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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不要人夸好颜色 “夫人,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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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先前侯爷吩咐过,若是您同意嫁过来,便由您来管家中内务。”
管家递过一串钥匙,黄铜的钥匙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一把挨着一把,叮当作响。
李平儿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像一份说不清是信任还是枷锁的托付。
她漫不经心地问:“那侯爷可曾说过,我若是嫁过来,会嫁给谁?”
管家不敢和她开玩笑,只垂着手,眼睛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既让我管家,我就猜到了三分。”李平儿笑了笑。她虽没提种世衡,心里却是晓得的——种述不想长子娶关西的女子为妻。
可恨他亲儿子尚且不明白呢。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夫人聪慧。”管家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现下大郎同卢令仪的事,怎么说?”
管家不敢说:“您不如去问问大郎君。”
“既是我当家,那家里的事自然是我来管。我问,你答便是。”
管家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六爷原是打算趁着热孝,要卢姑娘同大公子回关西成亲。只是敕命来得快,大公子来不及去关西了。”
李平儿笑了起来:“卢姑娘可不是这么讲规矩的人。她如果真想要嫁进来,自然要掐着比我早,既能少给我磕个头,还能握着府里头的中馈。她不肯嫁进来,是不是?”
先不说种世衡,这起子事,种世道就是最拿手的了。
管家讪讪一笑,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这是主家的事情,老奴哪敢置喙。”
“咱们关起门来不说两家话。您是侯爷的心腹,他将家中托付给您。我也是得了侯爷青眼的人,要替他守着种家几十年。你若是真讲个忠心,就应当晓得——不管姓卢还是姓郝,背后都和咱们种家不是一条心的。”
管家心想是不跟他们一条心,跟七皇子一条心了!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连忙道:“不敢瞒着夫人,先前二少爷的确出了主意,让卢姑娘早些嫁进来。只是卢姑娘……不肯嫁。”
李平儿笑了,“二郎倒是更操心这桩婚事。”
“夫人,您这话哪里能乱说!若是叫人听去了——”管家急得脑袋梆梆地磕着,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现下侯爷生死不明,北地一片混乱,关西根基不稳,我既拿了募兵令,就是要去北地做实事的,可不同他们那样爱打花腔。”
管家是彻底怕了李平儿了。这位新夫人根本不按套路来,一点儿不顾什么“母慈子孝”的脸面。他只能犹犹豫豫地说:“卢姑娘觉得……时候不对。”
瞧见李平儿不满意的模样,管家接着解释:“怕是卢家心里有别的算盘。瞧见老爷去世了,燕王那头又热切,所以想着再等等看。反正大郎君要守孝的,表小姐说不如等守孝回来再成亲。若是那时候北地能稳固下来,在盐州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让卢氏分一杯羹。”
李平儿点点头,同她猜到的差不多了,“你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管家松了口气,心知对方不是在问自己消息,而是在考验自己是不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又拿起了账目,同李平儿一一说明。
这头李平儿拿捏着种述的库房,管着种家的中馈,一连数日。直等到种家要开拔去盐州了,那头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求见了。
来人正是当年的“名士”——李增。
那时候林荀之问李平儿想要什么陪嫁,李平儿说了金银俗物之外,唯独提了一个人——就是李增。
李增说是个名士,倒不如说是个投机的书生。
他在恒阳故意营造了自己出尘脱俗的名声,进入了卫家的眼里,设计了当年埋伏李平儿的事情。
此人没什么文采,却一肚子诡计。
他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断然不肯去盐州苦寒之地。
也不知道族长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李增半请半挟地带来了京都。
雪娥劝道:“之前就是因着这个李增才遇险,怎么还把他弄过来了。难不成您想找他出气?”
李平儿笑道:“李先生是个人物,可惜运气不太好。再者父母他们要回恒阳老宅了,留李增给对手,我不放心。”
留在卫家,浪费了。
去北地打蛮子,刚刚好。
“那这几日您怎么不去见见他?”
