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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哀挽青门落大星 吹吹打打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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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打打十里红妆，卿明珠也嫁入了林家。
卿明珠的名声一直不太好，从小便骄纵恣意，自马会上给了卢令仪的马一鞭子被燕王斥责，大家便察觉出心性不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竟只有一些不入流的来求娶。
柱国公请皇后娘娘牵线，订了承恩侯府的郎君，虽没下旨，却两家都清楚。
卿明珠骄纵，林质慎端厚，这个婚事是管不住她，却能叫她舒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柱国公年迈，长子降等袭爵后，幼女只怕更找不到比林质慎好的了。因此还是柱国公出面，将婚事提前。
卿明珠生得娇俏，林质慎老实憨厚，并不是良配。
自成亲后便总往娘家跑，出门还是用柱国公的帖子，更别说晨昏定省了，自成亲第二日敬茶后，江文秀就没怎么见过这个儿媳。
江文秀朝儿子抱怨治家无术，卿明珠朝丈夫抱怨仕途不行，婆媳打擂台，便叫林质慎也无心读书。
卿明珠见他不肯如以往一样巴在自己后面，越发生气，总闹着回家让他来接。
江文秀既烦恼儿子同儿媳闹别扭，又怕柱国公生气，没隔多久，就催着儿子去接人。
好说歹说，眼瞧着卿明珠怀孕了，二房的长孙，日后也是要承爵的，自然分外用心。
逼着林质慎又开始了从前俯小做低的那一套。
李平儿懒得管府里头的闹剧，只想着：又是三年了，林质慎的举人没有考上，至今还是个秀才。
承恩公府一直不来商议婚期，李平儿到了出阁的年纪，也不好意思开口。接连三年，金如意已经出孝，可迟迟不愿同林府结亲。
订婚都没一句，这到底让林家始终提着一口气，经常打发李平儿上门，暗示她曲意逢迎，尽早让金如意迎娶她过门。
李平儿心中不愿意，“我若是登门以色侍奉，不晓得是要给金如意做妾还是要做妻子了。你们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的。”
林大夫人也不责骂，而是向江文秀施压，暗示她不教养女儿，日后夫妻不和睦该怎么办。
李平儿咬紧了牙不愿意去，江文秀念叨了好几回也没了法子，更不敢罚她。
只因着江文秀因着急，上门寻了一回金老夫人，皇后娘娘转头便叫嬷嬷罚李平儿跪了一夜，又几碗冷水浇下来，整个人骨头盖子都打颤，这一年里都在养骨头。
倒是刘月嫦还惦记她，替她传了消息——却是虎子学武学得好，自己带着名帖，不知去何处投军了。
虎子年纪小，半大的孩子说要投军，险些让李平儿晕了过去。
好在刘月嫦接着说，李二壮蹲在半路把他抓了回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李平儿心想，旁人总觉得自己来京城投奔亲父母是享福的，李家养父母和弟弟却总担心自己委屈。
大概亲人的爱便是如此，总觉得让你委屈，让你不敢，想要补偿你，哪怕自己并没有多大的本事。
她得到过这样真挚的情感，便也不觉得自己身后空洞。
日子就这样闹腾着，直等到这日，京里头传来了平远侯去世的消息。
说是冬日要来，游牧人担心粮食不够，联合几个部落围攻盐州。
平远侯种述亲自领兵驰援，半路遇到了山崩雪落，竟是再也没有回来。
回报的人说，他罪在冒进之上，所以才被上天惩罚。
皇帝大怒，大骂平远侯，一时之间，平远侯府门可罗雀，连寻回尸体也不敢，只私下做了法事。
林蔚之带着乔装打扮后的李平儿去拜祭种述衣冠冢的时候，就遇见了种世瑄。
种世瑄瞧见了李平儿，犹如见着亲人一般冲了过去，却又想起了身份，含泪行了礼，“姐姐，你来了。”
“你叔伯兄长呢，这样的大事，怎好叫你一个人守着。”
种世瑄抽抽嗒嗒地说：“六叔去关西稳定大局，大哥去求父亲的上峰方才回来，二哥去找燕王了……想要叫人去找回我爹的尸首。万一只是在外头迷路了呢。只是燕王不肯见他们，平日里那些叔伯也不愿帮忙，都担心牵连进去。”
李平儿叹了口气：“种大将军真英雄也，怎可如此薄待。”
这番话，说得种世瑄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大家都骂我爹冒进，可不用奇兵解不了盐州之困。谁曾想遇到了天灾！现下大家都说是我爹冒进要撤了平远侯的爵位。”
“既不曾见到尸骨，说不定还没死呢。”李平儿把手里的香一丢，抱着种世瑄揉了揉脑袋，“你也长大了许多了，以后要担起责任来了。”
那头种世衡也走了过来，抱拳行礼，声音哑涩，“你不必安慰他，我们种家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晓得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我爹走之前说过，若是募兵制大开，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林相不曾办妥，那时候我们心中就已经有了准备。”
