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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瓜熟蒂落盼日长 十月怀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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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如同太医预料的那样,皇后娘娘生下了期盼已久的"嫡子"。
帝后情深,终于有了盼望已久的子嗣,骤一出生,皇帝便动了立太子的念头。可这个孩子到底不够争气——哪怕是皇帝如此期盼的孩子,带着十分的欣赏去看,也觉得这个孩子太过瘦弱。
他不足月出生,一身的红皮,相比兄弟显得瘦小又可怜,哪怕是初生的啼哭,也像是小猫儿一样。
皇帝害怕他承受不了太子的气运早夭,哪怕皇后声泪俱下地请求,也不敢颁下立太子的旨意。
为了宽慰皇后娘娘的心,也因天灾人祸频发,皇帝顺势宣旨大赦天下。
可即便如此,这个孩子的身体也仍旧孱弱。偏偏在这时候,文淑妃又传出有了身孕。
文淑妃已经顺利生下过两个孩子,如今再度有孕,皇帝也高兴得很。
宫中甚至有人说是文淑妃这胎的气运更盛,所以叫皇后娘娘的孩子退避。
皇后娘娘听不得这话,摔碎了好几个碧玉琉璃盏。什么叫气运更盛?除了自己生下的嫡子,谁敢说自己气运更胜!
文淑妃是四妃之首,膝下已经有了长子,若是叫她再生个儿子,已然位同副后。若是自己的孩子有个万一,最后得利的只会是文淑妃!
皇后原是想先将厉王推进死局——借着曾经收养过厉王八字不合,这才导致孩子孱弱,因此计划一生下孩子便要将厉王从玉牒上除名的。
可厉王已经封王了,还在幽州那边,听说穷到连王府都没盖,她多少怨气也没那么紧了。眼下,她更想要对付的是文淑妃。
无他,皇后与皇帝情谊非常,乃是当年世家瞧不上皇室,唯独皇后和背后的金家,肯将女儿嫁给当时还不算太子的皇帝。潜邸相伴,身份尊贵,出身世家,更是美艳绝伦。皇后占尽了优势,谁与她相比都是作配。
唯独文淑妃不同。若论家世,文淑妃不仅出身林家,其父更是林相;若论才华,文淑妃当年便是名震京华的才女;若论品行,单看这满宫的莺莺燕燕,哪个不念一声文淑妃的好。更别提皇帝亲自说过——"文淑妃实乃朕的解语花。"
这句话,皇帝从没对自己说过。
这些年宫中不缺皇子,一个又一个,就像是春日里的韭菜一样,忽然就冒头了。
可偏偏文淑妃滑不留手。皇后娘娘抓紧了手里的帕子,自从文淑妃破例入了宫,这些年陛下便同自己离了心。
她苦文淑妃久矣!文淑妃的长子康健,次子乖巧,自己的却……皇后娘娘心想,孩子人人都有,文淑妃却尤为可恶。
若是她人不在宫中,皇帝可不会一直惦记着她。就像是当年的林妃,就像是当年的那些如花美眷。
如今皇帝记得的,又还有几个?
天赐良机,她必须要抓紧!素面朝天,皇后娘娘不顾尚在月子中,悍然跪在了皇帝的寝宫之前。
皇后摘冠,非同小可。
连皇帝都顾不得奏章,疾步出来扶起她。
"是臣妾的错。臣妾管理六宫不利,才叫这等流言泛滥……"
皇后如泣如诉,小小声地将"文淑妃有孕克住太子"的事情娓娓道出。
皇帝本就信道,听到这话,隐隐也觉得有几分不妥。难道真的是文淑妃这胎克了孩子不成?这时候,奶嬷嬷哭着跪下磕头,喊道:"不如请淑妃娘娘去行宫住上一段时间,说不得小皇子病就大好了。"
皇后娘娘训斥道:"不得胡言!"
