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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风月无情暗换人 皇后娘娘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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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说的也不错,若是寻常时候言官敢攀扯燕王,下朝后燕王敢当街抽他鞭子。
但偏偏这一回,燕王不仅没有暴怒,甚至还委委屈屈地和皇帝诉苦:“皇兄,大家都说您对金如意比对亲弟弟还要好。今天您肯发落金如意,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皇帝看着俊俏挺拔的幼弟,竟然因为自己对金如意还有几分嫉妒,心中五味陈杂。
这个弟弟的确顽劣,闹了不少事情出来,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怎么能自降身段同那金如意作比?
想到自己给了金如意紫光禄大夫,燕王纵然封王,可在京中却并无一官半职,于是心下一动,问道:“你可愿入朝历练两年?”
燕王连忙道谢:“多谢皇兄!臣弟也不敢去那些什么兵部吏部,省得麻烦事。臣弟请愿去礼部可好?听闻礼部近来要给厉王送些赏赐,我也想跟着一块去看看我那侄儿,燕州日后封地就挨着幽州呢,也不晓得气候怎么样。”
皇帝自然无有不应。
他想起厉王遇上劫道的吃了亏,又劝道:“幽州危险,阿雁你只身前去,只怕母后会担忧。”
阿雁是燕王的小名,他小时候胡闹得很,总是不叫人省心。太后索性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阿雁,盼着他能同大雁一般,年年来归。
“皇兄拨几个人陪我同去便是。”
燕王越是不闹脾气,皇帝对皇后一家的态度越是模糊——怎么皇后生下了儿子,天家血脉也要看金家的脸色不成了吗?
这件事引来了皇帝对幼弟的怜惜,让燕王领了官职,在礼部挂了名。
燕王不是当官儿的料,大家都知道。
他虽然自幼聪慧,可因为母亲溺爱,脾气暴烈性子古怪,没有君子之气。可他毕竟是燕王,京中也只有一个燕王。
就算他再恣意,皇帝也愿意包容自己的亲弟弟。
然而礼部却发愁得很——送些赏赐到北地给厉王本是小事,卷进来燕王可大事不妙。
厉王镇守盐州有功,且不论到底是不是和亲的功劳,总之他去了之后不再传败仗,皇帝便将功劳记给了厉王。
北地这些年换了多少守将,唯独厉王到后,蛮夷的兵戈再没能越过那道残破的城墙。
厉王月月上书,字迹工工整整,不诉苦,不邀功,只写墒情粮价,兵马军需。
那些枯燥的折子堆在御案上,皇帝偶尔翻起来,竟从中看出了一种笨拙的诚恳。比起朝堂上那些工于辞令的奏对,北地来的薄纸反而更像君臣之间该有的东西。
与其夸耀那些臣子,不如赏赐自己的儿子。
赏赐的名单写得极长,一页又一页,朱砂笔勾了又勾。金器三千,玉璧十双,蜀锦百匹,另有各色珍宝若干。末了,在单子末尾又添了一笔:南海珍珠一斛,赐厉王母妃庙前供奉。
这一行的赏赐厚重,本应由礼部派人督送北地,没想到燕王竟然主动请缨,抢下了这个出差的苦差事。
礼部的人左思右想,生怕路上遇到危险,礼部尚书干脆找到皇帝,又请了徐慕护送燕王。
徐慕方才从北地回来,在枢密院官升一级可不容易,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干一番,谁曾想又被燕王抓了壮丁,再得被迫回厉王那里。
想到李平儿那个狡诈的女人,徐慕气不打一处来,也觉得丢人。
前头护送皇子,后头护送王爷,他这辈子,净给人兜底了!
但是对燕王来说,这不是苦差事。他才不是去看那个一脸冰霜的侄子,而是去看——自己心上人的未婚夫。
他喜欢卢令仪。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种世衡总是一副“我相信卢令仪”的神色,叫卢令仪心中愧疚,坚守这份婚约。
燕王心中真是不明白,他曾说过要给卢令仪皇子妃的位置,可卢令仪却不敢应下,只说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
“他有什么好的?你被那些女子欺辱的时候,他在哪里?!”燕王愤愤不平,“你既这么喜欢他,我便一剑杀了他!看谁还敢觊觎你!”
卢令仪大惊失色:“你这是叫我也活不了了!”
“没了他,你就活不成了?!”燕王气得声音也发抖,“我就这么配不上你?!”
