕王殿下。
种世衡同燕王也有多年相伴的情谊。
当年种述还在京中时,就是特意安排儿子们接近燕王的。陪吃陪喝陪玩且不提,多少有些手足情谊。
燕王封地燕州正临近幽州,却是个安稳富饶的地方,依山傍水,好不惬意。虽不比杭州那般鸟语花香,莺歌婉转,可却是军镇要地,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地位非同一般。
临去北地,他拜托燕王代为照顾表姐,心中甚是挂念,如今旧友来访,还带来了未婚妻,叫种世衡心中一动,有些感怀。
哪怕瞧见卢令仪与燕王亲密,他也只觉得仍旧同少年时一样,同游同乐罢了。
李平儿瞧见卢令仪站在燕王身侧,两人身着相似的服饰,剪裁也出自一家,相视一笑,似乎不必说话也能明白对方所想。
她心中一惊,虽早知道这两人有意,可这个时候来北地,不知是福是祸。更不知种世衡知不知道两人有情,心里如同打鼓一般,只得抓来了种世瑄,“你可还记得燕王?”
种世瑄瑟瑟发抖,他如何不记得?当年同李平儿结缘,正是因为燕王非要他去抓大雁!好家伙,燕王既不避讳,又浪荡放纵,不按常理出牌,这不,杀来北地祸害他了!
李平儿对燕王也很警惕,燕王性情喜怒无常,谁的面子都不给,她也受过池鱼之灾——因燕王与卿明珠的旧故,还为此给卢姑娘行了大礼赔不是。
“燕王醉此行翁之意不在酒,只怕在你大哥身上。”
李平儿低声道,“瞧见卢姑娘没有,你父亲还在孝期呢,她怎么能穿大红色来?只怕卢姑娘心思已经不在你大哥身上了,又不敢公然毁约,燕王为了抱得佳人归才有此一行。你机灵点,等下不要叫你大哥冲撞了燕王,自讨苦吃。”
种世瑄一愣,撅起嘴想要说表姐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可他抬头瞧见李平儿郑重的神色,顿时也没了顶嘴的心情。
他有些难过,闷声闷气地说道:“阿笙姐姐做不了我大嫂的话,我哥心里肯定难受的很。”
“命重要还是高兴重要?真硬怼上去,燕王拔剑杀了你哥哥,也不过是斥责两年,冷待一二罢了,你哥哥的性命是回不来了。”李平儿戳了戳他额头。
种世瑄十分委屈,“他和阿笙姐姐感情好得很,燕王也是旧相识,也许不会到那一步的。况且又有婚约在,此事于理不合。我哥必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是的,种世衡与卢令仪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怎么会三言两句就放手了?
李平儿心想,那种世衡的浑然不觉看来不是城府,而是真傻了。
很少见到这样真性情的人,李平儿也不知如何是好。
种世衡要跟人家讲规矩,讲道理,可燕王却是天潢贵胄,性情睚眦。如果真的对上了,吃亏的一定是种世衡。
此事还需请厉王在其中周旋,否则不能善了。
“你先好好劝劝你大哥,不要去怨卢姑娘,更不要怼燕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不是喜爱卢姑娘嘛,自然也应该从心底里盼着卢姑娘过得好,为她高兴,不是吗?你们许诺婚姻的时候,两家家世相当,也都在关西。如今时移星变,你大哥去了北地,她独自留在京都,再强求姻缘,也不过是互相伤害。”
“可她是我大哥的未婚妻啊!如此,如此……岂不是背信弃义。”种世瑄不理解李平儿为什么还要替卢令仪说话。
“你听我的就是,不要问那么多。”
种世瑄十分信服李平儿,这些日子他跟在李平儿身边,自觉得也是个小大人,不由苦恼起来,“可我要是劝不住大哥怎么办?”