到底还是借着嬷嬷,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皇帝一愣,并不如皇后所期盼的那样一口应承。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意,瞧着跪在地上的人,竟有几分陌生。
少年夫妻,缘何面目全非。
但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叫皇后继续跪在这里,稍作思虑方才道:"朕知道了。"
文淑妃不是逆来顺受的人。皇帝召见她,她却迟迟不来,只等夜里,她才打扮得娇嫩如同三月春花一般,像是燕儿一般投入了皇帝的怀抱。
原本皇帝还有几分急躁和不满,此刻也统统化作了愧疚与怜惜——这是个满心满眼都是朕的女子。
文淑妃的双眼含泪,在灯下更显得凄美:"臣妾美吗?"
皇帝心里有些酸楚:"美。"
"那就好,那就好……只盼着陛下不要忘了妾身……"文淑妃的笑意强撑不住,红了眼眶。
皇帝捏着她的手,心中一阵离别的痛楚,却只听得文淑妃道:"陛下,臣妾知道此事叫您为难了。臣妾自请去行宫住上一段时间。只是女子生产命悬一线,这一别,却不知道臣妾是不是再也不能与陛下相见了。"
"不必去了,你哪里都不必去了。"皇帝抱紧了她。
文淑妃哭得几乎要晕过去了:"若是臣妾有法子,只盼着生得都是女儿,好叫臣妾生生世世侍奉陛下,不必分离……"
文淑妃这个本事,也难怪皇后娘娘忧心了。
先前原是不显,可如今有了孩子,皇后娘娘心中的想法便变了。
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也有了自己的私心。
皇帝次日再寻到皇后,说的便是要请道长过来祈福,绝口不提送文淑妃出宫。皇后娘娘心中愤愤不平——明明就要将那贱人赶走的,怎么一夜过去,又生生变了主意?!她脸色苍白,抱紧了小皇子:"这是哪家的道长,可能保证皇子康健?"
哪家的道长敢开这个口?皇帝心中明了,皇后这是容不下文淑妃了,盼着将她送走。想到文淑妃娇嫩的面容,多少有些不忍:"可是在行宫中生产,未免太过危险。"
"陛下……"皇后娘娘抱住了他的大腿,"陛下,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我盼了好多年才等到他……若是他没了,我便同他一起走了罢了!"
是啊,这是他们盼来的孩子、得来不易的孩子。如果文淑妃当真让皇后、让这个孩子的未来变得如此忧心……皇帝沉默良久,缓缓扶起了皇后。次日,便封文淑妃为文贵妃,入京郊行宫,为皇后娘娘祈福。
文淑妃临走的时候,没有再见皇帝。
这几日连白婕妤和曲贵嫔都萧瑟了许多,大抵是物伤其类,连文淑妃都如此,她们更是谨小慎微。
皇帝有些感慨,自觉不够自由,重又宠幸了一批新人。这一个月里,皇帝没有再问文贵妃,也没有再去皇后娘娘那里。
只等小皇子两个月的时候发了高烧,皇后娘娘急不可待地请了皇帝,彻夜灯火通明,皇帝这才又偶尔去中宫看看孩子。
皇后自知同皇帝离心,这些时日一直忙着补救,自然管不过其他。
这边厢皇后焦头烂额,那边厢的金如意也马失前蹄。
因着姐姐生了儿子,文淑妃又被赶出宫去,这些时日金如意格外高兴,当街醉酒纵马,撞死了一位秀才,被御史当着满朝文武告了一状。
金如意很是不满——这本是小事情,他不知纵马伤人多少回了,也不见御史回回都告状,偏偏这次死了个秀才,又闹了起来。
往日里皇帝怜惜皇后,从来只是嘴上责怪,手下轻轻放过。可这回,林相在背后使劲,御史便据理力争,还举了当年燕王的例子来——燕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年少难免放纵,也因着纵虎受到了训斥。
如今皇后娘娘的弟弟屡屡纵马伤人却不责怪,难不成要比皇帝的亲弟弟更尊贵?太后娘娘喜爱燕王,不忍让他年纪小便独自去封地,这些年一直留他在京中。
皇帝本就不满皇后,骤然听到言官拿金如意比燕王,心中不知为何一阵心头火起,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你这么大的年纪了,不叫你姐姐放心,怎还叫她为难?"