“不是的,不是的……阿雁,你很好,是我,是我命不好……”卢令仪捏紧了腰间的明珠坠,“若你有怨气,只管一剑杀了我吧!”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燕王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卢令仪在他面前哭了,她甩开他的手,像是雨打落花一样,凄然又美丽。
她美得这样动人,这样凄烈,这样坚贞,便是全京城的女郎加在一起,也不足她十分之一的美貌。
越是如此,他越是喜爱卢令仪。
京中的女子说话做事都像绣花,针脚细密,一丝不乱,卢令仪却像是日光漫过山脊的那缕冷风。
燕王便是在这阵风里站住了脚。
他见过太多温顺的眉眼,听过太多圆滑的应答,早已腻了。
偏偏卢令仪不躲不避,该笑时笑,该恼时恼,像一把未经雕琢的刀,锋芒毕露,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燕王爱驯烈马,更爱如此烈性的女子。
他为了她,愿意折腰下来。他要带着卢令仪去找种世衡说清楚,种家已经落败了,只有自己,才能给卢令仪前程。
他说:“阿笙,我亲自找他赔罪。不是你悔婚不守承诺,是我不能没有你。他既然没本事将你留在京都,怎么还能阻碍你奔向更好的生活。”
卢令仪懵懂地抬起头:“这,这不合礼法。”
“礼法算什么!”燕王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笙,我心悦你。若是全天下都要责怪我们,责怪我一个人便好了!我不怕。”
燕王向卢家写了书信说明自己迎娶卢令仪的意思,得了长辈的同意和退亲文书后,便借礼部送奖赏的事由,决意亲自带着卢令仪,去盐州找种世衡说清楚。
而北地的种世衡还在摇摆不定,既因无法掌控北地父亲留下的东西而焦头烂额,又因关西的事情出了问题。
才刚到北地安顿下来,关西的家书便到了——相比北地的大开大合,关西便显得格外复杂。
孝期回到关西的种世道,很快便察觉出了不同。
在他为父亲守孝的这段时间里,他不能聚会饮乐,却不影响其他人觥筹交错。
先是因守孝结庐被迫搬去了侧院,而后宅子里先前父亲用的老人被换下,转而是郝三娘的陪房顶了上去。
甚至连发到种世道手中的银钱,自然也只有公中的,再没有补贴。
父亲留在关西的尽数充入族产,更不许他乱取用。
原先的五菜一汤外加些甜水儿,因着种世道如今吃素,改成了两菜一汤。
裁衣量身的人儿家中儿郎绕了一圈,这才轮到他。
且因着守孝少有外人拜访,偶尔姻亲来探望,也不复当年的热情了。
关西人情薄,人走如茶凉——种世道是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他倒也不争这些,闭门读书,只盼着成人后荫补父亲的缺做个官儿,好叫自身立起来。
种世道的信件成熟了很多,他没有写自己的委屈,但是写了父亲留在关西的财物、如今关西世家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是如何看待关西的局势。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种家隐隐以种樽马首是瞻,当年爹爹撑起门户,现在要轮到六叔了。
六叔是亲人,却也取代了父亲在家族中的地位。
族中把先前对种述的期待和尊重,尽数放在了种樽的身上。
即便是在种家,没有父亲为他遮风挡雨,他也要被迫成长起来。
不知为何,他有些失落,却也明白理当如此。
于是在信件的最后,他第一次开口说,听闻兄长打了胜仗,也许在北地自有一番天地。
种世道,第一次没有旗帜鲜明地再夸赞关西好,劝种世衡和种世瑄回关西。他的书信里,也没有提到与卢家和那些交好姻亲的来往。
他就像是一颗种子,舍弃了那些计较和精明,灰扑扑地被埋进了草庐旁的野地。
也许当初他执拗地非要回关西,就已经注定了他需要吃些苦头的。
可他不能放手——一旦放手,他们在关西的根,就没了。
种樽的家书里也透露着为难。
他不比兄长种述胸有沟壑,自己也焦头烂额,忙不过来。
先是朝中有调令,种樽在关西遭人掣肘,失了兵马大权;后是其他世家处处想要压着种家一头,连姻亲世家也只是嘴上关怀,并没有出手相助。
早先他们便猜到多少要隐忍,可不曾想处境竟如此艰辛。
只是种家到底在关西多年,也不是轻易能扳倒的。
种樽在信中说此事无需挂怀他自能处理,也听说了种世衡奇兵救厉王的事,多少有些骄傲,劝他在北地多历练几年,培养自己的亲信。
种世衡一时失神。
先前大家都盼着重回关西,可眼下世道说留在北地好,六叔也说留在北地好——难道关西,自己就回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