“他还没有想明白呢。”李平儿摇摇头,“聪明人强求不来,只盼着他自己个想通。”
雪娥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照她来看,小姐原本要给承恩公府做妾的,如今不仅赐婚给平远侯,头顶上还没有婆婆压着,属实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自己不聪明,那便听聪明人的罢!
李平儿拿了账,郝三娘虽没意见,却也有些看不下。
她自问比李平儿年长,虽然辈分上还要称呼李平儿一声嫂子,可到底年纪摆在那里。
好家伙,平远侯早早留了一手在管家那里——这回李平儿一上手,先把产业封住,田地尽数换了银钱。
郝三娘心里烦闷得很:“我看侯爷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把家业交到了一个妇道人家手里!现下把田地都卖了,怎么,想着拿种家去补贴七皇子不成?”
种樽这些日子,也从一开始的懵神中回转过来,晓得世事没有转机了。
他心中亦有些埋怨:“先前哥哥有意让她给世衡做妻子。长子媳妇,手里怎么能没有管家的钥匙?可谁想……唉,这个林萱儿,胆子大得很啊。”
郝三娘哼了一声:“胆子能不大吗?我看他们林家姑娘个顶个厉害。前头林妃生了皇子,后头这个嫁了个侯爷,过来就给人三个孩子做后娘!”
夫妻俩各有各的不满,眼下瞧着一大摊子事烦得很。可已经到了上贼船,下不来了。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拒绝的!
他们武将实在,懵懵懂懂就被推着走了,发现问题才知道,真是玩不过这些文官种子。
种樽想了想,暗自下了决心:“世衡没办法,不得不去盐州。可是世道和世瑄还小,我得带着他一块回关西。”
短短三日,种家人各怀心思。
直等到回门那天,种家的车马落定,再回承恩侯府,已是物是人非。
林荀之还未赴任,特意等李平儿回来,细细询问了种家对七皇子的态度。
听闻种樽要回关西,即便是林荀之,也不禁背脊一凉:“种樽虽是良将,却着实糊涂!这种时候,怎么还敢心生退意?”
“到底关西才是种家起势之地。侯爷一死,他们定然要回关西固守的。另外,只怕种家并不看好七皇子。”李平儿说到这里,难得叹了口气,“到底是我做事匆忙了,赶鸭子上架,难免惹了人反感。”
林荀之摇摇头:“这对林家,对七皇子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莫要怨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平儿点点头:“侄女晓得。他们肯让冼舜臣来护送七皇子,已经足够了。”
“募兵制一开,是关不住了。”林荀之别有深意地看了李平儿一眼,“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若是叫我再来一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募兵制这一层。你是如何想到的?”
“并不是我想到的。我只是听世瑄提了一嘴,这才晓得侯爷早有筹谋。”李平儿顿了顿,“若是没有募兵制,我也不敢开口让七皇子去北地。”
“平远侯雄才大略,只可惜……唉。”林荀之愧疚地要给她行礼,“我们先前对二房不太公平,都是无奈之举,还请你原谅伯父。”
李平儿哪里敢受:“大伯,您言重了。七皇子还盼着您老人家指点呢。”
林荀之一愣,他忽然有些呼之欲出的急切:“你……见过七皇子了?”
李平儿笑了笑:“倒是大伯临走之前,不如去看看他。”
“我……”林荀之呼吸急促起来,可很快,他又冷静了,“我迟早能看到的,不急在此刻。日后,还得你们互相扶持。”
“大伯,岭南多虫瘴,您一定要多多保重。”
李平儿又握住了大夫人的手,“大伯母,江南之路我知道极难,还请您千万捏在手里不要折了心气,日后必有大用。”
杨琼月何等聪明人,当即回握,“我正有此意,杨克奇虽来势汹汹,但我父亲却也在江南说得上话,不会叫他一家独大。”
林荀之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父亲母亲在院子里等着你呢。你且去见一见罢。”
李平儿面不改色:“做儿女的,哪能说父母的不是。”
林荀之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的秋阳落在他肩上,将那一身半旧的衣裳照得发白,像蒙了一层灰。
李平儿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廊下的丫鬟替她打起帘子,凉丝丝的风穿堂而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