金如意心里也委屈,嘴上更是添油加醋:"御史大人怕不是收了这秀才的钱,才在这里信口雌黄。微臣只是撞了他一下,他死了和微臣并无关系啊!微臣瞧他是本来身子就不好,想要讹诈才是!"
林相趁这机会带人口诛笔伐,一时之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皇帝也懒得听他们辩论了——反正金如意从前这种事情也没少干,如今积少成多惹来了厌倦,竟然是直接撸掉了金如意的紫光禄大夫。金如意没有什么本事担当重任,这个紫光禄大夫虚衔便是能让他不必朝许多官员行礼,多少是给了皇后面子,也象征着皇帝对他的恩宠。
如今这虚衔没有了,金如意才发觉大事不妙,当即便跪了下来,哭得涕泪横流。可皇帝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让他口称"姐夫"的皇帝了,他的威严日深,挥挥手便退朝了。
回到家中,自觉丢人的金如意大发脾气,金老夫人也责怪刘玉菏没有规劝丈夫,方才惹来了祸事。金家想让刘玉菏去后宫请皇后娘娘帮忙说几句好话,可皇后这些日子也积累了许多怨气,听闻亲弟弟被撸了官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回事?不过是撞个秀才罢了,撞了便撞了,怎么叫这些言官盯上了!"皇后气急败坏,"而且燕王什么脾气,最恨人家说自己不好,怎么这回子叫言官揭开了伤疤,他也不动怒?"
刘玉菏哪里晓得,她对这些两眼一抹黑。自进了金家,管家的事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更别提这些无从知晓的事,只敢讪讪地说:"还请姐姐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这句话简直捅了马蜂窝。皇后瞧见刘玉菏更是气愤。
"你如何不劝他?便是劝不了,也要陪着他才是,怎由得他喝醉酒了乱来!先前那林萱儿再不好,人家也是侯门女,官面上的事比猴儿还精明。你呢,什么都做不来!只仗着一张脸像你那早死的姐姐,便害得如意丢了官职!娶你有什么用,既不能替如意延绵子嗣,又不能管家旺夫,我看如意就不该娶了你,真是个扫把星!"
刘玉菏平日里奉承金老夫人同皇后娘娘,因着金如意庇护,倒也过得顺畅。如今金如意自己胡闹出了事,婆母也责怪自己,大姑姐也责怪自己,如今更是指责自己是扫把星……刘玉菏多想反驳几句,可面对盛怒之下的皇后娘娘,她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不是好的,金如意难道就是香饽饽了?
要不是看着金如意是皇后小舅子的身份,刘玉菏才不吃这棵老草,处处都捧着,还要给他打造一个思念亡妻的深情名头。
金如意没本事还骄奢,金顺娘更是可恶至极!
若是成亲前,她是金顺娘的姨母,两人又都不喜欢林萱儿,关系自然好得很。
可谁曾想自从她与金如意成亲后,金顺娘对自己多有防备,甚至有一回自己月经来迟了,这孩子竟然给自己下药。
每每想起那碗饮子里不知何时添加的苦药,她就心惊胆战!
那碗药喝下去,当晚便见了红。
她自然也疑心,连忙唤来了府医。府医把脉后不敢说实话,还是她旁敲侧击才问了出来。
她心下委屈告到婆母那里,婆母却只护着金顺娘,说她看错了,将葵水认成了小产。金如意虽然心疼她,却也替金顺娘说话,让她多多包涵。
她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是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她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下去,一边惩诫了插手此事的侍女,一边暗暗盘算着金顺娘什么时候嫁出去。
如今皇后娘娘有了儿子傍身,这金家日后注定如日中天。想到皇后娘娘对自己的不满,刘玉菏心道:自己得加把劲,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再熬上几年,彻底拿下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