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风大雨大我好怕

81、第 81 章 何堪双泪落君前 好在皇帝没

　　好在皇帝没有接着惩罚平远侯，而是追封他为三品紫光禄大夫，并命李平儿替他收敛尸骨，在盐州建冢。

　　好不奇妙，金如意便是三品紫光禄大夫，如今的丈夫，也是三品紫光禄大夫。

　　多少透露出皇帝暗地里敲打的意思。

　　因种世衡年纪尚小，朝中又没主战的大将愿意去北地，因此和亲也被迫推上了轨道。

　　武将们不认为种世衡能守住北地，哪怕同去的是七皇子，拿着募兵令，也不成。文官们辗转权衡，左右思量，到底是想到了和亲。

　　他们给出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皇后有孕，不兴战事。为了稳定北地，让盐州再太平些岁月，有文官进谏，开口让公主和亲。

　　原本往届和亲，都是在宫女之中选一人送出去便是了，不必真的是公主。皇帝也是此意，便准备在宫中择一个宫女嫁过去。

　　正好上一年选过了秀女，皇后瞧了一眼，选了一个名字唤作白蓁儿的丫头，推荐给了皇帝。皇帝倒也无可无不可，于是宫中便开始操办起来。

　　白蓁儿原是县官的女儿，因选秀入京。谁曾想花容月貌惹了上头人的顾忌，被打压去了浣纱局，成日洗洗刷刷，不曾露面。原本也就这么过去了，等到二十来岁放出宫去便是。

　　可谁曾想，同她一块来的同乡秀女柳枝，如今在皇后娘娘宫中做洒扫宫女，听闻要选一个姿容甚美的宫女去和亲，一时生了坏心，便推荐了白蓁儿。

　　果然，皇后一瞧她的容貌，便一口答应了。

　　对白蓁儿来说，这原本是祸事一桩。周围的宫女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抓着随行去了北地。她茫然无措的时候，有个面善的覃姑姑悄悄地来安慰她：“你得罪了贵人，在宫中本就清苦，一辈子出不了头，还不如做个公主嫁出去呢，又何必难过？”

　　白蓁儿听到这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如果是好去处，哪里轮得到我！此去北地，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见爹娘了。北地的人茹毛饮血，我听说他们还……还父子易妻，毫无人伦……”

　　白蓁儿是真的怕。她不怕死，不怕穷，只怕吃不了那种文化不同的苦。

　　“姑姑，谢谢您还愿意来看我，说不得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您若是出宫见了我父母，便说是我不孝——”

　　“若是小宫女也就罢了，你眼下若要自尽，只怕你爹娘也逃不脱。”覃姑姑大惊失色，一把拦住她。

　　“那我……那我如何是好……”

　　覃姑姑叹了口气，思来想去，到底有了个主意：“你且等我两日。”

　　这两日，白蓁儿惶惶不安，事也不做了，更不怕管事姑姑骂她。她眼见就要嫁去北地了，管事姑姑担心惹事，索性随她去了。趁着夜里，白蓁儿总算是盼来了覃姑姑。

　　覃姑姑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缓缓道：“我没本事，帮不了你出头。但是眼下有个机会倒还能争一争，只看你敢不敢了。”

　　“姑姑教我！”白蓁儿恨不得给她磕头。

　　“这个头我受不得！”覃姑姑慌忙扶起她，心想若是成了，今后白蓁儿就是贵人了；成不了，那也就送去盐州，再不见面了，“我也就是出个主意，成与不成，都要看你自己。”

　　白蓁儿哪里还有不懂的，连连点头。

　　覃姑姑给了她一套轻薄的纱衣：“我听闻陛下这些日子颇爱赏月，你若是凑巧在月下起舞，说不得能搏一搏，得了陛下的怜惜。”

　　白蓁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颤抖着手把纱衣接了过来：“我晓得了。”

　　“我再劝你一回——嫁去北地，你就是公主，即便再坏，身份也是尊贵的，有人伺候有饭吃，日子没多坏。你若是到了宫里，惹了皇后娘娘不痛快，还不知道哪个更坏些呢。”

　　白蓁儿落了泪：“我晓得姑姑是为了我好。可我我若是死在宫里头，好歹尸骨还是埋在这里，夜半做了鬼，听得懂话，受得了纸钱。”

　　这话说的覃姑姑也落了泪：“好姑娘，你生得这样好，一定会有后福的。”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覃姑姑的筹谋倒也不错。

　　白蓁儿生得单薄，面容却极其美丽，临花而舞，隐隐绰绰有仙人之姿。

　　皇帝问她何许人，她也不隐瞒，只说是要嫁去北地了，这辈子再不能侍奉君王，惟愿献舞一曲，早晚叩跪京都，只盼着香消玉殒后，能够梦归故土。

　　这一番话说得极尽缠绵凄美，皇帝如何舍得美人？当下便成了好事。

　　白蓁儿既做了白贵人，自然就不能是和亲的公主了。

　　皇后气坏了，不顾肚子颠颠地寻到了皇帝：“说好是去和亲的，现下怎么您收下了！您叫朝臣同那帮蛮夷怎么看咱们呐！”

　　“这是谁说的？圣旨不曾下，消息不曾发，怎么，这些人比朕还要早知道是谁去和亲不成？”

　　“可她心里岂会不明白？怎么又能行此狐媚之事？！”皇后叹了口气，“她这是要为祸江山啊！”

　　皇帝眉头一皱。

　　皇后自觉说错话，连忙捂着肚子：“本宫刚刚定下了这个人，您却横刀夺了去，叫其他姐妹怎么看本宫啊！”

　　“既如此，那你再选一个就是了。切莫气坏了身子。”皇帝的语气到底软和了许多，只是不肯提白蓁儿的事。

　　眼见皇帝护着那个姓白的宫女，皇后待回了宫中，便冷声问道：“那个推举白蓁儿的是谁？”

　　下面的人推来推去，到底查到了柳枝身上。

　　“既然她的好姐妹不去，那她自去罢！”皇后冷冷哼了一声，“若不是林萱儿成了亲，送她去才是。只可恨那个姓白的狐媚子，竟让陛下迷了魂。这样大的事也敢换人，若是传出去，叫本宫如何自处？”

　　宫女劝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那些个昭仪娘娘们还不得活吃了她，您又何必费心呢？眼下还是安心养胎为好。”

　　“话虽如此，只是本宫近些年……觉得宫中的美人越来越多了。”皇后不禁说出了心里的话，“先前陛下爱重我，十日里至少也要过来三五日的。现下我有孕在身，反倒不如从前了。特别是这个白蓁儿……我心里总觉得不妥当。”

　　“还能怎么样？娘娘您生了太子，那就是未来的天子。娘娘，您先前可从不为这些事情烦恼的。”宫女不敢劝她如文淑妃一样献美，只好说些其他好听的。

　　皇后一愣，也颇有几分苦恼：“不知为何，怀孕后我脾气变了许多。”

　　“都说要生大小子，累坏娘老子，可见娘娘您也是这样。”

　　宫里头低声浅笑一如往常。只柳枝同白蓁儿的命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柳枝名字也没有改，只换了个“长平郡主”的身份，连着牛羊金帛，一同要往边疆送去了。

　　柳枝害怕极了，她想要求人救救自己，可除了如今的白贵人，她一个都不认得。

　　更可怕的是，白贵人还会认她这个推自己入火坑的同乡吗？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只缩在浣纱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耗子，连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