“要是你大哥非要找死,你就求卢姑娘,她脸皮薄又讲义气,一定会替你大哥求情。”李平儿心里也不确定。
卢令仪,她表现出来的是和种家的极度亲近,甚至于帮亲不帮理。
却不知道是她真的把自己当做种家人,还只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活得更好。
甚至,此行说不一定已经不是为了来探望种世衡,而是卢令仪想要让燕王看到的——既狂野热情,又忠贞不二的美人。
她要燕王亲自摘下桂冠,捧来这得之不易的宝藏,才会妥帖珍藏。
她和燕王口口声声想要和种世衡叙旧,却都是想要踩着世衡的血泪,铸就自己的爱情。
李平儿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她甚至不敢告诉种家兄弟,怕他们意气用事,怕他们着了燕王的道。
种世瑄点点头,“阿笙姐真的不喜欢我大哥了吗?我翘着”
“你可不能叫阿笙姐姐了,要叫表姐。”
“大哥会很难过的,表姐她……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想起早在京中的时候燕王对卢令仪的维护,哪怕是李平儿,也不得不替卢姑娘说句话。
“你们不是女子,不明白女子的苦楚。你们不要去责怪卢姑娘,若叫我说,要怪便怪你大哥不够有本事。你大哥若是不甘心,你只管把这话说给他听,就说是我说的,也好叫他发狠图强,不要辜负种大将军的期许。”
种世瑄迷迷糊糊地点头。
李平儿弹了弹他的脑门。
她心中也希望,希望卢姑娘能选择世衡。
父亲去世,故地不再,人走茶凉。
在整个世界都颠覆的时刻,这个从小相伴的表姐,能拉住他的手。
等礼部宣旨、领了赏赐,这才轮到燕王来叙旧。
虽是家宴,但燕王是厉王的皇叔,高居主位。
种世衡有孝在身,上书夺情不必辞官守孝,此时不能饮酒,陪坐末席。
他惦记着卢令仪,瞧见故人便很欢喜,特意叮嘱厨房多准备些关西菜,好给卢令仪接风洗尘。
种世瑄便是趁着哥哥离席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堵住了自家大哥:“哥!表姐来了。”
“是啊,阿笙姐姐来了,你高不高兴?”种世衡故意逗他。
“哥,你以后也不要叫她阿笙姐姐了,”种世瑄少年心性,尚且不知道情滋味,竟一开口就语出惊人,“我听说表姐要嫁给燕王了。”
“胡说八道!”种世衡脸色都要黑了,“小心我揍你!”
种世瑄也很委屈:“如果卢姐姐心里有你,怎么会在咱们孝期的时候穿大红色?便是做客的人都知道,不能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吧!这里,这里可是北地啊!”
父亲,就是死在北地的。
“阿笙一直不谙俗事,许是没注意到。”种世衡心里一阵酸涩。
他不是没看见卢令仪和燕王的亲密,也不是没看到卢令仪一身红衣,可他舍不得她。
不止是年少的旧梦,还有父亲的陪伴,关西的岁月……那些承载着他所有记忆的时光,都是与卢令仪相关的。
他信任她。
李平儿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好笑,
种世衡如今自觉得牺牲了、付出了、容忍了,已经是天下第一的痴情人;可那燕王做得比他更好,有钱有势,并且只为一人低头。
卢令仪孤身在京都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无聊的时候……陪伴她的都是燕王。
燕王性情暴烈,纵然在旁人眼里万般不好,却对卢令仪小意温存,甚至踩着柱国公的女儿来为她出头,这是何等的潇洒不凡。
在卢令仪眼中,这些都是爱自己的证明。
种世衡可以指责卢令仪不遵守约定、不够坚贞,可卢令仪却不是在乎这些指责的人,她选择了不嫁给他——她只是跟随了自己的心。至于违背约定的责罚……那就看谁拳头硬罢。
“大哥,我看燕王这回是要来找你麻烦的,要不你还是放手吧。你既喜爱表姐,自然也应该从心底里盼着表姐过得好,为她高兴,不是吗?她如果能嫁给燕王,做燕王妃多好——”种世瑄磕磕巴巴背书一样。
种世衡这才察觉到不妥,猛地拉起种世瑄的衣领:“这是谁教你说的?!”
种世瑄吓得脸色发白,却强忍着,很义气地不把李平儿供出来,并且说道:“不要去责怪旁人,若叫我说,要怪便怪咱们时运不济。”
听到这语气,哪里还不明白?妥妥是李平儿教出来的!
种世衡一把扔下种世瑄,气势汹汹就要去找李平儿的麻烦:“我就知道是她在挑拨!”
