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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胸有丘壑自纵横 李平儿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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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儿没有去寻金如意,她早有筹谋。
趁着夜色,李平儿去求见了刘晏初。
因着林府的帖子已经无用,她索性拿着昔日承恩公府给的帖子进了门,不曾提及来意,打了刘晏初一个措手不及。
刘晏初本以为是皇后派来的,不曾想竟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刘公。”李平儿笑了笑,施施然行礼。
刘晏初倒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小女乃是承恩侯府,林七娘。”李平儿坦然道。
刘晏初脸色沉了下来,端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一个小姑娘家,来我这府上做什么?你大伯的事,自有朝廷法度,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来救刘公的命。”李平儿不卑不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刘晏初神色微变,手中的茶盏顿了一顿,冷哼一声:“你倒是口气不小。”
心中想,可是要拿账本要挟我?倘若如此,林家断不可留。
李平儿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在刘晏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从容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刘公危矣却不自知。您如今身在枢密,上一步便是一人之下,下一步便是一蹶不振。您早觉困顿,压中了七皇子的冷灶,鼓动着我大伯在前头卖命。可眼下大伯命在旦夕,您身为他的恩师,如何能独善其身。只怕还不知道祸从何来。”
刘晏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李平儿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祸从何来?”
“从天上来。”
刘晏初险些被噎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半晌才冷声道:“小姑娘,说话要有个分寸。朝堂之事,岂容你妄议。”
“刘公,您同我大伯的关系,朝中谁人不知?您以为我大伯倒了,七皇子也倒了,皇后娘娘就能轻轻放过您?大家只会觉得您廉颇老矣,宝刀无用。”李平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您年过花甲,后继无人,正是老骥伏枥的年纪,何不放手一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留一个后手。”
刘晏初沉默了。他重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许久才开口:“那你有什么主意?”
“我请刘公,将七皇子的封地定在北地,至少三州。”
刘晏初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北地?那是什么穷山恶水的地方,莽荒之地,远在千里。你让七皇子去那种地方,与流放何异?”
“刘公此言差矣。”
这可不是流放,这是保命!
李平儿不慌不忙,“北疆虽是苦寒之地,却也是军镇重地。七皇子去了那里,手里有兵,皇后娘娘便鞭长莫及。再者,刘公将他远远送走,皇后娘娘知道七皇子不争,便只会更用心拉拢您。”
刘晏初沉吟不语,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对刘公而言,不难办到。既能与皇后角力,又能体现您无不臣之心。朝堂只会更敬重您,拉拢您。”李平儿补充道。
“我为何要替你办这事?”刘晏初抬起头,目光锐利,“你一个小姑娘,能给我什么?”
李平儿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刘晏初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那上面赫然盖着平远侯种述的印信,字迹端正有力,婚书二字触目惊心。
“我乃是种述未过门的妻子,种家的主母。七皇子若是到了北疆,种家能保他一命。”
刘晏初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那封婚书,又盯着李平儿,几乎语无伦次:“你……你不是……承恩公府那边……”
“不瞒刘公,我夫君已说动林相,正欲借机推动募兵制。若是刘公能附和,此事必成。”李平儿面色平静,语气却笃定,“七皇子此去北地,北地当兴。”
刘晏初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良久。窗外的日光透过花窗投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明灭不定。
“您已年过花甲,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只怕此生再无回旋余地。”李平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话已至此,不敢多扰。”
她转身欲走,脚步不疾不徐。
“且慢。”刘晏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林相当真要推募兵制?可种述已经……”
李平儿回过头,微微一笑:“刘公以为这募兵制是为何而起?若是七皇子赴北地,林相是一定会推动,叫七皇子能立住。文淑妃有子,与皇后相争不在今日,便在明朝。只要七皇子不死,皇后娘娘便始终不安。刘公,前路还长,您还有许多博弈的时间。”
刘晏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这婚事当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想不到荀之还有这等手段。”
便是他自己都想不到北地加募兵制这条生路!