李平儿摇摇头：“我不是安慰你们，我是说实话。疆外地域广阔，却绿洲遍布，路途最难忍。侯爷说不定是准备出奇兵抵御，因此绕了远路，传错了消息。”
种世衡苦涩地闭上了眼睛，“我心里也盼着这样。若是父亲真的回不来……六叔就要带我们回关西老家了。”
“为何不杀回盐州，替你父亲报仇？！”李平儿摇摇头，“种家已离关西数年，待郎君重回关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整旗鼓。何不如继承侯爷的遗志，收拢北地兵马，替父报仇，也为家族明志！”
“我要替父亲报仇！”种世瑄喊道！
种世衡越发苦涩，“如何不想，可却无门路去北地。”
李平儿同他席地而坐：“燕王可有出面？”
种世衡摇摇头：“二弟说燕王这几日外出打猎了，不曾回府。”
李平儿瞧着他，心想：燕王可不会替种家出头。那么卢姑娘，又会怎么做呢？如果燕王真的爱她，为她替种述说话，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卢姑娘如今怎么样呢？”
“六叔说，要表姐趁着热孝同我一块回关西成亲，”种世衡露出了愁容，“可表姐不愿意离开京城，更不愿意在热孝成亲。我也没这个心思，还没替父亲报仇，就这么回关西，何当人子！”
既知道种樽是为了稳定关西的局势才出此下策逼着两人成亲，可外人不帮，自己人也不配合，只怕种家要乱。李平儿心想种世衡这口为父报仇的少年意气，可千万不能掉！
“大郎君不应该去寻上峰，而应该去寻那些有可能要被派去北地的将领求助。如今北地局势不明，正是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们不想去，你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请他们推举你去北地，他们求之不得。因着你年纪小，陛下定然还会派主将议和，不会叫你身死。趁此机会，收拢北地，才是你应当做的。”
种世衡一愣，这才明白为何父亲如此赞颂这位女郎。
弟弟在安慰他，仇人在嘲笑他，叔伯在苦劝他，唯独这位女郎，拨开迷雾，为他指定了迷津。
种述去世，朝堂之上一片纷乱。
盐州之事，因着种述，难得平静了三年。
如今种述骤然离世，朝中商量着派谁再去镇守。
一连死了数人，盐州当真是凶恶之地，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武将能臣愿意去。
下面的人推诿了一番，好在种世衡这些日子的跑动有用，大家伙纷纷谏言，让派种世衡派去盐州了。
子代父守。
还是种家留在北地，林相想了想募兵制，又看了看种世衡稚嫩的脸庞，有些游移不定。
种述尚且办不成的事情，他儿子，似乎就更难了。
自己的女儿林阮如今已经不是文昭仪了——她生得美，文采又好，如今更是诞下皇子，被封为文淑妃了。本想着收拢种家，只可惜武将身死如灯灭，募兵制是否要推进，他还要再思虑思虑。
李平儿从种述的衣冠冢回来，一路无言。马车穿过京城的长街，秋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依旧热闹，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茶楼的伙计正端着托盘招呼客人。
太平日子，照旧过着。
可有人已经死在了边关，连尸骨都找不到。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雪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李平儿顿了顿，“雪娥，你说，一个人死了，多久会被忘记？”
雪娥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三年？五年？”李平儿笑了笑，“也许用不了那么久。明年这时候，还有人记得种述是谁吗？”
雪娥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李平儿没有再问。马车拐进承恩侯府的巷子，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她下了车，跨过门槛，院子里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地上，亮得晃眼。
她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着满树金黄，忽然想起种世瑄说要杀去盐州，替父亲报仇。
十几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不止豪情，更多的是责任，是将种世家的血气。
种家满门忠烈，可忠烈的代价，是尸骨无存，是爵位被夺，是十几岁的孩子要去赴死。
可天下间的性命便是如蝼蚁，生死不由自己掌控。
时也！命也！
李平儿摘下了一枝桂花，攥在手里，花瓣被捏碎了，汁液沾了满手。她低头看着指间金黄的碎屑，心中有可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面对机遇的颤抖。
平远侯已经死了。
可那份婚书，却还在。
这世上唯一一个慧眼识得千里马的伯乐。
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就在朝中纷乱之际，一桩喜事悄然而来。