种世瑄这才慌了,一把抱住种世衡的大腿,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大哥,我们是怕你冲动送了性命!你是我的亲大哥,我不能放着你去死呜呜呜……”
怎么就会死了?!种世衡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强压着怒气,安抚弟弟道,“若是阿笙心里不愿意嫁给他,是被迫的呢?我总要问一问吧。”
“哥!”种世瑄心中一阵害怕——大哥越是平静,他越是紧张,只记得李平儿所说,实在不行了,就求卢姑娘救命!
“你放心,我们都是大人了,不会闹起来的。”
种世衡命厨子做的关西菜很地道,原先便常做给平远侯吃。
只是卢令仪已经不大吃关西菜了,她杵着筷子,只沾了一两口,便不再动筷。
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厉王府太穷了。
他的府邸还是之前种大将军的一处私宅,李平儿私心送给了侄子住。
虽然厨子是关西带来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燕王不给多少钱,他也做不出什么金尊玉贵的菜。
即便这次有种世衡的贴补,可食材没有就是没有,手艺差了就是差了。
燕王很是会享受的一个人,吃要吃得好,材料要新鲜,调料要齐全,更要吃出花样来。连带着卢令仪也挑剔了许多。
这些菜在关西她都不怎么瞧得上,就算到北地瞧见又如何。
燕王不愧是燕王,忍不住这些,他吃了一口就发难了:“我说这菜也太难吃了吧!我们还是来送礼的啊!你是不是瞧不上本王,拿这菜打发我!”
厉王瞪大了眼睛,忙道不敢:“皇叔,北地自然不比京都繁华。况且……您也瞧见了,我是真没钱。你们若是不来,我每日两个菜便足够了。”
燕王瞧见他的确吃得干干净净,心中越发气不过——若是叫卢令仪嫁给种世衡,岂不是要在北地吃灰?!连厉王都这么穷了,种世衡还能吃什么好菜不成?!
“皇叔,我若是真的有钱,现在也不必借住到平远侯的府邸了。你要是心疼侄子,不如贴补我一二。”
燕王实在是说不出话——厉王穿着旧衣裳,手脚都是粗茧,瞧着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子?不由感慨真是造化弄人。
“我出钱,你去找人弄点好的来!”
“好嘞!若是吃不惯关西菜,今晚我们便烤羊来吃,也算是北地风味了。北地的皮子多,狍子皮狐狸皮都有,到时候皇叔多带些回去,找时兴的手艺人做些袍子。
“我那正有一条火红色的狐狸毛,颜色与京中的不同。若是皇叔有兴趣,后日我调了侍卫来,您也可以亲自游猎一番,此处水草丰美,比起京都别有一番滋味。”
这番话让燕王高兴了很多。
他就是喜欢骑马射箭,而且那条狐狸毛听着的确不错,送给阿笙正好!
厉王从前在京中与他来往颇多,自然知道这位皇叔性子不好,要如何捋毛。
燕王高兴了,酒喝多几口,嘴里就冒出算计了,“我晓得种将军他们在守孝,可我们是老相识了,旧人到来,如何有不聚的道理?后日游猎,也叫上他们一起,算是守卫我安全了。”
厉王一下就明白了——燕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迟早都有这天,李平儿早给他说过了其中利害,他索性也大大方方应承下来:“这有何难。”
反倒是那边的徐慕,一杯接着一杯,哐当就醉了,嘴里还喊着:“不来了,不来了。”
他是老熟人了,早便有小厮扶着他去客房先休息。走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着,他酒就像是醒了一样,就要往外头冲:“我不住这里!我不住这里!”
“徐大人安好。”李平儿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原是瞧见了熟人。
徐慕脸色红窘——正是瞧见了最不想瞧见的人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平儿没有回他的话,只吩咐小厮道:“怕是喝醉了,夜里警醒些,不要叫吐了的污秽物堵了小徐大人。”
小厮自然应诺。
徐慕还要说什么,就瞧见李平儿转身而去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常服,瞧着灰扑扑不起眼的样子,可不知道怎么着,夜里就像是发着光一样。
他已经模糊得记不清李平儿的眉眼了,却只记得那日她拿着刀、揪着衣领抵住自己的样子。
李平儿当时的话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是我的过错,若是徐公子真逃不过此劫,我必定以身相护,比公子先走一步。”
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钦佩了,这一夜,徐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