李平儿笑容不变,心想若是大伯和父亲有此绸缪,今日来与刘公相谈的,便不是她一个小姑娘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是从李平儿从来不急着金家的婚事,是从种述死的时候,她亲自上门劝种家回北地复仇,还是从……
这些都不重要了。也许那些时刻,她并没有一步一步规划,也许只是一个不甘心的想法,在这个紧要关头,厚积薄发,终于演化出了一条生路!
刘晏初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反应过来,“我看你真是胆大包天!”
李平儿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届时鹬蚌相争,便是刘公得利。陛下春秋正盛,朝堂还需依仗刘公。”
刘晏初没有答话,只是挥了挥手,扔下一枚印信,示意她退下。
李平儿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出了刘府大门,秋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婚书重新收入袖中,低声道:“下一处,林相府上。”
雪娥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不歇一歇再去?”
“歇不得。”李平儿上了马车,靠坐在车壁上,闭上眼,“一歇下来,就怕没勇气再开口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转过街角,朝着林府的方向去了。
得了刘晏初的印信,李平儿马不停蹄,又来到了林相的府上。
林怀远正在书房里与幕僚议事,听门房说有个小姑娘求见,本不想见。可李平儿递去的是刘公的名帖,又附了一张小笺,上面只有一句话——“为相爷解忧而来。”
林怀远沉吟片刻,挥退了幕僚,让人将她引进来。
李平儿进门时,林怀远正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秋阳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林七娘?”林怀远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不解。
“说吧,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林怀远坐回书案后,拿起一本折子,似看非看,语气淡淡。
李平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相爷,陛下与皇后情深,倘若中宫得了嫡子,今日向七皇子挥刀,他日林家拦路,又当如何。”
林怀远手中的折子顿住了,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李平儿脸上,锐利如刀。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平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的是相爷心里想了千百遍,却不敢对人言的话。”
林怀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胆子不小。你大伯还在狱中,你们林家自身难保,你却敢来与老夫谈这些?”
“正因大伯在狱中,我才更要来。”李平儿从袖中取出那封婚书,展开铺在案上,“相爷请看。”
林怀远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他的手指按在婚书上,指尖微微发白。
“平远侯种述的婚书,”他抬起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与他的婚事,是何时定下来的?”
李平儿的声音平静如水,“募兵制迟迟不开,种家在北地手中尚有兵马粮草,只等朝廷一纸诏书。”
林相沉默了。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袍角带起细微的风声。
“你好大的野心!种述都没办成的事,你想办成?”
“种述不行,七皇子却可以。刘公已为七皇子请旨赶赴北地,还请相爷推动北地的募兵制。”李平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铿锵有力,“如今中宫有孕,若是嫡子降生,便是正统。可若是七皇子去了北疆,手里有了兵,皇后娘娘再要制衡,便需牵动金成,大动干戈。此事于林相,有百利却无一害,还能稳定北地,长保太平。”
林相接过印信,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我同平远侯也算故交,此事便包在老夫身上。”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相爷的东风。”李平儿深深行了一礼。
林相摆了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同样是姓林,他素来是看不上承恩侯府的。可偏偏林家的两个女儿,都叫他刮目相看。
他的女儿林阮入宫,只会有更好的机遇和谋算,待日后掌控天下,让林家更上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李平儿出了林府,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她上了车,雪娥赶紧递上一盏温茶。
“小姐,您的手在抖。”
李平儿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果然微微颤抖着,连茶盏都握不稳。她苦笑了一声,将茶盏放在一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让七皇子舍弃京都得一切去北地,姐姐会怪自己吗?
可只能去北地,七皇子才能活着。
她也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马车驶过长街,秋风卷起落叶,在车窗外打着旋儿。李平儿掀开帘子,看着街边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大定。
冬日寒风催着骨头冷,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是命运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